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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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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清冷,除了门口轮值的小兵,便只有阿霞一人。
没有侍女仆从,连厨子的活计都是阿霞一手包揽。
荒凉的近乎荒唐,将军府比起堰州城更像副徒有其表的空壳。
琴奴回来的时候小院飘起了炊烟,阿霞正拿着大勺往锅里添水,她草草一眼,煮的是没见过的野蔬,不见任何荤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怎样辉煌的过去都已作古,将军府或许早败了,只剩下秦如珩一人苦苦支撑,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阿霞被浓烟呛得一阵咳嗽,眼里都翻涌着泪花,她显然也瞧见了琴奴,从袖边抽出一双筷子敲击着碗沿,冲她招了招手。
“四娘子,来用晚膳!”
她嚷着,嗓门扯得老大,声音绕在空旷的院落里,良久都没有听到个回响。
外头的人羡艳着却进不来,里面的人百味自知出不去。
琴奴本欲回房的脚一顿,终究还是转了个弯往她那儿去了。
阿霞动作麻利的朝碗里舀汤,她手劲大干活又利落,寡淡的汤汁顺着大舀勺漏到碗底,沉在其下的野菜叶被激的翻起花浪,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人又埋头从锅里捞了点豆腐渣添了进去,这才递给了琴奴。
见琴奴接过碗,她又动作极快的给自己舀上一碗,忙拿屉子盖在正冒热气的锅上。
那锅里正咕嘟着白嫩爽口的豆腐,而她碗里不过只是清可见底的汤水。
她可真是真心实意的待秦如珩好。
阿霞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是见琴奴又在发呆以为她是不满这清汤寡水,忍不住拿胳膊肘顶了顶腰窝,阴阳怪气的呛她:“四娘子身子是金贵,只是这堰州肯定不比您的江南好,您呀就别嫌弃这嫌弃那的了,有口热乎吃的,总比外头大把饿死的强。”
琴奴忍不住再朝她瞥了一眼,仰脖就着碗便把汤咽了下去。
没味,菜有些苦,喝到底才能品出咸淡来,而那些理的清的理不清的,也就着一同咽下肚了。
她用手背擦去挂在唇角的汤水,面不改色的赞道:“手艺不错。”
*
夜里风寒,一股股凉意顺着极不贴身的衣裳钻进骨缝,冷风吹木了她的脸,连带着五感也跟着迟缓起来。
进了门又是一股寒气,一时间叫人分不清屋内屋外哪一处更冷些,琴奴将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又搓了搓冻得发白的指尖,这才将揣在袖里的簪子塞进自己的包袱里。
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面上麻木的几乎睁不开眼皮,在这样的一片漆黑中,隐隐约约的有光在闪烁。
再细细辨认那抹微光,耳边忽的由远及近的响起一声冷嘲。
琴奴本能的打了个激灵,她竖起耳朵一听,那远在天际的飘渺霎那间清晰了。
那是尖锐的、不似常人能发出来的声调,只是啊啊的叫着,就仿佛有只正为祸人间贪食业障的恶鬼以利爪拖拽她的脚腕,接着一寸寸的贴近她的耳畔,蛊惑着,引诱着,呢喃她的名字,直至融为一体共赴地狱。
她的头又疼起来了。
“你这贱蹄子,又在这里装病偷懒不成?”那怪声停了,远处的光是拢在烛台里的萤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提着灯笼向她靠近,她的眼睛只能一眨不眨的凝视着那团火,恐惧映在瞳底,让她狼狈的不住后退,“我啐,少给老娘耍心眼,你若再不老实,老娘把你丢进如意阁后头的潭子喂鱼吃,啧,昨儿个芸娘排的曲你练会了吗?”
她想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狞笑着抽出缠了锦绸的鞭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抽打在自己身上。
火烛倾倒,跌在她的脚边,燃烧了她的裙角,直至把她也吞没。
风都似被这鞭子的力道生生劈开,可她感觉不到疼。
“在想什么?”极其突兀的一声,似兜头而下的冷水浇熄了势头正烈的火,她回过神来,眼前没有光,仍是无尽的黑暗。
琴奴回头,秦如珩正站在她身后垂眸看她,她绕过他往身后看,门窗大敞,原是她没有关门。
“我想让屋子亮堂些。”她想了想,如此答道。
秦如珩默了一瞬,眼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
“你跟本将过来。”
琴奴乖顺的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在院子里走着,积雪渗进鞋面,寒冷渗进心肺,连呼出去的气都是结了冰的。
“今个儿是出府了?”
他突然出声,口吻平常,也不知有没有怪罪的意思,琴奴思量了一瞬,没扯谎,点头应是。
秦如珩没再说什么,只是实在叫人难猜他的脾气,叫人也不敢多话,等到脚步终于停下,她方才看清自己走到了哪里。
竟是领着自己到了他的房前。
“秦爷?”
秦如珩没去瞧她的脸,反而去拉她的右臂把人往身前带,夜色朦胧了他的眉眼,将他硬朗且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平添上一份柔和,琴奴只觉得她身后靠着的身子滚烫,冬日里的寒霜被他消融二三,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进去。”他声音哑的厉害,像是在自圆其说,“屋里暖和。”
琴奴也不是人事不通的小姑娘,闻言也只是短暂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秦如珩将她半搂进怀中,他用了些力气,推着人往屋里走。
房里暖融融的,他先去将床榻边上的长烛点亮,火光照着他的脸,一半光明,另一半隐匿在暗夜里。
他又俯身凑到她的唇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混合着酒香,激起一阵痒意。
衣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不断放大,他急切的去解她的衣衫,脚步虚浮,带着她栽倒在床榻上。
琴奴看着他毫无章法的舔舐着她的眼尾,亲吻着她的鼻尖,最后克制又怜惜的去蹭她的唇角。
他双目猩红,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爱.欲.交织,溃不成军,那惯常束的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散乱的披在肩头,他将头埋进琴奴的颈窝,喘了口粗气。
喘息重了两分,唇舌轻.咬耳珠,春.光乍泄。
忍耐临近极限的时候,他指尖交缠着她的发丝,描摹着她的眉眼,心心又念念。
他哑声道:“檀儿,给了我罢。”
琴奴任由他动作,只充做看客般审视着身上的酒徒。
见过他风光时的模样,也看过他落魄时的困窘,似乎每一次见他,他都可以轻易推翻她之前对他的所有印象。
秦如珩分明醉的狠了,可相较平时,此刻的他却反倒拘束起来。
他竟也在怕吗?
琴奴打量着他,酒气纠缠在两个人身上,她似乎能从那双饱含醉意的眼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原来满身盔甲的人物,也是有软肋的啊。
那他求而不得的人知道他那颗小心藏起来的真心吗?
*
翌日天还未亮,琴奴便醒了。
她活动了下脑袋,余光里秦如珩躺在她的身侧,双目紧闭,宽掌牢牢的箍在她的腰上。
琴奴放轻动作去掰腰间的手,尝试几次无果,她又试着去摸昨晚扔在床尾的衣衫。
手还没碰到那身月白袄裙,一股大力便把她往后一揽,她落入那人胸膛,耳边是他闷声的笑。
琴奴手下动作一顿,有些不解。
他在笑什么呢?
可笑眼前人并非心上人,许是还没有大梦初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