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骑士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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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扎结束后，莫伊拉从袖袋中找出了之前买来做实验后特意改进过的，原本是由大赛方系统商城独家出售的治疗药剂，并递给了安迷修。在安迷修喝下的时候，她也收敛好自己的表情，三言两语解释起自己是因为拿到【无尽洋流】隐藏boss的角才进入了这个副本，进来后就被迫参加了这场荒唐的选择游戏。
或许是感到说起选择游戏时莫伊拉的心情并不好，安迷修突然开口：“但是在在下看来，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小姐的应对也完全挑不出来差错，哪怕是我没能及时赶来，大家也可以因为小姐而及时脱险吧？”
“……或许。”莫伊拉不置可否，并没有对此做出肯定，她换了个话题，“既然不允许我用敬称，那安迷修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拉伊莫，礼尚往来，是这么说没错吧。”
安迷修没回答，像是在迟疑，很久之后才吐出一句干瘪的话来：“啊？啊……真的可以吗，拉伊莫小……不是，拉伊莫？”
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这个关系的进展也太快了一些！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啊！直呼名字什么的……不，安迷修你在想什么，这只是正常的社交而已！虽然以前都没有好好地和其他美丽的小姐坐下来这么说话什么的，但是现在算是开了个好头没错吧？直呼名字……还是显得太过亲近了啊！
但是…但是好像杰德理师父说过，在对方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要尊重女性的意愿。
……吧？
“当然，这没什么。”
从安迷修的视角看，莫伊拉似乎正在走神，又或者说她正在侧耳听什么声音。
“怎么了吗？”安迷修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提高了警惕，把双剑圈进自己的掌心。不得不说虽然没有完全治愈，但是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因为中毒导致的眩晕感也完全褪去，除了失血过多有些无力感外一切都好。
因为拉伊莫小姐的元力补充剂，他能感到自己身体的疲惫被迅速地消除着，拉伊莫小姐真的有很方便的元力技能啊……呃，我刚刚是不是又用了敬称？
莫伊拉对着他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将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安迷修噤声。就这样又过了近两分钟她才收回手指，神情凝重：“我听见了水声。”
“水声……？”安迷修有些疑惑。
“就在石壁后面，但是距离我们很远，我的五感相对而言非常敏锐，所以可以听到……你也察觉到了吧？这个副本的诡异之处，儿戏的规则和里面恶意的导向性、ai仿佛实时更新的针对我们信息的数据库以及现在刻意的沉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能够压制选手的元力技能，但是现在，我能感到它已经恢复了。”
莫伊拉看向自己的双刀。
安迷修肯定了莫伊拉的说法：“在下参加凹凸大赛以来，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副本……也没有听说元力技能被副本压制这种事。”
“可能是我们所收集的前置信息太少，所以没有这种特殊的经历，但不能否认，这里确实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之前丢出去承载平台的刀和你的剑都出现在这里，但是红方的人却不在……你别担心，或许之后我们和他们还会相见。”莫伊拉没有多说自己的猜想，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并不好，她揽过双刀，撑着墙壁站起，“既然目前为止那个电子合成音都没有再出声，我们也没有更多的事情可做，安迷修，看来我们要在这个副本里合作了，那么……
“愿意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吗？”
“当然，乐意效劳。”
……
破开岩壁时，因为安迷修的极力自荐，说着“之前也就算了，但是在下实在无法让一位美丽的小姐来做这种苦力活动，所以就让我来执行好了”这样的话。
所以莫伊拉到底没有插手。
她手执双刀，站在安迷修身后，目光在左右飘忽很久后才落在了他的发尾处。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又合拢，像是要抓住谁，又不得不松开。
……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见面，虽然看他的反应，并没有暴露就是了。
安迷修他真的长高了很多，也是啊，毕竟按照时间推算，距离她“死掉”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话说，她当时就认为杰德理是在用那个只适合他的腔调教坏安迷修，没想到安迷修现在真的有认真在把杰德理的教导付诸实践……而且看情况已经改不过来了。
……算了。
她眼神柔软，仿佛能够重新看见只属于圣殿骑士团的那段时间。
骑士们为鲜花和草地簇拥，身边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友人，他们并肩作战，跋涉过无数山河去锄强扶弱。正如许多古老传说中所说，圣殿骑士团自古以来就是创世神的剑，他们与创世神缔结一生的约定，誓要肃清一切黑暗。因此哪怕是骑士学徒也无法怠慢，他们的脚下则是千百把被劈砍断的木刀，乃至滴落后又干涸的盐白汗渍。
那时好像只知道要往梦想和未来而努力，要摈弃绝望和悲伤那样的负面情绪，永远信仰神明。
哪怕身处迷雾，依然要坚定前行。
但是迷雾太大，她看不清。
……
安迷修第一次见到莫伊拉，是在菲利斯师父身边。
女孩扎着干练的高马尾，身上是宽松的练功服，双手手腕上各坠了一个铁色的镯子。她好像刚刚结束训练不久，手执双刀，脸带薄红，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有汗水从她额角滑落。但她没有表情，也不主动打招呼介绍自己，只是手掌抵住刀柄，看上去冷淡又不好亲近。
安迷修莫名有些怯怯，他本来不是这样胆小的人，现在却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杰德理的衣摆。他又看见自己在杰德理师父衣服上留下的五个漆黑的手指印，连忙收回了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低着头用一只脚的脚尖去踩另一只脚。
……她好漂亮，看上去也很干净、强大。
赞德师兄露出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飞快地溜回那个女孩子背后，对着他做鬼脸，朗声道：“傻瓜，看呆了？别发怔，记住，这是我们的大师姐！既然老头说要收下你，那么以后的训练就别偷懒，否则大师姐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安迷修迟疑着念出那两个字：“……师姐？”
原来是同辈，所以菲利斯师父还收了一个女孩子的吗？看上去好沉稳……是和菲利斯师父还有杰德理师父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边安迷修还在胡思乱想，那边赞德已经开始嘀嘀咕咕，告起了这个便宜师弟的状：“莫伊拉，莫伊拉，我跟你说，这是那家伙新收的徒弟，老头也承认他了，但我听说他之前就吹牛说自己是老头的徒弟诶！”
旁边的菲利斯大怒：“赞德！我教你的尊老爱幼你是学到了狗肚子里面去吗！再叫我老头试试？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师父，师父！”
赞德才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嘀咕：“这下可好，我们的队伍里面又多了个小拖油瓶，你说老头干嘛要收他……”
“赞德。”莫伊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赞德的话。她的语气淡且平和，却无端有些冷，像最清澈的山泉被击碎于青石上，月也被水中的粼粼波光晕染成混沌的影子，“你也只刚刚开始骑士的训练不到半年而已……而且以你爱摸鱼偷懒的性格，现在并不比安迷修强多少。”
安迷修感觉莫伊拉说完这句话后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打量，甚至因此而没有回复赞德师兄故“可恶”的哀嚎和抗辩。他连忙把背脊挺得板直，紧张得浑身肌肉都在发僵，嗓子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杰德理师父也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紧张一样，把他往前推了推，让他直面来自她的审视和……菲利斯师父奇怪的眼神？
他听见她说——
“我是莫伊拉，安迷修，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好好加油吧。”
“……啊，是！”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安迷修才大声地回答了出来。这时莫伊拉乃至赞德都已经随着菲利斯走出老大一截的路，只有杰德理师父还在等他，他感到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别发呆了，追上去。”
……
他很快就体会到赞德师兄所说的“严苛训练”是怎么样的了。
——菲利斯师父，杰德理师父，那个，真的可以光靠对着空气劈砍，就把木剑砍断吗！
……真的可以连日常训练都要佩戴至少三十斤的负重吗？
……真的可以连续一周都深蹲蛙跳两公里，并且中途不休息吗……
“呆瓜，怎么可能是让你现在就做。”撑着木剑气喘吁吁的赞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扶着膝盖，努力地在负重手环的压迫下竖起一根手指，面目狰狞，“这是你之后的训练内容，至于现在，你还太弱了，把身体素质提上来再给我说“要成为骑士”的大话吧！老头走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上下午各绕着山跑二十公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安迷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着刚刚跑了一圈共一公里不到就腿软到瘫回地上的自己，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赞德也没有理他，他的训练内容还有不少，如果做不完可是吃不上午饭的！最近老头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给他的训练又加了一项内容，杰德理师叔也不帮他说话……还有莫伊拉师姐也是变得更加严厉且不留情面了啊！明明之前还只是冷漠而已！
安迷修只能眼睁睁赞德负重40斤，继续艰苦地跳着今日份的蛙跳离去，表情介于“差不多快死了”和“好想死”之间。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也差不多，只是区别在于自己是处于“可能会死的绝望”和“准备好等死的决心”之间。
……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比如说按时完成目标，可是腿不听使唤，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就仿佛用尽了刚刚休息积攒的全部力气。
“不去跑步吗，你今天的训练内容还有二十分之十九没有完成。”
一句问话硬生生被对方读成了平铺直叙的陈述。
安迷修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正侧过脸来认真看他。这导致他手忙脚乱，舌头打结：“师、师姐！”
“……”
没等到对方回答的安迷修很有些忐忑不安，也不敢抬头去对上对方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揉自己的衣角，不用说他也能察觉到自己脸颊上过高的温度。怎么办，完全搞砸了吧？感觉师姐一直在看我，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也对……相对而言我实在是太懈怠了！
毕竟在安迷修跑这一圈的时间里，对方就已经超过了他很多次了，可想而知她的速度有多快。
而且哪怕他起得已经足够早，也还是能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在平地那边看见这位师姐结束某项训练的身影，可想而知在天亮前很久的时间里对方无论怎么想自己都弱爆了！
——压力山大啊！有这么弱的师弟，自己本身又这么优秀，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欸？
安迷修发现莫伊拉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你跑步的姿势不太对，很快就觉得累是正常的事。”她的手指点了点安迷修肩膀，“这里，太僵硬了，放轻松一点。手在跑步中能起辅助作用，不要将它当做装饰品，学会随着身体的运动节奏去摆动你的手臂。”
她的手又碰上安迷修的大腿侧：“锻炼出合格的肌肉是你跑步的目的，杰德理师叔应该有和你说过，骑士的训练很苦，没有健康良好的体魄会无法适应……你之前过得不太好，所以还需要一段时间让身体强壮。所以，努力地用上自己的大腿肌肉来发力，这会是锻炼的一个好方法。”
“再然后，是脚掌。”令安迷修松了一口气的是，莫伊拉并没有蹲下来触碰他的双脚，而是抬起头来看他……这种事也并没有庆幸的必要，更紧张了！
“你是男孩子，骨架天生较重，所以不要给你的脚某一个部位太大压力，先习惯如何用脚的中段着地好了，这样可以在长途奔跑中缓解你的小腿肌肉和跟腱的压力……初期是这样的，至于等你能够轻松跑完二十公里后，我会告诉你怎样在这个基础上再做改进。”
“总之，加油吧。”安迷修感到额头贴上了一只略显冰凉的手，对方替他擦去了粘腻的汗渍，转身抽手而去，没再看他。
安迷修立在原地，像是不可思议又后知后觉那样瞪大眼睛，他用双手贴上了自己额头，那里的温度正在上升，于是他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加……油？
……说起来，其实师姐是很温柔的人才对吧？
……
菲利斯大清早的就和杰德理一同离开了他们的临时驻地。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有赞德和安迷修，他们也不会选择找一个能住人的地方来驻扎。在做圣殿骑士的这许多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
至于莫伊拉？
她就更不用操心了。
哪怕是他们自己都无法做到像她一样，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把每项训练完满完成，以及对所有环境的完美适应性，不只是他们，连最心大的团长利瑞德一度都看不下去，劝诫她说不要太刻苦，别搞坏自己的身体。
她比他们这些骑士幼年时期的训练得都要刻苦，好像无人监督，无人安排，她也能给自己做最合理的安排……那真的太合理了，是最精确地控制，训练项目和训练项目之间衔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次莫伊拉都压榨自己到只留下一点足够回去休息的力气，才肯停止。
她活得清醒又理智，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也知道怎样的安排可以被接受，于是做出最好的计划和选择。她让自己拼命地训练着，在外人看来几近疯魔。
就仿佛小孩子那样紧紧抓住自己仅有的糖果闷头逃开，摔倒后也不肯张开双手。
就仿佛心里有着一种催促的声音，让她不停地成长——才会不再失去任何在意的东西。
玛利亚说这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所以才这样努力……是个优秀的苗子，不过她太偏执了，想必之后还需要好好的教导。
“她最近几年还是那样吗？”走在林间那条被不知道多少人走过，才勉强形成道路雏形的小路上，避开昨夜下雨后的泥泞，杰德理像是无意般地提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菲利斯报之以沉默，他伸爪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树丛，提起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已经准备回圣殿骑士团了吗？”
“是，吾友，我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络……我想，她说服了我，所以我愿意回来，至于过程——就容许我保密吧，尊重一位女士的意愿是绅士的应有之为。”杰德理稍稍俯身，替菲利斯推开一棵老死倒下的树，“好了，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知道的，她从来不会在书信里写自己的事情，所以，她还是那样吗？”
菲利斯的耳朵低了低，趴伏在头上，似乎提到这件事让他心情低落，他“嗯”了一声：“还是老样子，心里充满莫名的仇恨，却一句话都不肯对我们说。”
“杰德理，老夫很久以前就和你说过，哪怕她是创世神所赐予给圣殿骑士团的孩子，但我们也不应该让她走上这条道路——给她一个平凡的家境，约束她的能力，不要授予她以伤人的利器，这才是最佳选择！而不是像你提议的那样将她收入门下，教给她骑士应该知道的东西。”
“是，老夫承认她天赋异禀，完全可以胜任骑士这一职责，甚至还可以做得更好。但是她只拥有武力和恨意，却完全没有学到骑士道的东西！我们给了她刀剑，却没有给她束缚，【陨星铁】早就阻止不了她了，也没有给她带来反思。现在我们还在，所以能够约束她不去做错误的行为，但是诅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当我们以后不在了的时候呢？
“她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而那有违我们对创世神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骑士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