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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魂不守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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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昨天上班的时候滴酒未沾,去KTV也就喝了一子弹杯,算来其实还不到一两。真是应了那句话——酒后都是都是浅度睡眠,没有任何质量。陈卓下午醒来的时候,即不浑身乏力,也不昏昏沉沉的。这种久别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犹如打了鸡血一般,调酒也可以像一个无电源永动机一样……
从小就不懒床,只要醒了,不管几点,身子一定会离开床铺,这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来都不曾改变过的一个习惯。早上六点才睡,这会儿闹铃还没响呢。陈卓起身看着沙发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西服,顿时泄了气,重重的向后一倒,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哑巴吃黄莲似的胡乱的抓了抓头发。老年人觉少这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可陈母每天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要到陈卓的房间里溜达一圈,不管有事儿没事儿。昨天陈卓胡乱脱下来的脏西服就是陈母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扫荡走的,沙发上干净的西服也是陈母拿来的。陈卓这些年在父母身边早就变的透明了,一丁点儿秘密都没有的妈宝男。自从酒吧里按了三百六十度高清无死角带声控的监控,陈母陈父睡不着觉的时候就看直播,甚至有的时候还忍不住喊两嗓子,可能就差给陈卓身上安装一个定位仪了……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陈父陈母所做的一切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陈卓好,他自然也无法拒绝,委实命途多舛啊!
听到客厅里陈父摆放碗筷的声音,陈卓也想不了那么多,没时间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要是等陈母过来召唤他吃饭,肯定又是一顿数落和唠叨。他一跃而起,将被子叠的像豆腐块一样四四方方的,又换上的陈母早上拿进来的西装。他正准备打领带,脑子里突然呈现出陈父那句“你那领带别扎那么紧,勒得上不来气,怪难受的”,他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游戏里闯关打怪的苦命小人儿,一步一个坎儿。随手将领带搭在公文包上,精神饱满的走出了卧室。
暴风雨后的天是晴的,这个争闹不断的三口之间也是一样的,经过黎明前的那场风卷残云,陈父陈母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也可能太久不见陈卓主动起床吃饭了吧,纷纷对陈卓笑脸相迎,搞得陈卓都有些毛骨悚然。淡爽对陈卓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爱搭不理视而不见,翘着尾巴围着他转来转去的,也许去早上在小区里玩得很爽吧。
出门前,陈父将车钥匙递给陈卓,像和尚念经一样叮嘱着他“咱不差那两三秒,不要闯黄灯。”
就像上小学时周五早上不用朗读课文,手背后听校园广播一样,大队长的结束语永远都是“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让我们下周再见吧!”小时候的快乐时光一周一见;可长大后的快乐时光却如同兵荒马乱时水深火热的百姓一样,吃饱了这顿,下顿在哪里却成了不为人知的谜。
陈卓上的本身就是夜班,早早回家可谓千载难逢,滴酒不沾更是破天荒。可陈父陈母所盼望的正是如此。也许每一个而立之年的半成功男士都是这样,只能做到孝,永远都做不到那个顺。
昨天在KTV与故人重逢这件事,对陈卓的影响很大。在家的时候,他的心思全都在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出了门,紧绷的那跟弦也随之松懈了。冷竞的一举一动、冷竞的一颦一笑,冷竞的穿着打扮,还有冷竞那忧郁的目光、生无可恋的神态、万念俱灭的坐姿、冰冷陡峭的声音……接踵闯进他的脑海。
一路上,所有的交通规则统统被他抛在脑后,压线、闯红灯、占错车道……除非监控录像不好使,不然驾驶证上的那区区几分肯定是不够扣的了。
陈卓魂不守舍的走进Souffle,王溪一眼就发现陈卓不对劲儿,可他又不能可以张口询问原由,不管站在什么角度、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合适。陈卓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一个万般无奈的妈宝男,在外,他却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就连情绪都不会外露,更不会将各种不愉快带给酒吧里的这四个好兄弟。即便他已经尽力控制了,可他毕竟不是表演系毕业的,不可能将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焦虑不安藏得滴水不漏。
每个酒吧都是这个样子,周日、周一、周二、周三、周四这五天生意惨淡得可怜,甚至从营业到打烊连一个光顾的客人都没有,开吧时什么样,收吧时还是什么样子。更有甚者迎合那句调侃儿的玩笑——礼拜一生意稀,一稀稀到礼拜七……不过陈卓的Souffle却绝非如此,虽然没见他挣了多少钱,但生意却让同行们个个眼红。先不说卖了多少营业额,总之工作日都天天爆满,周末这两天就更不用提了,有的客人硬生生在门口等了有两个多小时都没喝上一滴Souffle的特色鸡尾酒,但他们就是心甘情愿,一等到底,不达目的不放弃!来喝酒的客人好多都是二十左右岁的小姑娘,也许这就是陈卓身边这四个兄弟都是高颜值的原因吧。
人在忙的时候,注意力永远都是无法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的。陈卓就是担心忙来起来时一会儿要上酒,一会儿又要给客人点单加水,本身就心不在焉,再发生些什么突发状况不值当,所以主动提出今晚做bar back。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虽然躲过了waiter的意外,可还是逃不过那命中注定的些突发状况。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订的冰块儿,居然没有订球冰。这也不能埋怨指责昨天订货的人,自从Whisky的价格透明了,喝Whisky的人也越来也少了。可今天毕竟的周六,主吧副吧这两个调酒师的压力本来就大,给客人点酒的时候,肯定是能点Stir的就绝对不会点Shake的,能点Whisky,就绝对不会点需要Stir的。
身为Souffle Whisky达人的陆飞,可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在外场服务点单的时候一直向客人推荐Whisky,毕竟这东西找到相应的酒瓶子,拔下酒塞,拿个郁金香杯倒出来就可以了,即省时省力还可以缓解吧台负担。估计他开吧前也没有检查冰箱里的球冰还剩多少,居然直接给一个卡座点了一瓶Whisky,那七八个客人异口同声还都要加冰喝。这要是换做平时球冰充足的时候,这是每一个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今天也不例外。
陈卓打开杂乱无章的冰箱,瞬间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球冰的影子……虽然吧台的平冷下面还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可还是不够这桌客人用的,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手凿。
王溪见陈卓去拿冰球拿了好久都没有出来,不禁有些担心,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从下午来了到现在,陈卓说出来的话都是有数的,问他什么他都是“嗯、啊、好、行”敷衍着。陈卓一向喜欢开玩笑,向今天这种沉默寡言、闷闷不乐、连笑都是极其勉强,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没有刚才那么忙了,手里的酒也没有几杯了,他将目前的工作都先交给了杨帆,找陈卓去了。
见到站在冰箱前认认真真凿冰球的陈卓,王溪也算是松了口气,试探着问道:“卓哥,你怎么还凿上冰球了?”
“没有了。”陈卓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那我跟客人沟通一下先用方冰吧。”陈卓手腕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王溪轻声安慰道。
“没事,快好了。”陈卓叹了口长气,声音有点丧,还夹杂着急躁和焦虑,见身后的王溪迟迟不肯走,像监工一样,又不耐烦的加上了一句,“帮我把杯子洗了吧,我凿完手里的这两个冰球就回去了。”
既然老板都给他安排工作了,王溪要是再不走可就真的不识时务了,临走前,他也不忘将凿好的冰球带回了吧台。
以前每一个刚来酒吧的学徒,在学制作鸡尾酒前,必须先学会凿冰球。不过,自从有了制冰厂,就没见哪家酒吧还自己凿过冰块儿。陈卓最近一次拿冰锥还是Souffle刚开业的时候,摇冰都用完了,他只好将方冰凿成小块儿来代替。可能是多年没有摸过冰锥,手法生疏了;也可能是昨天的事情使他神志恍惚心不在焉。最后一个冰球的形状已经大致出来了,就差最后那么几下了,王溪真的一语成谶,冰锥从陈卓手中的冰球上擦肩而过,结结实实的扎进了手掌里。陈卓没有受点伤就唯恐别人不知道放声大叫的习惯,他连忙将插进肉里的钢钉拔了出来,只见鲜血从手掌上的那三个洞里直接喷了出来。陈卓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我靠,这得扎多深啊!”
陈卓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鲜血汩汩流出的手掌发呆。很快,冰箱上、地上、还有他的白衬衫上都沾满的鲜血。
王溪明明记得回来前陈卓手里还差两个冰球,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凿玩?他不会上瘾停不下来了吧……想到这儿,王溪再次撂下了手里的活。当他看到周身浴血的陈卓,差一点直接报警……定睛一看,才发现血是从陈卓的手掌处流出来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就像每天都跟锋利的银刃打交道的调酒师一样,受点小伤也是再所难免的。王溪随手递来一块儿干净的口布,压在陈卓的伤口处,带着指责的口吻说道:“卓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
“没事没事,一个小口。”陈卓轻轻摇了摇头,估计还在那片阴霾中没有走出来,低头怔怔地看着王溪紧紧的压在他手掌上的那快口布。
少顷,血便洇湿了口布。王溪见血止不住,慌张的看着陈卓,担心的问道:“卓哥,要不咱去医院看看吧,你这好像扎的挺深的。”
“没事,帮我把医药箱拿来,上点儿药,一会儿就好了。”陈卓说得特别无所谓,好像伤的不是他,而是一只流浪狗一样。或者疼着才能让他更清醒,才能淡化心中对冷竞的情感。
“这怎么行呢!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右手本来就不好,要是左手再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以后怎么办?”王溪见陈卓如此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瞬间有些气儿不打一处来。
“我说没事儿就没事,拿医药箱去!外面那么多客人呢!”陈卓本身就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人前人后都不愿意把自己的缺点暴露出来,眼下自己受伤了,自然不想跟王溪在这里周旋,好像自己像温室的花朵一样多不经风,便端起了老板的架子命令道。
王溪倒也是个听话的人,回头拿来医药箱,本想帮陈卓包扎一下,可陈卓又是以外面忙不开为理由拒绝了。王溪只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灰,气得满脸通红,拂袖而去。
听到摔门声,手掌上的痛感才猛然传到大脑里,陈卓没什么可抱怨的,拿下口布,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才涂上止血的药,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不知是止血药起了作用还是纱布勒的紧,总之血是止住了,也不像刚才那样疼痛难当了。收拾了一番战场,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深呼吸调整了心情,带着无奈的微笑,跟没事儿人似的走进了吧台。
很明显,王溪是个嘴巴特别严的人,杨帆、夏天、陆飞这三个人完全不知情,不可开交的忙着手里的工作。王溪见陈卓若无其事的弯腰刷起了杯子,倏然间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奔了过来,将他拽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质问道:“卓哥!你怎么这样呢!手对调酒师而言有多重要你应该最清楚啊!”
“没事儿,就一个小口,过两天就好了。”陈卓笑着敷衍道,见王溪对自己这般在意,他打心里高兴,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少。
“小口?你当我王溪是瞎子么!区区一个小口能流那么多血?你那血小板是都被酒精稀释了么?你回家吧,都快十二点了,我们四个忙得过来!”王溪气呼呼的斥责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样怎么回家?怎么像你陈阿姨和陈大爷解释?实话实说的话,你们可就要失业了!”陈卓筋着鼻子瞪着眼睛,低声威胁道。
“这些事情下班再研究!反正你现在不能出现在营业区域!”王溪声音很严肃,不容陈卓反抗,他一直都坚信——即便有一万个问题需要来解决,就一定会有一万零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陈卓做了一个“你小子真行”的口型,不情不愿的走进了更衣室。这下可好了,注意力也分散不了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冷竞……他快人格分裂了,快精神崩溃了!
这时,夏天进了厨房,陈卓像只猫一样,好奇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站到火腿前,拿起刀,陈卓才反应过来——原来夏天是要切火腿。陈卓连忙起身走出更衣室,接过夏天手里的刀,说道:“我切就行了,你出去忙吧,顺便跟王溪说一声,别接客人了,不出品了,让客人喝完杯中酒,咱就关店下班。”
这话把夏天干愣了,他狐疑的看着陈卓,好半天才神游般的点了下头。
终于又有事情可做了,陈卓看着油油腻腻的火腿,瞬间喜从中来。片着片着,他再次忍不住想起了冷竞。冷竞也喜欢吃这齁咸齁咸的火腿……
有心事的时候不能做这些“高危”工作,陈卓就这样一走神儿,一刀划到了胳膊上,估计这口子足有十厘米长,火腿刀还是前几天刚磨的,特别锋利!皮下白色的脂肪清晰可见,鲜血更是一涌而出。陈卓一时间根本感觉不到痛,但是他彻底慌了,连忙捂着胳膊三步并两步到门口喊王溪。
正在跟客人讲解Whisky的王溪听到陈卓的呼唤,连声“稍等”都没跟客人说,立即闻声而去。见到捂着胳膊,面色惨白的陈卓,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弄的?”两个人四目对望了好一会儿,王溪才颤颤巍巍的憋出这四个字。
“我把胳膊当火腿了。”就在这儿节骨眼儿上,陈卓还不忘开了句玩笑。
“别愣着了!车钥匙给我!去医院啊!”王溪急得高声吼道。
“在我公文包里。”陈卓低声回答着,可能是血流得实在有点多,他有些头晕。
王溪从陈卓的公文包里翻出车钥匙,拽着他的衣襟便冲出了酒吧。酒客们看着这两个人满身是血,不禁联想翩翩,但谁都没有去议论什么。杨帆、夏天、陆飞这三个人更是一脸懵逼,不过还好没有懵逼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至少夏天还知道拿来墩布将瓷砖上的那条血印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