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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成年人的无奈 ...

  •   KTV距陈卓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哲学家还是哪个思想家曾说过:当你在过的第一个交通岗是红灯,那么你这一定会等接下来的每一个红灯。陈母给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还都搭在了等红灯上……
      下了出租车,陈卓习惯性的抬头望着单元楼,跟他的猜测分毫不差——整栋楼的近百扇窗户,唯有他家的透着灯光。此时此刻,他特想好好问问度娘——为什么今天停电的不是这座小区!爱迪生改进电灯也是最大的错误!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沙发前像准备审讯犯人一样的陈父和陈母,可能是两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一夜没说,眼睑上带着困倦。
      见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陈卓觉得浑身不自在,一脚玄关里一脚玄关外的靠着门框。
      少顷,陈母终于开了金口,提着尖锐的嗓音训斥道:“你开着门干什么呢啊!是不是嫌家里的蚊子不够多!”
      陈卓被这突如其来的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另一只腿从玄关外拿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毕竟隔壁跟楼上楼下还都住着人呢!四肢无力的依靠着防盗门,态度良好的看着两位大人,支支吾吾的实话实说着:“爸,妈,路上红灯有点多,所以才到家迟了,您们一夜没睡了吧?都是儿子不好,让您二老劳心伤神了。”
      “狡辩!一派胡言!”陈父好像只听到了前半句,手掌重重的落在茶几上,高声责骂道,只见茶几上的所有物件儿都一同跟着摇晃了几下,但都在五秒内立定了。
      “你当我和你爸是老糊涂了么?你店附近那么多家KTV,当我和你爸不认识字是么!大半夜的哪来的那么多红灯!再说了,从你店附近到家又能有几个交通岗!”陈母声色俱厉的样子像极了大马路上不讲道理的泼妇。
      陈卓还没有傻到想沙发上的两位大人坦白说自己去了很远的KTV,连连承认道:“是是是,您儿子又跟朋友多唱了一会儿,多喝了两杯,所以才回来迟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倒成了那最后一根稻草。
      陈父指着陈卓的鼻子咆哮道:“陈卓啊陈卓,你可真行!小时候的弟子规都白读了是么!你现在给我把那几句背一遍!”
      母命难违,父命更不可抗……
      陈卓挺直了腰板,像小时候面壁背课文儿一样,字斟句酌的背诵道:“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亲所好,力为具;亲所恶,谨去为;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
      “这到底是你的脑子的记忆还是舌头的记忆?”陈母语重心的问道,毕竟多年前也是一个容易触景生情的语文老师,听到自己的儿子背弟子规,不禁勾起了些伤神的往事,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妈爸,儿子错了,三十几年来一直让您们操心。”陈卓连忙将好听得话贴了上来,言辞诚恳,好像下一秒就会掉猫崽儿一样。
      陈父的眼神也不想刚才那样凶神恶煞了,倒有了几分难得的和蔼,喟然长叹一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小卓啊,从小到大,爸妈从来没打过你一下。五岁那年送你去学武术,后来你说师父太严厉,总动过手打人,天天浑身疼,爸妈也没强迫你必须一直学下去。初二那年你说你不想上学了,可你怎么说都是老师家的孩子,说不念就不念了的话,我跟你妈不仅在人前抬不起头,人后也受人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是我们都没有强迫你继续上学,哪怕职高都没有逼着你去念,只想让你衣食无忧开心快乐的生活就够了。可怎么都没想到你却在夜生活里一沦陷就是十多年!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到外地学手艺!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跟你妈实在是心疼你每天黑白颠倒,三饥两饱。知道的还好,不知道你还以为你饔飧不继呢。瞧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身上有一块好地方么!那手腕子连两袋牛奶都拿不住;那膝盖一到三九天站都站不起来;还有你胳膊上那道伤疤,阴天下雨都被你挠成什么样子了,一道道的凛子,一片片的红!在外地一连六七年不着家,一回家带着一身伤。电话也不经常打,有的时候联系都联系不上你。”陈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到后来夹杂些些心疼的哽咽。
      陈母更甚,已经开始抽桌上的面巾纸擦眼泪了。
      陈卓最怕的就是陈母潸然泪下,年过半百的退休女教师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支颐抽泣,别说看,就连想想那场景都够让人揪心的了。他顿时局促不安、束手无措,连鞋也顾不上脱了,索性直接朝茶几扑跪了过去,内疚自责的安慰道:“妈,您别哭啊!都是儿子不好,儿子从今儿起再也不去KTV唱歌了,多陪在您二老身边,好不好?哭对眼睛不好。”
      “你看看你把你妈气的!”坐在一旁的陈父轻轻拍着陈母的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训斥着陈卓。
      陈卓此时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差直接磕头认罪了,将膝盖挪到陈母腿前,低声下气的说道:“妈,您消消气,妈,您消消气,实在不行您跟我爸一起揍儿子一顿。”
      “小卓,你膝盖不好,赶紧起来,妈爸从小到大都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如今你走这么大了,妈爸怎么可能动手打你?”陈母抽泣着说道。
      陈卓这才发觉膝盖处在隐隐作痛,吃力的站起身来,勉强倚靠着沙发才能站稳,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面巾纸盒,不知是心中对父母的惭愧还是对方才与冷竞重逢的遗憾,只觉睛明穴处袭来一阵儿酸麻,如鲠在喉,一个字都无法从喉管中挤压出来。二位老人的火气刚过,坐在沙发上缄口不言愁容满面。陈母手拿面巾纸,时不时的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水;陈父瘫靠在一旁,双手按揉着太阳穴。
      三个人各有所思,几十平米的客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也许这就是陈卓这种三十出头、而立之年的半成共男人的悲哀——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得到家中父母的理解,往往不是设置障碍就是加以阻拦。就像今天与冷竞重逢一样,他想心平气和的与他好好谈谈,虽然在KTV时的举动有些过分,可是如果陈父陈母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相信他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一面是生养他的父母,一面是他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故人。可他对不起父母的已经太多太多了,不能再让两位老人伤心;形单影只茕茕孑立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能见一面已经是莫大的幸运的,也许这就是他感情上应有的命运。也许世间的每个人都躲不过天意难违这四个字吧。
      不知多了多久,墙上的挂钟响了五下,好像是在感叹这个三口之家的不眠之夜,又好像在提醒陈父下楼遛淡爽的时间到了。识趣的淡爽在笼子里窝了一宿,胆胆怯怯的迈着猫步走到陈父身旁,用鼻子在他腿上嗅了嗅,虽然他没有一点回应,但它似乎也没有嗅到丝毫火药味,便大着胆子讨好般的用鼻子蹭了蹭。
      “哎,淡爽,还是你最准时了,爸爸这就带你下楼。”陈父的字里行间中充满了指桑骂槐的意思——淡爽这么一只狗都做得到晨则省,居有常,可你这个大活人却做不到。抬起粗糙的大手向后摸了一把淡爽毛茸茸的脑袋,淡爽眼角眉梢处的皮毛都随着陈父的力量向后抻拉,像黑玛瑙一样亮亮的圆眼睛变成了非常有笑点的不规则的椭圆形。
      陈卓撇了眼五官错位的淡爽,并没有多想什么,偷偷抿嘴笑了笑,心道:这是解锁了一个新表情么?
      淡爽应该是感觉不舒服,嫌弃的抖了抖毛发,也好像是听懂了陈父的话,身子向向后一退,将脑袋从陈父的大手中挪了出来,屁颠屁颠的叼牵引绳去了。
      陈母那双眼睛还是红红的,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了起来,萎靡不振的看着陈卓,有气无力的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小卓啊,下午还上班呢,快去睡吧,你爸要下楼遛淡爽了,妈也累了。”言罢,陈母心疼的看了眼陈卓,步履蹒跚的朝卧室走去,还不忘摸了摸迎面跑来的淡爽的脑袋。
      陈卓看着母亲举步维艰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甚至有从今天起关店的冲动……
      接过淡爽口中的牵引绳的陈父正蹲在地上往它脑袋上套,陈卓实在不忍心让一夜没合眼的父亲披着晨曦去遛淡爽,走到陈父身前,握着牵引绳说道:“爸,你去睡吧,淡爽我下楼去遛吧。”
      陈父愕然,一副太阳居然打西边出来了的表情,手却没离开牵引绳,坚持道:“算了吧,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淡爽也习惯了,要换了人,它又该拽着你去和别的狗撒欢儿,半小时不拉不尿的。”
      “没事,爸,今天就交给我吧,当年毕竟是我执意要养的,再说我今天已经很不对了,怎么还能让您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再下楼折腾呢。”陈卓说道。
      陈父非常应景的打了个哈欠,松开了自觉的松开了牵引绳说道:“行吧,你去吧,淡爽现在特有劲儿,你要是拽不住它,也别硬拽,直接松开牵引绳,它就不往前窜了。”言罢,陈父便转身沿着陈母方才的脚印走了。

      淡爽乖乖的跟在陈卓身后进了电梯,他回想着陈父那句“直接松开牵引绳它就不往前窜了”这句,口中呢喃着:“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用牵引绳拴着它?”出了电梯,陈卓直接解开了淡爽脖子上的牵引绳,这下可好,还不等他将牵引绳收成一团,淡爽便以闪现的速度冲出了单元楼,等他回过神儿来,它已经不见了踪影。陈卓站在单元楼口四下寻望着黄色的毛团,小声呢喃着:“两条腿无论如何都跑不过四条腿的。”
      宠物狗都是极通人性的,自己跑累了,解决完大小便问题,自然就会回来找主人了。既追不上人家也看不到人家,陈卓只好这样安慰着自己。折腾了一宿,站是站不住了,也管不着灰色的台阶是干净还是埋汰了,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头靠着旁边的栏杆,闭目养神之余,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旧事。

      淡爽刚从宠物店抱回来的时候,陈卓与冷竞还没有分手,恰恰还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冷竞还是个高二学生,陈卓也没有开酒吧,但是两个人却住在了一起。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出早归,虽然两个人一天也见不到个几面,说不上几句话,但是感情却从来都没有受到过影响。尤其是养了淡爽后,两个人一有时间,就围着淡爽转,给它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像养孩子一样。
      可是好景不长,冷竞高二寒假的时候,正好赶上陈卓离职,打算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冷竞连脑子都没过,便带着各科作业跟着陈卓回老家了。谁曾想到,陈卓的父亲居然拿着棒子将冷静打了出来。任凭陈卓无所不用其极的恳求,可陈父陈母就是不肯松口,就是不肯让他下楼见冷竞。
      就这样,冷竞一个人在陈卓家楼下风餐露宿等了整整一礼拜,都没有把他等下来,就连窗边都没有见到过他影影绰绰的身影。无奈之下,冷竞只好坐上了哪里来哪里去的高铁,继续他的学业。
      可谓一别两宽,陈卓的父母的威胁下将手机从楼上扔了下去,换了电话、微信,以及一切与冷竞可以联系上的APP账号……

      想到这里,陈卓只觉得脸颊热乎乎湿漉漉的,他睁开惺忪睡眼,看着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淡爽,三分讥嘲七分萧索的笑了声。抬手学着陈父的动作,解锁了一个新表情。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土,给了淡爽一个回家的眼色,淡爽头也不回的朝电梯跑去了,陈卓昏昏沉沉的跟在后面。
      终于爬上了盼望依旧的床,闭着眼睛把手机调成静音,可能是躺下的姿势不对,被裤腰带各得生疼,陈卓在宁缺毋滥和聊胜于无间踯躅了许久,终于狠下心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赌气似的狠狠的解开衬衫的每一个钮扣,脱下西裤,换上了陈母刚刚洗过的的睡衣。重新躺回床上,又觉得闷热难忍,摸来床头柜上的空调,开到十六度。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去和周公下期了,谁知他又被迎面吹来的冷空气冻醒了……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气儿去调整空调的温度,直接将身旁的被子拽了过来,手脚并用盖在身上。
      恐怕他做梦的时候都得合计——盖棉被开空调,这到底是冷还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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