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抉择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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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个副本并没有沉默太久，给莫伊拉过多的思考时间。她的脚下一片震动，铁链与滑轮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莫伊拉感到自己在下降，下方岩浆的热量愈发逼近，烤得她暴露在衣袖外的手指一片滚烫，皮肤也开始发干。她摁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动，又蓦然停顿，眉头也紧皱起来。
……她的力量，好像被压制了。
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是，算了。
莫伊拉辨别着空气中夹杂的电流杂声，静心等待起这个副本的ai进行规则通知，想必一定能折腾出不少的幺蛾子。
她倒要看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设定背后的真正目的。
好在它也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很快一个威严冰冷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像是电子合成出的东西：“恭喜各位来到该剧本，【抉择时辰】欢迎你们的到来。”
虽然是在说欢迎，但是碍于它语气的古井无波，莫伊拉觉得这和在别人的丧礼上说恭喜倒也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我们的两方参赛者已经站在了平台上，而被单独挑选出的参赛者则在另一个空间内，请注意，两个空间并不互通，距离很远。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么游戏即将开始，现在由我来为大家宣布规则。
“游戏规则如下，两方参赛者分为红方与蓝方，对应于单独参赛者面前平台的红色与蓝色按钮。双方正处于两个平台上，平台由铁索直接相连，参赛者按下按钮后会导致对应颜色那一方平台下降，而另一方平台则会上升。
“请注意，我们的蓝方与红方正处于熔岩池的正上方，参赛者的选择将会导致蓝方与红方内的某一方被沉入岩浆，另一方则可以存活并与做出选择的参赛者一同获得胜利——也就是通关。温馨提示，通关后可以获得的回报非常丰厚喔。
“蓝方是由我们随机挑选出的一位无辜女性参赛者，红方则是刚刚对参赛者进行了伤害的五位参赛者。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以及最后结果全部由单独参赛者决定，红蓝双方选手的元力技能都会暂时被压制。
“参赛者，请做出你的选择——现在是你必须抉择的时刻了，按下按钮前要想清楚，是挽救这位无辜女性的生命，还是不计前嫌地拯救伤害过你的五位选手呢？你的选择将会决定他们的存活与否。
“这是个很简单的游戏，规则也并不复杂，所以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来进行考虑，如果参赛者一分钟内没有进行选择，我们将强制作答。”
莫伊拉捏自己手指玩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电子音说的东西乍一听非常有条理，细想之下全是扯淡——什么时候选手的生死，应该沦为被另一个人用两个按钮来决定的东西了？
哦，不对，在这个凹凸大赛，这种事还真不少见……但是听听那个声音讲的内容，也只有语气平静而已，背后可是装着满得几乎要溢出的恶意啊。
它的指向性太过明显，明里暗里都在怂恿选手做出让蓝方存活的选择，然后就能达成简单的通关并获取奖励。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如果它所叙述的背景无误，那么在无关方和与自己称得上敌人的选择中，他们毫无疑问会坚定地选择让前者存活。
问题是，大赛的剧本会这么好心？
这样的话它的通关积分和奖励与白送的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的问题……这个副本的ai数据，貌似太过于智能，知道的东西也太多。
半被动地成为副本强制执行死亡选择题一方的莫伊拉心情可称不上好。她用力攥紧手指，骨节撞合，发出噼啪声响，脸上却带着堪称和善的笑容。
她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个莫名其妙的选择题来抉择，活下还是死去，自己说了才算。
虽然副本提示明确说明单独参赛者与红蓝方相隔很远，但是红蓝方的平台之间距离却很近，从这里甚至可以看清另一个平台上人的全部表情。
他们的身体瘫软下来，似乎对自己的存活失去了任何希望和期待——也有可能是因为元力技能的收回让他们无所适从，体会到了久违的弱小感受。
莫伊拉收回视线，在心中默数倒计时。
四十五秒。
副本提示音没再能响起，像个装死的哑巴，平台也毫无动静，仿佛那个单独的参赛者也随这个副本一起在装死。
莫伊拉轻啧一声，不再等待，她的手指抵拢刀镡，肌肉猛然发力。在铮然的鸣响后，长刀划出完美无缺的弧，在半空中曳走一泓清冷的流光。她目标明确，屈指将握柄拢入手心，刀锋直指脚下的平台，无需多余的试探，只见手腕拧动间劈砍顺势落下。青白的光影明灭，伴随着平台的溃然崩塌。
三十秒。
平台崩溃后，失重感还未能彻底传达，勉强保持着身体平衡，莫伊拉将短刀脱手，冷铁与空气摩擦，爆发出尖锐的爆破声。她没有看另一个平台所发生的情况以及其余参赛者的表情，而是径直抬高手臂，用空余的手拉住正在滑落的锁链，借由这份拉力远离坠入岩浆的危机。
二十秒。
身后的石壁传来细碎的石块碰撞声，莫伊拉仅犹豫一秒后就强行让铁链晃荡、调转身形，令自己面对身后。那里看上去极平静，似乎刚刚的声音只是她因为火焰的炙烤而产生的错觉——直到轰然的爆破声响起，莫伊拉瞳孔微缩。
冷蓝与火红交织，在她的眼中留下瑰丽的线条，双剑的主人似乎是匆忙赶来的，衣服和脸上都粘着灰白的岩灰，表情亦是过度消耗后的苍白。
这样狼狈地前来，但他的表情依然镇定，仿佛赶到的并非是一个危险场所，而是在面对一个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
——实际上他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以莫伊拉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到他腰侧已经裂开的伤口和已经变得乌青的唇色。她猜不到他是怎样赶过来的，但那一定很辛苦，从狼狈的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莫伊拉心中叹息。
那个参赛者，原来是你啊……安迷修。
十五秒。
长刀同样被掷出，右手的食中指并拢，莫伊拉没有迟疑，飞快地松开左手的铁链，任凭身体下坠——但早已留好的后手没有用上，她感到自己陷入一个怀抱。对方明显气力不足，哪怕莫伊拉并不重，他的手臂也有无法支撑的趋势。但是有莫名的力量支撑住他的动作，还让他用一个尽力保持平稳的声音问道：“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是安迷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两秒内跨越这么长的距离救下她的。
莫伊拉摇了摇头，看向安迷修颤抖的手臂，想必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正叫嚣着把她扔下，好减轻身体的压力。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清楚，安迷修不会那样做。
就像他冒着危险违抗副本的安排，化不可能为可能，披荆斩棘地赶过来救他们一样。
他不会在红蓝方之中做出选择，也没有因副本提示中刻意的设定退缩，而是破开岩壁、翻越迢迢长路前来，企图救下所有人。
因为他是骑士，因为他是安迷修。
十秒。
莫伊拉视线下移，发觉他现在踩着凝晶，流焱则在他刚刚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冲向了另一边，企图强行托住下坠的红方平台。时间不多，来不及说什么，她撑着安迷修的肩膀挺直背脊，手指在空中重重划下——
之前被她掷出的长刀正中太阳的圆心！
倒计时停留在第七秒，这个被搭建出来的世界开始摇摇欲坠。壁顶坍塌，无数瓦砾纷然落下，它们落入岩浆中，却没能激起任何声响。万年如一日的红色河流咕嘟嘟地冒着泡，最终化为流动的光点。
光成为另一种意义的河流，汹涌地淹没了一切。
……
视线暗了一瞬间，再睁眼时已经抵达了一个与之前所在地连细节都完全一致的石洞里。但是这里没有岩浆，没有平台，也没有虚假的日月星，只有单调的石壁，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芒，照亮着所有。
不过红方的参赛者并不在这里。
莫伊拉低头，拍了拍安迷修仍然紧绷的手臂，示意他将她放下，这个姿势让安迷修能正对上她的眼睛，他表情一怔。
但他还是把莫伊拉放下来了。
或许是动作牵扯到伤口，所以他的眉宇内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色，他张口时还咳咳两声：“咳咳，这位小姐——”
莫伊拉用动作打断他的话，她抿紧唇角，自顾自地将手掌凑拢安迷修的腰侧，快得安迷修都没有来得及阻止。也可能是中毒的缘故，加上耽搁太久，连伤口都没有进行包扎，所以虽然羞赧，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现在的确没有太多的力气来对莫伊拉进行阻止。
或者说，他连使用凝晶与流焱的力气都缺乏。
刚刚救下莫伊拉，差不多是他最后的强撑，就算如此，手臂肌肉现在也在痉挛般地抽痛，叫嚣着要罢工。
——但这是个危险的选择，只要对方稍微有点想法，就可以把他这个大赛第五杀死在这里。哪怕安迷修身为骑士，秉持着最后的骑士道，不愿对他人，尤其是女性的动机多加怀疑，但也也决计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素不相识的人手中。
然而事情通常不会如人所料，不提他现在所处的困境由不得他多做反抗，就说以这位小姐展现出来的实力，安迷修相信她与全盛时期的自己是有一战之力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砍碎平台，并用刀身承接住另一端平台重量的举动的——尤其是，那是在元力技能被限制的前提条件下。
小姐她是为了救人，而且那双眼睛也……
很像。
治愈力量的波动无声，仅仅是如风在人的双眼轻触那般掠过，却以最实际的现象作为其有效性的证明：紫黑色的雾气弥漫出来，又被收拢成圆润小球，紧接着是因伤口撕裂而不断渗出的血被止住。
看着虽然愈合了不少，但还是比较狰狞的伤口，莫伊拉收回自己的手掌，还顺手拿走了那个小球。她在自己的衣袋里翻翻找找，企图找到可以包扎的绷带来。
看着这一套流程走完，安迷修眼睛微微睁大。他张了半天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不知道怎么说话。莫伊拉奇怪地看他两眼，动作一停，她感觉脸上的口罩还在，于是放心地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声音因为刻意的关系显得含糊低沉：“你好，我是拉伊莫。”
“啊，拉伊莫小姐……”安迷修又诡异地沉默了，仿佛被鱼刺卡了喉咙，说不出一个连贯的话来。
莫伊拉思考片刻，觉得刚刚只说了名字，那么它肯定才是值得安迷修这么惊讶的理由，她开口道：“嗯……我知道这个名字不是很适合女性，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对了，麻烦安迷修先生你转一下身，你的伤很重，虽然我可以替你去除【毒牙菇】的毒素，但是目前没办法完全治愈。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起来，出副本后再给你治疗。”
她扬了扬手中的绷带。
安迷修倒是没继续发呆，而是很听话地转过身让她帮忙包扎，但是他表情看上去还是呆呆的。
……这是怎么了？她记得小时候的安迷修看起来可是老聪明了，难道说最近几年经历了些不好的事情？莫伊拉不由自主地发散起了思维。
这边的安迷修终于捡回了自己的说话能力，他连忙道谢：“在下并非是那个意思！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也很适合小姐，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失礼，还要麻烦拉伊莫小姐来为我包扎…而且刚刚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后知后觉自己正在与一位美丽的小姐近距离接触，亦或是觉得难为情，所以耳畔浮起了极薄的一层红。
“本来是想过来救你们的，结果拉伊莫小姐把所有事都做完了，还要劳烦小姐替我包扎，展现出异常狼狈的模样……”
啊啊，是啊……他实在是太过狼狈了，本来不应该用这样的姿态与一位美丽的小姐见面，更不该让援助者与被救者的身份颠倒。如果不是拉伊莫小姐心地善良，今天他不但无法救人，还会让自己出事……这样的话，他如何对得起师父和师姐的嘱托？
表现得太差劲了。
安迷修开始进行自我反省。
莫伊拉的手臂与他身体贴合，手指尽力把绷带从另一侧拉过来，这处伤口面积不小，包扎相对困难。闻言后她也只是笑笑，没有抬头，但依然否定了他的说法：
“——不是那样，安迷修先生，我所做的只是因为我可以，我还有余力，并且知道自己不会因此而出事。也就是说，我是在确保了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才做出救下他们的决定。而您……是在身中剧毒并且大量失血，副本规则明显不乐意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过来救我们，哪怕那些人与您曾有仇怨。所以无论怎么看，我所做的事情，相比您来说，都太过地微不足道了。所以安迷修先生才是最厉害的人，不是吗？”
很狡猾吧，我？哪怕接受过骑士的训练，也完全做不到绝对的公正，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希望继续活下去。要死掉的话……那也必须要直到我把应该做到的事情做完才可以。她垂下眼睑，将绷带尽力扯平。
……诶？
“是，是这样吗？”安迷修呆住，他没有体会到莫伊拉复杂的心情，而是在摆摆手进行否认，接着又想起什么一样说道，“那个……拉伊莫小姐可以不用叫我安迷修先生，也不必用敬称，叫我安迷修就可以。”
“好的，安迷修，转回之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当然，你的名字经常会在论坛的八卦区被提起，我关注过，并且一直以来，我都很敬佩你。”
坚守初衷，走上一条遍布荆棘、看得见结局看不见尽头的路。
这下安迷修的整张脸都开始红了，他像是绞尽脑汁般去尝试找出自己能够说的话，急急地组织措辞：“但是拉伊莫小姐也很厉害啊，毕竟有能力和愿意拯救之间毫无关联，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而后者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得到了莫伊拉一个略显敷衍的“嗯”。
安迷修：“……”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救命，杰德理师父，这种情况应该怎样应对！
忙着打结的莫伊拉没有开启新话题，安迷修也陷入沉思，这里一时安静下来。
“拉伊莫小姐，你的元力技能是治愈系的吗……？”像是觉得太过安静了，安迷修没话找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莫伊拉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手中的包扎工作接近尾声，只需要扯断绷带，打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就算是搞定了，“怎么了？觉得我的技能很有用，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吗？这个大赛里面，因为元力技能有用而活下来的人并不在少数呢。”
凹凸大赛从不缺少这样的人，因为一技之长而成为强者的附庸，苟且偷生。
“啊，不是……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安迷修没听出来莫伊拉是在开玩笑，支支吾吾、手足无措，耳后本来已经褪色的皮肤也再度染上云霞般的红色。他吭嗤半天后也没把正确的措辞成功组织出来，导致最后他的回答语序混乱，“在下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元力技能有用就要求他们跟随，这是对他们意愿的强迫和不负责任……虽然很多人的元力都很有用，也能帮得上忙，但是……”
“我……那个，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元力技能很少见……并且像拉伊莫小姐这样愿意出手救助其他人的人也很少见……”
安迷修，你在说什么啊！越说越乱，要是让拉伊莫小姐误会了怎么办？
但是他没有说错……这样的元力技能，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莫伊拉“噗嗤”一下，笑了开来，安迷修下意识看向她——对方的脸被遮挡在黑色的口罩下，看不清楚，但她暗蓝色的眼瞳中盛满璀璨的笑意，显得温柔而恣意。
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虽然在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像，甚至连名字也有一定的联系，但拉伊莫小姐和师姐，毕竟还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啊。
他也正是为了让大家都能露出这样的笑容而努力，并决定守护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抉择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