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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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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曾经玩过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每次玩游戏时,她都觉得,相比游戏过程的紧张感,结果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此时的情况显然相反。
花已经到了某人手上,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到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个游戏之所以经久不衰,不外乎参与者与围观者都能有所得。
参与者体验到了游戏过程中的紧张刺激,选中的幸运儿接受游戏奖惩,余下的参与者与围观者则满足了看热闹的新鲜感。
此刻的她身兼击鼓者和传花者,同时又是围观者,或许,会有三倍的快乐?
沈源成负手站在院中,视线在女子头顶上一扫而过,他嘴角极快地翘起一个微小弧度,又很快抿成一条线。
视线重现落到女子身上时,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随意,似是多了几分郑重,“我……”
“停,不想听了!”
阿瑞感觉不大妙,文化人夸人嘛,可未必是什么好话。
她在这方面很容易吃亏。
经验告诉她,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她的直觉告诉她:危,闪!
她对着面前一大一下两个身影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子走,边走边嘟囔,“……书……吃亏吃大了……”
看着她背影消失,阿璐扯了扯沈源成的衣袖,“沈大哥,你说,你刚才真的想好夸我姐的话了吗?我明明都已经夸完了呀。”
沈源成笑着揉了下他的头顶。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想出来,哈哈,我们俩差一点儿就被发现了。”阿璐笑嘻嘻地道。
“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然怎么这么害怕你姐?”
阿璐肉乎乎的双颊变得通红,“我把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就是我姐话多的时候我要多想一想,都跟我姐说了。”
说完就不好意思地看向沈源成。
“你呀……”
“我姐会不会生你气?”
沈源成摇头,“她要是生气,刚才就该说出来了,这会儿没生气,就是没事了。”
阿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姐姐当时说的那些话跟沈大哥说了,沈大哥又不是那个老先生,也没有整天之乎者也的,他说的话还是能信的。
“你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沈源成微顿,俯首看着眼前的男童,“对啊,以后就由你看着家里了。”
“我个子小,力气也小,能行吗?再说,有我姐在,肯定不用担心的。”
阿璐说起这些时对着沈源成握了握拳头,模样骄傲得很。
沈源成拉着他在石阶上坐下,神色温和地看着他,“然后呢?这样一直玩?”
“对啊,”阿璐说完又摇摇头,“不是,我姐说,我年纪小,就该好好玩,不然等长大了,有很多事要忙,就不能再玩了。而且,她已经说了,我到读书的年纪了,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要去学堂了。”
他坐在那里眉眼舒展,面上全无愁绪,刚才的事好似转眼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与阿瑞不同,他自小身子就弱些,许是因为这样,阿瑞对他总是十分宽容。
说完这些,沈源成并没有答话。
男童再开口时有些忐忑,“沈大哥,是我想错姐姐的意思了吗?”
“不是,”沈源成声音越发温和,“是沈大哥想错了,等以后我教你读书。”
本以为小家伙会很乐意,没想到男童听完这话却是连连摇头,“我年纪这么小,让先生教我就好了。沈大哥你不是要去赶考吗,到时候我们俩都不在一个地方,你怎么教我啊?”
“……也是啊,那到时你好好听先生的话,等我,等我——”
“准备吃饭了!”阿瑞站在厨房门口冲着两人道。
阿璐立刻站起身,“快,沈大哥,不跟你说了!”
男童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走,沈源成笑着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屋子。
等到用过饭,张母将他留下来说话,阿瑞姐弟两人则在窗下抬头看天。
“姐,你是不是担心沈大哥?”
阿瑞面无表情地道:“你想多了。”
“那你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吗?我听人说,路可远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阿璐十分纠结。
“你想多了,就算路远一些,也不至于出门就那么倒霉。要不然,大家就都不要出门了,再说,到时又不是他一个人赶路,不是还有跟他一同去的吗?”
许是听多了她平时讲的故事,阿璐闻言更是纠结,“那,万一跟他同路的那些人是坏人呢?”
这就是听故事的后遗症之一,有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
阿瑞揉着他的头发安抚他,“别多想,他年纪比你大那么多,好人坏人还是能分清楚的。倒是你,以后别听了故事就胡思乱想。”
“唉,还是像姐你这样力气大的比较好,什么坏人都不怕!”阿璐看着自己的小拳头,颇是挫败。
这就没办法了,遗传的事她可说不清。
至于她的力气,她曾经偷偷试过,可以肯定地说,这个天赋点让她在这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上辈子,点亮这个天赋点的话,她也能跟螃蟹称兄道弟。
*
日头初升,凉意渐少。
早起的沈源成身着单衫,在后院劈柴。
阿瑞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走过去看。
不比夏天的毒辣日头,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阿瑞想起曾经夏秋换季的时候,她早晨都要多穿一件薄外套,等到日中时才露出内里的短袖。
那时她的乐趣不多,她只能在身子好些的时候才能下楼走走,大多数时间还只能呆在医院里。
她看向几步远处站着的男子,有些费解,毕竟,挥斧子的白面男子她还真没有见过。
不,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往常沈源成也劈过柴,不过,她那时只觉得他是在故意表现,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怎么了?”面前的男子突然出声。
光线洒落在男子的年轻面庞上,薄汗似乎都在闪光。
她突然想起不知在哪里听到的故事,有人迎着浪头往上面洒细碎的金箔,就为了看一场“银浪飘金”。
此刻的她看着面前的男子,蓦然便意识到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洒金箔了。
“你没事儿吧?”闪着光的男子靠近她几分。
“啊,没事,没事。”
她错开步子,没好意思说自己十分想要拥有金箔。
她低头看到他手里还拎着斧子,笑道:“昨儿阿璐还担心你出门会遇到坏人,看你这模样,倒也不用再担心了。”
白面男子拎着斧头的场景实在不多见,她好整以暇地抱臂注视。
沈源成被她看得有几分局促,把斧头放到一旁才又走过来。
阿瑞叹一声可惜,没有相机,这画面留不下来!
“他年纪小,容易胡思乱想,其实不用担心的。”沈源成笑着出声。
他背对阳光站立,阿瑞觉得有些刺眼。
她想起在肉铺前那三人的话,其实,他做错了什么呢?
是张家父母收留了他,他留下后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所有的偏见似乎都来自她自己。
自己给自己演了一场戏?
想到罗姑娘的总结,她觉得,其实,这句话好像也适合自己。
“你们相处得好,他担心也是应该的,我回头再跟他说吧,”阿瑞倏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偏见,此刻很不想再站在这里,“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继续忙吧。”
沈源成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揶揄,不知为何变成此刻的不安,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他微微叹息。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般样子。
很早的时候,那时他才刚过来,她看着他时只有新奇,还会分给他东西吃,有空会带着他去哄阿璐。
不过,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到他时,就没了初开始的“友好”,这种情况持续到张父去世。
他那时想,他们家救了他,他本该照顾他们一家人的。
如今想想有些可笑,她连机会都没有给他。
本该属于他要做的事,被她一人担了起来,偏她还一副轻松模样,好像并不怎么费力。
跟她比起来,自己着实有些弱,于是,不得不信服她关于“术业有专攻”的解释。
他笑笑,再转身时面上已经恢复平静,又是平日里冷静自持模样。
回了院子的阿瑞在门口坐着发呆,阿璐挤到她旁边坐下,托腮看着她,“姐,你在想什么?”
阿瑞瞥他一眼,还是做小孩子比较好,连烦恼都不用细细思考。
她无力道:“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还是错了很久的那种。”
她揉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发泄,神色满是懊恼。
阿璐伸手拦住她,将头发从她手中小心翼翼地凑出来,“姐,你可别这样,要是头发坏掉了,你一会儿肯定会更心烦。”
他小手一挥,抬头看向天边,“你跟我说过的,人要向前看,向前看才能看得远,回头路想想就行了,是走不了的。”
阿瑞轻轻推了推他,等到男童笑倒在石阶上,她才点着他的额头道:“记性不错,我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还好有你给我记着。不过……”
“不过什么?”
阿瑞一扬下巴,“不过,你往前看个试试——”
不远处的张母正笑看着两人。
阿瑞高声道:“娘,他衣服脏了可不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