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004-方客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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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自己世伯钻牛角尖的李常恩这下松了口气，柳昌思书读得太多，有些读书人的傲气，也有些读书人的傲气，只一点——但凡用学问打动他，不消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便是茅坑里爬出来的一只猪，那也是能夸上三天三夜的。
等拿到了定和往日的文章，柳昌思读过，顿时整个心气儿都顺了：舒服！畅快！好文章！
柳大翰林一双老眼精光闪闪地盯着定和瞧，绕是定和习惯了不露声色，也有些毛骨悚然了。
不过还没等到柳昌思拉着人大谈个三天三夜的，考生们已经如期到了贡院前了。
定和也不客气，径直在首席坐下。
最上首竟然一个青衣年轻人！等考生们鱼贯而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瞧，更惊了：嚯，好俊的郎君！
再定睛一看：呀！是个女人。
还是个漂亮女人！
虽然只一件青衣，但是这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上头绣着青竹兰草相映成趣。美人着素服，更看出来这人何等风姿。
考生大多数是正值青年的，当下就两个眼睛都直了。定和暗暗啧了一声：这届举子，性子不够啊。
定和这样想着，一抬头正好对上举子的人群里头一道视线，这人看着五官端正，倒像个沉静的性子，目光也是澄澈。就是这对招子存在感实在太强了点，哪有人一个劲儿盯着人瞧的啊！
定和心思一动，起了点逗弄的意思，故意眨巴两下眼皮，好不俏皮。
这下，猛盯着人的倒先害羞起来，眼睛一闭，连带转了个身子，有点眼不见为静的意思。
定和：……我记住你了。
闭了眼睛，转过身子，却依旧感觉仿佛能看到那道丽影的方客明，皱着脸给自己眼睛揉了揉，似乎这样就能把那道影子揉不见似的。脑子里随便抓了篇策论就开始默背，一边还想着：陛下派这样一个人过来监考，莫不是探一探他们这届学生的心性吗？
想到这里，脸色更苦了一点：他原以为自己性子稳重冷静，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末了，方客明揪了揪自己的耳朵，意图唤起一点在家中被老母亲耳提面命、全心读书的状态。
一边的柳昌思已经开始介绍起来：“这位是定和公主，今日的监考之一，他日你们榜上有名，免不了要称一声老师的。”
闻言场内又是哗然一片，不用细听都能猜出来是在议论些什么，定和一哂。
“考生唤监考大人一声老师，本就不是明文规定的事，各位也不用觉得受了侮辱。你不想叫，我还不想听呢。不过这事儿，各位还是提早熟悉一下。”定和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扯开一个笑。
方客明早转过身来，听这个年轻又面容姣好的女子说什么。
“先说一件事，本次恩科将是最后一场，往后会试回归为原本规矩，不再延期、多设恩科，故而本次有些规则动了动。本次考试，不拘中榜多少人，可能在场所有人，也可能……一个没有。”
满座皆惊，就连负责主持的柳昌思都是茫然加震惊。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坐在意料之外的位置上，说了一席意料之外的话，当下便有举子怒目而视：“这是什么意思！哪里的规矩！竟也有临阵改规则的道理！”
话音刚落，侍从出刀半寸：“贡院之内，禁止吵闹。
定和毫不意外听到这样的话，毫不在意笑了笑，挥手叫侍从收刀，朗声问道：“古有汉帝毁约杀楚霸，怎么？你可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临时改规矩！”
这怎么能一样！那人粗红了脖子，正要反驳，又看到侍从出鞘的半寸刀身，话又吞了回去。
定和冷笑一声：“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和往常一样，你们答了卷，直接抬脚走人，柳大人几位自然会批阅之后，张榜出去，取不取，取几人全看天听；另一种，便是我说的规矩。尊了我的规矩，那便是中了榜首，孤也会把你名头拿下来。”定和先丢了个响雷，转后语气一松，“其实也简单，我也不欲与你们为难，也不强加于人。你们先答柳大人的卷子，等答完，愿意听一听我的，留下就是。”
气氛陡然一松，柳昌思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位定和公主言语实在轻狂，又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番话下来竟像儿戏一般。
倒是有人还在思量那句叫他们“提早熟悉一下”的意思，有人想自然有人问，这人问得礼数俱到，定和也像模像样还礼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恩科前十都要面圣，不巧，今年陛下繁忙，许不能像往年一样和各位一同宴饮了，定和蒙陛下信任，替陛下陪陪你们。”
礼数是没问题的，定和偏偏做出些恶劣的样子，好像将来要和他们算账似的。
“你们连我监考都忍不了，又怎么能忍和我一同游园宴饮呢？要我说，你们索性今日别考了，反正这是恩科，明年会有一场‘合规矩’的会试。”
柳昌思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感觉定和公主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呢？
定和这番话自然又引得举子愤怒，十数年，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怎么能被一个女子轻飘飘一句话打发了！
等众人被衙役领取了各自的单间，陆陆续续有人考完离开，这才发现，这位定和公主竟然一同参加了会试。
有人震惊地看向定和，定和还宽慰道：“放心，孤的卷子只给几位阅卷大人看，不参评，榜首一定留给你们。”言语中竟然笃定自己的卷子要是参评，一定能拿榜首的意思。
那举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女子，一时又怒又急。定和又笑眯眯道：“你要不要参加一会儿我的考试呀？”
“呵。”这位一声冷哼，倒把开考前定和讥诮的嘴脸学了个六分像，“学生告辞。”
定和差点笑出声，索性她也考完了，去翻了他刚刚交上来的卷子，署名元懿之。
没多久，之前那个背过身不看她的那个举子也来交了卷，定和记得他，又翻了卷子把名字记了下来；哦，方客明。
方客明瞅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定和不喜欢别人这幅表情。
方客明：“殿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卷子没封订，这样翻看，恐有作弊之嫌。
定和不爱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哦？我反正不改卷子，也不熟那几个阅卷的。”
言下之意，看看怎滴？
两边坐着的监考的大人低着眼睛，垂着手，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看见的意思。
方客明不知道竟然还能这样，细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张了张嘴，又闭上，拱拱手，站到一边去了。
定和看他不走，这才真正把注意力落到他身上：“你这是？”
方客明老实回道：“小生对殿下的‘规矩’有些好奇，想留下来见识见识。”
定和哂笑：“见识？这规矩要么不知道，知道了，那就得履行的！”
方客明有些呆愣，啊了一声，又道：“那也行吧。”
定和笑了出来：“也行？不怕我是要你把命卖给我？”
这话明明是在逗他，方客明却认真思考起来，差点没把定和逗笑。
“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生……虽然父亲故去，但老母尚在，卖命……有点麻烦啊。”这一席话，还真是认认真真仔细思量，一番恳切地表述。
定和还没什么反应，两边看着是眼不见耳不闻的人已经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定和扶额：“你……你是不是缺心眼？”
方客明拱手道：“小生衣食皆足，不缺什么的。”
定和：“……”你真听不懂，假听不懂？
定和决定换个话题：“你叫什么？”
方客明看看定和又看看刚刚被定和翻看的答卷，实诚道：“殿下不是刚刚看过了吗？”
定和：“……我在问你。”
方客明便回道：“小生姓方，下客明。”
定和敲了敲手指：“今夜清风对客，明夜孤帆水驿？”
方客明眼睛一亮：“殿下怎么知道。”
“猜的。”那当然不是，是刚刚匆匆一眼觉得他文章有一分苏大家的意思，再有根据地猜的“你这名字有点意思。”
方客明挠了挠头：“乍一听是不太好。”
“哦？还有不乍一听的说法？”
方客明见左右人多，往定和身边稍微挪了挪脚，小声道：“我父亲生前最爱苏大家，这名字也是他去世前我改的，我想着，也是一份惦念。”
定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巴一扯：“你自己改的？你倒是豁达。”
方客明咧咧嘴：“生老病死，人不胜天，不豁达又如何？”
定和默默嚼着这句话，竟然笑了起来：“好一个不豁达又如何！”
方客明也跟着笑，笑容还没拉开就看见定和嘴上虽在笑，眼里却冷的可怕。方客明无端地头皮一紧，不敢再说什么，乖巧站直了。
之后再有考生来往交卷，定和端坐在那里，眼皮子都没动过。
方客明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心想：怪不得恩师叫他管好嘴少说话呢，京城里的人真是可怕，皇族更可怕！
方客明小心觑了眼那边背脊挺直的公主殿下，又想：公主这么好看，不笑的时候却这么吓人呢，听说公主极受陛下宠爱，那这样吓人的样子是和陛下学的吗？那陛下得多可怕！
念头在方客明脑子里转了两圈，宸帝俨然已经是洪水猛兽一样的人物了。
说起来，这位公主连吓带蒙地说了不少，却半点没透露她要考什么，赢了会怎样。
方客明心道，我可得稳妥一点，老娘还在等着我呢。心里这么想的，腿却不听使唤。
哎公主殿下原来生得这副模样啊——真好看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004-方客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