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旧雨重逢 ...
-
看到背靠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如经大劫般的冷竞,陈卓心中不禁畅快了不少,至少他在气势上没输。他关上房门坐到冷竞身边,冷竞就跟没看到他一样,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
陈卓神情严肃,狐疑的凝视着他,可他却视而不见,这让陈卓瞬间非常不爽——怎么说也算是老熟人了,他高傲给谁看呢!冷冷的说道:“你什么意思?我是客人,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冷竞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没说话,向另一侧挪了挪并拿起旁边的抱枕搁在二人中间,看向前面的播放器。
这个举动让陈卓更不爽了,甚至有些怒发冲冠,强忍着心胸的气儿,鄙视而又不屑的说道:“呦呵,你这是三八线还是楚河汉界啊?连声都没有的拒绝黄赌毒MV什么好看的?”
冷竞转过头,无所谓的看着陈卓,回了句:“不管它好不好看,总之比你好看得多。”从他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跟当年一样,不紧不慢、不慌不急。虽然这言语挺找揍的,但听着还是让陈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可能是太久没有听到故人的声音,陈卓享受并回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好话,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瞪着冷竞气急败坏的骂道:“你特么不就是一个少爷么,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老板要是觉得我不行,叫文儿哥给你换一个吧。”冷竞说得风轻云淡,神情更是波澜不惊。
“学没白上啊!还明白人贵有自知之明呢啊!出去把文儿哥给我叫过来!别在老子面前倒胃口!”陈卓听了这话,实在是想不明白冷竞到底什么意思,他这都快火上房了,冷竞却如此无所谓。到底是他沉不住气?还是对冷竞当年毅然决然的离开一直耿耿于怀想借此加以打击报复?
他指着冷竞那怒吼咆哮的声音还在包房里回荡,冷竞慢慢站起身来,绕过茶几,手刚碰到门把儿,就被直接从茶几上一跃而过的陈卓抬起胳膊勾住了脖子。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迫使冷竞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两步,陈卓就此直接转到他身前,在他胸口处用力一推,他失去着力点,重重的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冷竞闭上双眼,保持着落在沙发上的姿势动也不动,好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可能是刚才陈卓下手有些狠,勒痛了他的喉咙,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沙哑的说道:“是你要我出去找文儿哥过来的,怎么又变卦了?”
“我现在要你在这儿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准出去半步!”陈卓陡峭的口吻中带着几分得意,一腿跪放在沙发沿儿上,一手撑着茶几角。
“悉听君便。”冷竞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睛微微欠开一条缝儿,看着居高临下的陈卓。
陈卓见冷竞依然这个态度,只觉得就算把他五马分尸都浇灭不了心中的熊熊烈火。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不爽?为什么做不到转身离开?为什么就是想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孩子在自己身前痛苦难堪无地自容?也许陈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所在,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结果罢。
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冷竞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直接绕着茶几迂回到刚才两个人坐着的位置才肯放手。
“把这个给我仍一边儿去!”陈卓指着二人中间的抱枕,声音冷的好像是从地狱里刮来的阴风。
冷竞抬眼看着他,犹豫了几秒,但最终还是照做了。
“挨着我!你平时陪别的富婆也离这么远么?”陈卓背靠沙发,两只脚踩在茶几玻璃下面的台儿上,质问着。
“我第一天来,老板您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冷竞没有挪到陈卓身旁的意思,说得好像两个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一样,从前的那些交集都不曾发生过。
“这话我听得太多了,哪个少爷不说自己是新来的。”陈卓老江湖般的讽刺着,“你跟那个鸭爹是提前商量好了吧,生怕口诉不一致,穿帮了!”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冷竞抿了下嘴唇,这几句话虽算不上争辩也算不上反驳,但钻到陈卓的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会唱歌么?”也许是陈卓一心只想多听听他的声音,多看一会儿他这个人,才明知故问着。
“不会。”冷竞看着一直播放着《勇敢说不》的MV,轻声回答着。
“冷竞!你特么说假话也分分人行么!”陈卓将凶神恶煞的目光投向他,呵斥道,“几年不见,倒是学会说瞎话了啊!”
“你刚才不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带着答案问问题么,我们彼此彼此。”冷竞轻轻动了动嘴唇,“老板,实在对不起,我真不会唱歌。”
“行!爱唱不唱!我还不稀罕、懒得听呢!”陈卓也算是明白了,无论自己怎样恶语相向、拳脚相加,眼前的这位故人恐怕都会淡然处之,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关键是这种时儿陌生,时而详熟的话语让他更思绪万千,心神不宁。他将目光放到桌上的芝华士18年软饮套餐上,轻蔑的问道,“酒能喝吧?”
“不胜酒力。”冷竞说得有几分自嘲。
“呵呵!连酒都喝不了还当什么少爷!”陈卓一阵儿冷笑。
“哪能跟你相提并论,在摞成山的酒瓶子里泡了十多年。”冷竞淡淡的说着,“熟读唐书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你别特么跟我咬文嚼字儿的!一股穷酸墨臭味儿恶不恶心!”陈卓向来鄙视那些自认文艺的读书人,出口伤人也并非有意,“985毕业了不起么?不还是一个下贱的三陪么!”
听了这话,冷竞转头看向陈卓的眼眶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微弱的光斑,可是包房里的灯光太暗了,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犀利和愤懑。喉结上下滑动着,为了不让哽咽的声音从喉管中发出来,他努力控制着泪腺和情绪,几次欲言又止。
每一个细枝末节陈卓都尽收眼底,那些看不到的,他也可以靠多年前对冷竞的了解而猜出七七八八。既然已经戳到了故人的痛处,他顿时心情舒畅了很多,情不自禁的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学霸的自控力都是很好的,冷竞刚才的神色转瞬即逝,只有那微弱的光斑还滞留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不卑不亢的与陈卓四目对望着,心平气和的说道:“彼此彼此,一个卖一个嫖,说得好听了是志同道合,不过是臭味相同罢了。”
陈卓揭了他的伤疤,他不愿意再从口中说出悦耳的话,也算是反攻倒算吧。
“别说那么多废话!喝酒!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钱么!”听了这话,陈卓恼羞成怒的吼道,说着,抬手伸向茶几上的那瓶芝华士18年。
冷竞见此,连忙站起身来,抢先他一步拿起了酒瓶。
就在这一刻,时间好像被凝固了一般,包房里一片寂然,二人保持着酒瓶子被拿起时的姿势,双双神情复杂的看着那瓶芝华士18年,好像曾经的所有故事都暗藏在这每一滴威士忌酒液里一样。
那时候陈卓还不是老板,跟现在王溪的位置差不多。一次酒吧里搞周年庆,人手本来就不够,客人还特别多,哪怕连放杯子的地方都没有也无所谓,总之能站得下就行。陈卓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但他还是喜欢逞能则能。就这样,他不仅凭借着手腕的力量摇了尽百杯鸡尾酒,还跟很多熟客喝了N多杯Shout,没下班就已经满身酒气酩酊大醉了。后来有个客人说自己过生日,要求陈卓亲手为他调制一杯拉莫斯金菲士,要是换作平时,陈卓一定会一口否决,可能是因为那天他酒精上头烧坏了脑子,居然连想都没想便爽快的答应了,好像那客人说的不是拉莫斯金菲士,而是一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Whisky Sour一样。
当他拿起波士顿摇壶的那一刹那,倏然间变成了整个酒吧的焦点,几十道见证奇迹的目光相继汇集在他一个人身上。陈卓摇酒时身姿优雅、手法轻盈,在这十几分钟里,有的人膛目结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吧台里这位帅得一塌糊涂的调酒师;有的人兴奋的不断高呼、拍手叫好。可是就在接近尾声,速度逐渐放慢,收的那一瞬间,他不知怎的,如同后背被人偷袭了一棒子似的,“哐当”一声跪倒在地。还死死的握着波士顿摇壶的右手也与此同时一个寸劲儿杵在了膝前。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吃上了病号饭,右手手腕处打着沉甸甸的石膏。纵使无所不用其极、冥思苦想到头痛,可记忆都只停留在一饮而尽的第N杯Short那里。就连答应客人做拉莫斯金菲士他都一点印象都没有,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受伤,如何被人送进医院的了。凌晨的酒还没有醒,晕眩盖过了手腕处的剧痛。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向小心谨慎的自己竟然也会马失前蹄喝到失意,委实命途多舛啊!
生活不能自理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冷竞在放高一寒假,他寸步不离的陪在陈卓直到他拆掉石膏。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陈卓就是靠手腕子吃饭的,刚恢复一点他就调酒,等疼得连吧勺都拿不住了,就老老实实的养两天。就这样周而复始了不知有多少次,硬是把完完全全可以恢复好的右手手腕子折腾到今天这连个空酒瓶子都握不住的地步。
这些事情,冷竞从来都不曾忘记过,不然他也不会像触电了一样起身去抢那一整瓶酒。虽然事过境迁,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这样的举动,陈卓怎会联想不到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心思,甚至并非彼此彼此这么简单。
可陈卓的一声冷笑打破了包房中的静谧,终止了二人对往昔的所有回忆,他身体向后背靠沙发,翘起盛气凌人的二郎腿,鄙夷不屑的问道:“我是该说你职业教养高还是文儿哥教得好?”话中大有尊己卑人的意思。
“给老板开酒倒酒天经地义,这不都是连续剧里老掉牙的画面么?”冷竞也坐了下来,将芝华士18年轻轻的放在身前的茶几上,仿佛在示意着——不管你怎样对我,但酒是无辜的。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他特后悔去抢那瓶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卓伸出右手的那一刻,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划过一个念想——他手腕儿持不住力!会痛!
“那你还不快倒酒!想什么呢?”陈卓皱着眉头训斥着。
冷竞咬了咬嘴唇,转头看着衣冠楚楚的陈卓,眼神里尽是忧郁,他拧开酒瓶,拿起桌上的子弹杯,倒酒的时候手就跟不听使唤一样,抖得厉害,他竭尽全力拿稳酒瓶子,可酒液还是溢出来了一些。
“呵呵,酒都不会倒?你特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么!”陈卓抬手握住他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在沙发上平移到紧贴着自己的位置,扳过头捏着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
冷竞没有反抗,真是应了他刚刚的那句“悉听君便”。直到他吃痛得倒吸了了一口凉气,陈卓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掐了掐他俊秀的脸蛋儿。冷竞立即连抽出好几张茶几上的面巾纸,用力的擦着被眼前这位故人所触及过的地方,好像要搓掉一层皮才肯善罢甘休。
陈卓见他嫌弃到如此地步,心中大肆畅快,放声酣笑着。
“你人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实际上道貌岸然龌龊无耻!”冷竞憎恶的看向陈卓,气得连声音都颤抖了。
“我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指指点点!”陈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论自己,更何况说这种话的人居然还是自己曾经,不,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放下的故人,他恶狠狠的看着他,恶狠狠的说道,“喝酒!”声落,陈卓拿起茶几上被倒得浮溜满的子弹杯,超过杯口的酒液随着惯性流了出来,滴在他和冷竞的身上,到胸前的时候,子弹杯里也只剩下八分满了。
冷竞穿的是齐膝短裤,刚想抬手抽几张面巾纸来擦掉落下膝盖上的酒液,陈卓的手机便响了。
陈卓一口干掉杯中酒,心虚的瞄了眼淡定的冷竞,左右开弓摸来沙发上空放着“戒了烟我不习惯,没有你我怎么办,三年零一个礼拜……”的手机将其静音。看着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人”这刺眼的四个大字,焦虑和烦躁朝他相继踏来,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重重的将手中的子弹杯砸在茶几上,气呼呼的三步并两步破门而出。
留下冷竞一个人生无可恋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话接通,陈卓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妈”字,陈母无休止的盘旋质问便萦绕在他耳侧了。
“小卓啊!今天你怎么答应妈妈的?不是说早点回来么,现在天都快亮了!怎么还不见你人影?你别跟我说什么店里忙,人手不够!我在监控器里可看得真儿真儿的!刚过一点你就走了!我跟你爸还以为你今天出息了!知道早些回家睡觉了!左等右等就是没把你等回来!别跟我找什么借口,现在都快三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从你店里到家才五六公里的距离,你爬都可以爬回来了!你也别狡辩,总之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几点回来!”陈母一口气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陈卓听着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她一口气提不上来。
“妈,我出来溜达溜……”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陈卓话还没说到一半,也不知道是哪个包房的醉鬼,唱到高潮的时候突然把门打开了。此时,整个走廊都被这乌鸦嗓子霸占着。
虽然没有开扩音,陈母在电话另一端还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可算是找到新的话题可以数落陈卓了,耳畔又传来了令他头痛而又无法反驳的苦口婆心的尖叫。
“陈卓!你是不是想把我活活气死!你溜达到KTV去了是吧!酒在哪不能喝?非要一边唱歌一边喝么?再说了KTV里的都是假酒!你都32了,怎么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呢!啤酒喝多了容易骨质疏松!电视上的栏目天天都说喝酒容易得糖尿病!你赶紧给我回来把你那血糖测一测!限你半小时内必须到家!不然我跟你爸可就要报警了!”陈母的威胁声刚落,便挂断了电话。
陈卓听得五迷三道的,纵使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包房里的冷竞说,可现在就连回包房再看一眼故人的没时间都没有了——母命难违啊。无奈之下他只能打开滴滴软件,又亲自给文儿哥打电话要他以闪现的速度过来买单。
看来今天文儿哥的生意真的很萧条,拖着常年喝酒熬夜看似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前面的一个包房里火急火燎的走到陈卓身前。
陈卓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的任何寒暄,黑着脸要文儿哥出示收款码。文儿哥这种老江湖还是识相得很的,见他神色不悦,也没有多说话。反正来日方长,机会多的是!
“他多少钱!”陈卓朝包房抬了抬下巴,低声问道,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
“这儿的价钱你不是知道吗?”文儿哥老套的随口回了句。
“你这种奸商一天一个价,什么时候明码实价过!”陈卓冷言相击道。
文儿哥笑脸相迎,在他面前竖起三根手指,准备推门包房叫冷竞出来。陈卓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改天吧,车到了。”
扫了付款码,陈卓非常大方的输入了一个1还有四个0。文儿哥看着手机上的收款消息,嘴几乎张成了一个O形。
陈卓临走前伏在他耳边用非常有磁性的男低音警告道:“多少是你的你心里清楚,最好收敛点!下次来我要是见不到他,你以后也别想再见到我了!”言罢,便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了。
上了出租车,陈卓思绪万千,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了整整五年的故人!这次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就走了,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