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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忽然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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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院子里住了个人,日日都能见着,又是世外高人,只是谈谈书画文章也颇觉安心,晏公子一颗在滚油中煎的心稍稍静了些,又感叹果真是精妙义理,与高人相识相交冥冥中也是缘分。
从前浑浑噩噩,灵台从不如此时清醒过。
是否真有佛渡人一说?是诸天神佛伸出手来,还是自己这颗愚钝的心突然之间灵光乍现?不得而知,人这一生实在是不可说,也无可说。
无尘住在晏府中,依旧出去宣讲佛经,晚间归来倒真是“僧推月下门”了,荥阳城的是非热闹也看了悟了,原来这便是俗世。
有善良的被恶霸欺压而不敢言,有贪官苛捐重税而不管百姓生计,有爱而不得的女子,有背信弃义的男儿,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也有那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看花如何老,月如何缺,只是他一颗心始终是空的,看人是人,看山是山。自己没有悲喜,便不知这世上悲喜为何物。突然明白了师父所言,这心不空了,也就静了。
日子如流水,转眼就从盛夏到了初春。这一天天气正好,晏如也想拉无尘在树下对弈,一局终,却是无尘先起了身,又向他施了一礼,晏如也不解,只问:“师父这是怎么了?赢了我一局棋也要道歉?”
无尘摇头:“施主,我来荥阳已经半载,看施主近来安康,心结似乎可解,是时候离开了,出家人云游四方,也该上路了。”
晏如也怔了,不知道作何反应,他该明白,出家人四海为家,总有散的一日,只是自从那夜领他进府之后,同出同进,心里已经把他算作了自己家里人,渐渐竟然忘了他有他的来处,也有他的去处,和他终究是不同的。
也许这些日子他刻意去回避这些,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就觉得这日子可以天长日久的过下去。
今日无尘说了出来,他看见晏如也眼中的光彩瞬间暗淡了,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本该如此的不是么?他们都有各自的路。
晏如也什么也没有说,回书房去了。
晏府自从败落,被族人蚕食,晏如也只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过活,靠当家里的老物件维持生计,怎么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个下午,他在书房里,把前尘往事通通翻出来审视,族人的丑恶嘴脸,这深宅大院的树倒猢狲散,还有死去的父亲的意愿,怎么想怎么不能心甘,不行的,这样下去怎么行,晏府败了,在他手里彻底的败了。
他怎么也得做些什么,看看案头的四书五经,心头有一簇火苗燃了,他要科考,要中榜,要做官,要把晏府再立起来,不然就是死了也没有颜面去见父亲的。
已经是初春,来年就是秋试了,时机刚好。
晏如也的魂魄还阳了,他叫来齐安,叫他把家里的细软盘点盘点,预备些盘缠干粮,又把心里的计较跟他说了,齐安知道原来他是一心准备科举的,如今所荒废了几个月,若要苦读也还来的及,当下不语,只埋头计算路上的吃用,务必求个妥帖仔细。
无尘自跟晏如也说了离别的话,就在院子里打坐,坐的久了,肩头落了些细碎的花瓣。
晏如也出来,站在廊下看他的样子,那姿态庄严自若,竟不忍心用凡尘琐事扰他。
这样的人,从来不该落入凡尘,幸亏他是个和尚,不然不知道这世上何种身份方才不辱没了他。
轻轻走到他身边,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抬头看看满院子的葱郁,扭头看了眼无尘:“我也要走了,一起上路吧,我往京城去,荥阳太小了,师父这样的修为,不如也去京城看看吧,那是帝国最繁华的地方,红尘最深处,看看也是好的。”
无尘睁开眼,无波无澜的一双眼,说了句好。晏如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动了他。
启程的日子定了,就在下月初六,盘缠已经打点妥当。
行李收拾妥了,齐安把晏府大门一关,把马鞭子往马屁股上一抽,这就是真的出发了。
晏如也坐在马车里,身边是他要读的书,无尘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马车摇摇晃晃,路不平的地方人也要被摇散架了。
晏如爷的少爷骨头又难受了,心里又憋着一口气,断不能叫苦的,让齐安和无尘笑话自己。
想是这么想,到了晌午,人也乏了,马也跑不动了,四周也没个人烟,三人吃些干粮略略修整。
吃好了又得出发,这时晏如也犯起困来:“我想睡会儿,师父你莫见怪,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了。”说着就这么把手边的几本书做了枕头,把车厢里规整了,头朝着无尘的脚了,一时就这么睡了过去。
齐安一个人驾车也是无趣的紧,听着车厢里静悄悄的,连人声也没有,也泛起了迷糊,就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嘴贱去撩闲了。
“和尚,你要不念两段经来听听?我看少爷睡了我也困的慌。”
无尘听了也不为所动:“不知道施主要听哪一段?贫僧的经是用来超度亡灵的。”
齐安苦了脸:“那就不劳烦师父了,您好生歇着吧”。心里想着这秃驴的嘴着实厉害,一点便宜占他不得,幸亏的他是个和尚,要不然还不把自己家这傻公子骗的团团转?
想想自己家公子似乎没什么可被骗的,除了那几身衣裳,都穷的叮当响了,骗财是不能了,那就只是是骗色了,说起来少爷的风姿气度那是百里挑一,齐安虽然没见过什么没人,小小的荥阳城里,那男男女女,还没见着比得过自家公子的呢。
不知道这秃驴秉性如何,公子同他日日相处,就怕他看出公子的痴傻来起了歹心。
看他八风不动的的样子,六根似乎都断干净了,公子跟他一处也还好,也省的自己担心了。
马车里晏如也怎么睡也不安稳,翻来覆只觉得硌得慌,头枕的不舒服,车一摇一晃又把他的头撞到了车板上,而困意上来了,又什么也顾不了,只觉得心烦意乱,困倦的心头火起,无尘看他在地上翻腾的跟一只蛆一样,又看他烦躁不堪,一时心里不忍,想着出家人慈悲为怀,是要解人苦难的,略想了想就自己做到了地上,把晏公子高贵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了,自己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摇摇晃晃的竟也睡了过去,低了头,随着本能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怀里的人身上,一时间两个人都睡了个安稳。
晏如也这下安稳了,睡的是无比的舒爽,还做了个春梦,梦见自己枕着美人的大腿,美人的□□正蹭在他脸上。
他又往人家怀里拱了拱,把手往美人的胸口掏去,摸来摸去,那雪白的肉不见了,只摸到一穿佛珠,梦里他的一颗淫心渐渐静了,就看见那美人的脸成了无尘的,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晏如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梦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想着自己身边的丫鬟都走了,自己就连个平头正脸的姑娘都没见过,居然对着出家人起了兴,还真的……想着想着又掉进另一个梦里去了。
马车在官道上走,一路上也是无事,齐安驾着马车又从书童成了车夫,听车里静悄悄的,料想车里二人定然都睡过去了,有心想把马屁股狠狠抽两鞭子,把那两个不知道体桖人的家伙颠醒,想了想还是罢了,倒不是怕少爷,是怕那和尚对着他念经。
他先前还以为这和尚是个水做的,菩萨一样的性子,殊不知那嘴厉害着呢,就他进府后,齐安屡屡使坏可就连嘴上的便宜都没有讨到过。自此也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看来和尚不光会念经啊!
这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了,虽然天气暖和了些也得寻个地方落脚啊。
前面不知道有没有客栈,有村子也是好的。齐安自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什么苦都吃过,就怕委屈了自家少爷。
马车里的两个还在睡。晏如也这会儿睡足了,睁眼要起身时懵了,自己真枕在和尚腿上,自己的脑袋整个被和尚抱在怀里,和尚的头就垂在他肩膀上。
晏如也被自己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一时有些无地自容,梦里轻薄了人家,还枕着人家的大腿睡了一路,无尘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可怎么好亵渎了人家?一时间是又羞又恼,怕自己这么贸然醒来两个人太难堪。
思索半天,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一个没脸没皮的,他能怎么着?假装翻身动了一动,闭着眼继续装睡,果然惊动了和尚。无尘看看两个人这个睡相,皱了皱眉,直起身看看了车外,马车还是在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晏如也还睡着,不好叫醒他,只好靠着板壁默诵佛经。
晏如也等了许久,想着也该醒来了,在一个适当的时候睁开了眼,又为自己睡到了人家腿上道了歉,起身坐好了,红着脸去赖无尘,无尘自己也要起身,可是腿被压的久了,一起居然没有起来,晏如也看自己把人家的腿都压麻了,一时脸上发烧了,赶紧去扶人家,无尘坐正了,腿上还沉沉的没有知觉。
晏如也大窘,伸着手想去给无尘按按腿,手放在人家腿上捏了两下,又觉出了不妥来,这下连无尘都不自在了,一时两人尬尴到了极致。
还是面对面坐着,晏如也再也不敢看无尘了,上路第一天就是这样的情况,可是窘大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的脸没了。
一时两人无话,齐安这家伙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问问自家主子怎么样,也不知什么时候到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