《心上月[重生]》愉获

7、乱麻

　　等两人回到寝室，室友何文君和吴敏言正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刷着手机。她俩看到季逢月进门，下意识面色僵硬地低下头，招呼也没敢打，颇有种老鼠见了猫的恐惧感，跟早上出门时完全不一样，沈望舒看得一清二楚。

　　她有些在意，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时机询问，于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拿到笔记后便和季逢月回了教室自习。

　　在下午上课前，沈望舒找到机会跟何文君在走廊说上话了。

　　沈望舒单刀直入地问她：“何文君，你和吴敏言中午是怎么了？好像很害怕我们？”
　　何文君看了看周围，犹豫半晌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是啦，跟你没关系。”

　　“就是……我和吴敏言早上在下面的楼梯口那儿看到季逢月了，本来想跟她打招呼，但是她的表情好恐怖，就有一种，呃，小说里写的‘杀气’？反正就是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怪让人害怕的。”
　　“早上你和季逢月不是一起出门吗？你们当时怎么没在一起啊。”

　　沈望舒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我惹她生气了吧，不过不用担心，她是个好人，很关心我的身体情况，只是关心的方式比较生硬，被我拒绝后有些生气吧。”

　　“之后我们和解了，她心情也好了，中午不还是带着笑回寝室吗？你别怕她，大家都是室友，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很久呢。”

　　“等大家彼此熟悉了，我想你也不会再怕她冷脸的样子。”
　　“应该是吧，不过以后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真的很吓人。”

　　何文君半信不信地回去了，沈望舒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回到座位上。季逢月正百无聊赖地转笔玩儿，看到沈望舒回来，眼里立刻带上了神采，脸上也有了生气。
　　说句夸张的话，沈望舒真觉得她的反应就跟小说里写的“人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好像突然活过来了……沈望舒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着前世季逢月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以及这辈子季逢月被她冷脸对待，被直言拒绝，明明非常生气，却还是要装得满不在乎，一次又一次地关心她，沈望舒心里那点被过分关注的恼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非没有注意到季逢月堪称炽热的视线，可沈望舒还是低头抿着唇，无知无觉地在纸上画出没有意义的线条。
　　最后它们糊成了看不清的黑色线团，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就算是画下它们的沈望舒自己，也无法找到线条的起始和终点。

　　“小月同学，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沈望舒顿了一下，放下笔，依旧没敢看身边的人，低着头轻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明明我们昨天才认识。”

　　季逢月撑着下巴看她，笑了笑：“一定要有原因吗？”

　　“我不相信没有理由的好，同桌，你真的很奇怪。”
　　“确实，我也不信。”季逢月不知想到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沈望舒侧头看到她的表情，嘴唇抿得更紧了。

　　“既然举手之劳可以让我在陌生环境交到一个还不错的朋友，那何乐而不为？”季逢月挑眉，故意加了一句，“我们都是住读生，如果下次我生病了，希望你也能像这样关心我喽。”

　　“虽然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但生病是难免的，我可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在医院打针吊水，小月同学，到时候你愿意陪我吗？”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觉得你不会，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季逢月又笑了，“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肯定是好孩子。”

　　“说有恩必还可能有点夸张，但你肯定不会放着帮助过你的人不管。如果我们成为朋友，就算没有昨天的事，你也一定会帮助我，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沈望舒又低下头，在季逢月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揪着衣角：“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哈哈，说不定我们前世就认识了，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很想照顾你。”季逢月抬手，很想摸摸女孩的脑袋，但终究把手放了回去。
　　“好啦，这是我一厢情愿的做法，你别有压力，我可不想变成让你胃疼的罪魁祸首。”

　　“如果……”如果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沈望舒用尽全力，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更多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
　　温柔的鼻音就在耳畔，沈望舒死死掐住掌心，拼了命地靠疼痛控制眼里的泪意，总算没有让它们落下。
　　“……如果昨天生病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关心吗？”

　　季逢月微怔，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给你压力，但我不想骗你。”
　　“老实说，不会，因为我对其他人没有兴趣。”

　　“那……为什么是我？我不相信一见如故，也不相信世上真有前世今生，我们不是林黛玉和贾宝玉，我……”们也没有缘分。
　　沈望舒几乎要哽咽了，她没办法说出后面那句残忍的话，不管是对季逢月，还是对她，都太残忍了。

　　缘分……两个人能一起重生回到少女时代，这怎么可能是没有缘分？

　　她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顺从内心的真实意愿，放弃了那个对她们来说太过残忍的决定。

　　“算了，谢谢你，季逢月，你的直觉没错，我确实是有恩必还的人。”
　　“你帮了我，我一定会还。”哪怕要让她彻底割舍那段无望的，也永远说不出口的感情。

　　沈望舒离开座位，没给身边人继续说话的机会，即将上课，她要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季逢月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妙预感。
　　小月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变了？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响，沈望舒赶在老师进门前回来了。季逢月看着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反而得到了一直很冷淡的女孩一个微笑，季逢月眨眨眼睛，也对她笑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Ms.陈拿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在讲台上对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
　　紧接着，也像班主任刘老师一样，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课堂规矩：在她的课上，不允许出现中文，而她也会以身作则，只要是上课，就只会说英语。

　　下面哗声一片，Ms.陈只是微微一笑，无比自然地切换成英语频道，即便她顾忌着孩子们的英语水平，特意全程使用的简单句，发音也慢而清晰，只是同学们青涩的脸上仍旧显现出显而易见的茫然。

　　很少有人能在进入高中之处就能跟上全英语教学，但这正是Ms.陈的目的所在。
　　她并不是要给新生们下马威，以她多年的教学经验，背诵课文、训练考试听力、讲解再多文章，都无法提升孩子们的英语能力，只有实际运用，让大脑适应英语环境，第二语言的学习才有可能成功。

　　嗯？今年新生的英语素养似乎还不错，竟然有两个女孩能完全跟上节奏。Ms.陈低头看了眼讲台上由班主任提前贴好的课桌名单，对上这两个好苗子的名字。

　　是否能听懂，只要看神情就明白了，这可是装也装不出来的样子。

　　“…… To help us get to know each other， could anyone share a quick self-introduction in English？You can say your name， something you love， and one interesting fact about yourself. Who'd like to start?”

　　Ms.陈微笑着扫视下面的同学，孩子们纷纷低下头，看上去没人愿意举手尝试，随后，Ms.陈和台下的沈望舒对上视线，这孩子像是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举起了手。
　　“Ah， we have our first volunteer! Thank you for your courage， please introduce yourself.”

　　“Thank you， Ms.chen……”沈望舒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而且自我介绍还不够，她甚至和Ms.陈有来有回地说了好几段话，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流利的口语能力惊呆了。

　　Ms.陈对沈望舒的表现格外满意，让她坐下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教室中响起一阵掌声。
　　Ms.陈压了压掌，想再试试另一个女孩的口语能力，不料却看见季逢月死死盯着沈望舒的侧脸，她微微愣了一下，点了另一个主动举起手的男孩。

　　英语课堂还在继续，季逢月已没有半点听课的心思，她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收回仿佛黏在沈望舒脸上的视线。

　　这绝对不是十五岁的沈望舒能拥有的口语能力，是小月？她也重生了？季逢月忍不住这么想，可下一秒，她想到这两天沈望舒表现出的冷淡态度，想到刚才沈望舒说的话。

　　季逢月的心，竟一下就空了。

　　漫长的英语课终于下课了，沈望舒忐忑地等着身边人的反应，她不敢去看季逢月的表情，就只是坐着等待。
　　可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季逢月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沈望舒终于忍不住去看她，却只看到一张冷漠的侧脸。

　　很难说明沈望舒此刻的心情，大概是压抑得过了头，又自顾自鼓起勇气，做出没人在意的抉择，结果季逢月的反应如此冷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沈望舒也转头，冷下脸，没有再给她半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