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账》吃饭大哥

4、第 4 章 愿做自由风

　　秦如珩不在府中，那报信的兵卒言辞委婉，几句话又把琴奴给搪塞了回来。

　　她笑得含蓄，面上只做贪玩被捉的无奈样，仿佛她真是秦如珩天上有地下无的亲生妹子一般，只因此时换了个环境新鲜感上头，受宠的四小姐便要任性一把，全然不顾兄长的劝告。

　　“这是怎么了？”

　　这声音听的耳熟，待回头去瞧，倒叫琴奴反应不及。

　　绣着祥瑞鹤纹的素衣，腰间别了个白玉吊坠，那郎君面如冠玉，吊梢凤眼正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

　　李修远独自一人出现在院落里，像是凭空出现似的，见几人将视线都停留在自己身上也未露出任何恼怒，反而大大方方的朝琴奴施了一礼。

　　而后他又直起腰背，目光轻飘飘的落在稍年长的兵卒身上，李修远略一扬眉，只作不语。

　　刘生被看的一窒，立马恭恭敬敬的朝李修远抱拳：“回李大人，是四娘子想出府，但将军嘱咐四娘子久病初愈，不得擅自离府应静养才是。”

　　他低头又道：“标下已请四娘子先回了。”

　　李修远垂下眼帘，似乎根本没在听，如鸦羽般细密的长睫遮住他的眉眼，叫人猜不透这个人的心思。

　　等了片刻，他才懒洋洋的揉了揉眉心道了声：“荒唐。”

　　“李某是医者，可从未听过这光闷在屋里病就能好利落的。”

　　“四娘子不过是想散散心，怎就要被你们如此拘着束着坏了兴致。”他似是质问，可语气仍是平缓的，像是在讲着道理，“不若小将军卖在下个面子，这事便由着四娘子一回，若出了差池李某自去向将军请罪，绝不连累二位如何？”

　　他话里话外挑不出毛病，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全然没留给刘生拒绝的机会。

　　话已至此，也不知是不是被李修远那一句客套来的“小将军”迷了神志，刘生忙赔笑应了两声，朝另一个的小兵使了个眼色，也便放行了。

　　区区一个将军府的医师，竟有这般大的权利左右秦如珩的兵违抗自家将军的命令。

　　琴奴面上不显，只是将疑惑压在心底，毕竟过往这些年来好奇心泛滥的人下场多凄惨，装傻充愣才会活得长久。

　　她俯身回礼，跟着刘生一起唤他：“多谢李大人。”

　　*

　　堰州临近边疆，半面环山，一路朝北则是大漠，夏日里热浪风沙满面，冬日里冰雪严寒冻人。

　　这里本不适合生存。

　　琴奴打了个寒颤，有些诧异。

　　府外体态圆润的妇人拎着竹篮沿街叫卖，屠户蹲在墙根贩卖野味的皮毛，更有稚童追着兜售甜食的铺子绕圈，嬉闹笑声不绝于耳。

　　这是战火没有烧到的地方。

　　受了庇佑的堰州城生生不息，她心头触动，不由得去看身后的将军府，刘生不防与她对视，只讪笑了一下便避了开，她侧首去看身侧的李修远，他神色如常，正与遇见的熟识交涉问侯，她又忆及前几日那个为她披衣添炭的手，指尖忍不住颤了颤。

　　是因为这些人守着这座城，才不至于让堰州城成了一副空架子。

　　他们既能救城守城本事通天，那又可有人救得了自己？

　　琴奴想的不免多了些，只是此局无解，前几日的旧症几乎耗光了她的精气神，思虑一多反倒显得人神色恹恹颓然不堪起来。

　　李修远发觉她似乎兴致不高，只作她不适应边境生活，他食指一点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转而一抹笑意荡漾开来。

　　“不知胭脂水粉，首饰头面，可有四娘子喜好？”

　　他轻笑，面上忽的显露出少见的羞赧之色：“四娘子莫笑话在下，李某自幼跟着将军，可不擅长与女儿家打交道，只知姑娘家多半都喜欢这些。”

　　“四娘子忧思过重，只盼这些物件能得四娘子青睐，博来娘子一笑，当真再好不过了。”

　　他神色诚恳，琴奴却脊背一僵，她怔怔的抬起脑袋，艳阳刺目，晃的她瞧不清李修远的模样来。

　　恍惚间她好像又见到那身鸦青色的宽袍，记忆里的那人一声叠一声的恳求她，唇下痣如惑人的蜜饯，他在她耳边呢喃轻语，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情.欲：“若这些酸文情诗能得小娘子青睐，博得小娘子垂怜，当真再好不过了。”

　　“琴奴，再唤我一声谢郎，好不好？”

　　乍暖还寒，是心境。

　　李修远见琴奴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他微蹙着眉，清秀俊逸的面庞微窘，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琴奴先回过神来，打了个马虎眼。

　　“多谢李大人关怀，此番出府是承了大人人情，断不敢再收大人的礼。”

　　他许是真不懂男女之间此举会被如何大做文章，婉拒已是最好的办法。

　　叫她这一截断，李修远宽慰的话到嘴边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含歉一笑，只说有要事在身，叮嘱琴奴莫往远走，而后又草草约定了个时辰会合便先一步离开了。

　　他走的干脆，诺大的街道，转瞬只剩她一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琴奴立在原地，自由就在眼前，可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