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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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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空暗沉,隐见几点星光。
单仁小心翼翼地走在小道上,不时抬头往四周看看,手指攥紧了肩上的包袱。
“咔嚓!”
他顿住脚步,下一秒意识到又是踩到了枯树枝,他深呼口气,继续抬脚前行。
有东西“嗖”得一下从他眼前飞快窜过,正好脚下打滑,他摔坐在地上,瞬间吓出一身汗。
他愣愣坐在原地。
有风吹过,他感觉身上多了凉意,这才清醒过来。
用袖子使劲蹭了蹭脸,嘴里嘀咕着“护身符,不害怕”,他慢慢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一个背风的小山坡,忙不迭地跑过去,一下子软倒坐在那里,好半天都呆呆的。
过了许久,有不知名的啼鸣声忽得响起,将他从走神中惊醒。
他拍拍胸膛,呼出长长一口气。
赶夜路真不是人干的活!
他路上耽搁了会儿,没想到就没赶上入城,如今只好在外面露宿了。
低头看着裹紧在身上的衣衫,别受了凉就好。
他在周围捡了些柴火,拢在一起生了火,等到火苗跳跃一会儿,这才渐渐感觉身上有了热意。
从包袱里掏出包剩下的点心,他边吃边觉得庆幸,幸亏退房的时候随手拿了些点心,要不然这会儿只能饿肚子了。
他摸摸包袱里的小布包,嗯,护身符,还是有用的吧?
靠着火堆,又吃饱了肚子,他渐渐安定下来,心里也不像刚才那般害怕了。
当然,远处有东西一窜而过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吓一跳。
他倚靠在山坡上抬头看天,视线落在远处的山上时,他好像看到了几点亮光。
是看错了?他问自己。
应该不至于吧,他又不是老眼昏花的。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不淡定了。
回头看看身后的山坡,黑梭梭一片,再往周围看看,越看越觉得下人。
不远处,大小不一的石头堆积在那里,半人高的野草枯黄一片,迎风时摇曳不停,还呼呼作响,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他打了个寒颤,这么高,里面藏个人也看不出来吧?
想到什么后立即出了层冷汗,万一在里面的不是人呢?
这样一想,他坐不住了,感觉黑暗中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就等他不注意的时候扑出来。
越看越像,越像越害怕。
他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再抬头看向远处的山上时,那亮光好像变大了许多,他心里一喜。
难不成有人跟他一样,不得不在城外过夜?
这样想着时,他大着胆子踩在旁边的石头上,希望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冷风呼呼而过,刚才拢起来的柴火渐渐燃尽,火苗小了许多,周围的黑暗仿佛一下子深了许多。
要不然过去看看?
人多了,总是好些的吧?
他越想,在这里就越呆不住,总觉得只要他一回头,荒草丛中的东西就会猛得扑出来咬上他的喉咙。
伸手摸了摸脖子,他下了决心,可不能被咬!
从火堆里拿出根燃着的粗木棍,他朝着不远处的山边走了过去。
比起刚才的小道,他这次选的路更不好走,高低不平的,根本不像是有人走过。
好在有那堆亮光引路,他倒也不怕失了方向。
举着“火把”一步步靠近,他似乎已经能看到在火堆旁歇息的人影了。
他高兴极了,果然没看错,就是有人。
他又靠近一些,看距离差不多了,便出声道:“前面也是没赶上入城的人吗?”
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过,火把倏得一下灭了。
他愣怔在原地。
火堆旁的人影却是动了,他这时才看清楚,原来坐在那里的是两个人影。
一人着黑,一人着白,他刚才只注意到了白色的那个身影。
虽是已经看到了对方,其实双方离得着实有些距离,只不过他站得稍高,看得远一些。
单仁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对面的黑衣人听到声音却动了。
他先是冲着单仁挥了挥手,随后就跑了过来。
跑了过来?
单仁疑惑,路那么好走的吗?
黑衣人跑得飞快,就是——好像有些太快了。
单仁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顿时想起早年偷偷看过的话本,净是些山精鬼怪的故事,此刻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他们擅化人形,以此惑人,再将人给害了。
他悔不当初,果然不该偷偷看那些书!要不然此时也不会吓得动不了。
人影还在飞快移动,又一阵风吹过,单仁终于能动了,他转身就跑。
耳边风呼呼而过,身后却还能听到那人的话语声,好像是让他停下。
停下?停下等你吃了我吗?单仁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路不好走,更何况是跑?
他一个趔趄,猛得摔倒在地上,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一块石头。
石上仿佛有人像,那人像默默看着他。
单仁“嗷”得一声爬起来,“有鬼啊!”
跑出两步,忽然发现怀里的包袱落在地上了。
他想起他的护身符,回头就去捡包袱。
他在地上摸索,手上碰到一条绳,他一喜,是护身符没错了。
念头刚起,就注意到那人影正向着他而来,他抓起东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坏东西,别追我!啊啊啊,有鬼啊!”
鬼怕恶人,他听说过的,姑且就当他是个恶人吧。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有声音远远回荡。
那黑影喘着气停下来,嘟囔道:“跑得可真快!”
慢慢回到原来的火堆旁,对着身旁的同伴道:“跑太快了,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反正我都说了。”
白色人影低声回了几句,声音消散在风中。
*
天色大亮,张家人已经用过了饭,正准备出门。
张母跟三人告别后便离开了家,临走时吩咐三人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尤其叮嘱阿瑞切不可胡闹。
阿瑞嘴上答应得飞快,等到张母出了门,她立刻回头,对着自家弟弟的小手一击掌,“走,出门!”
阿璐乐呵呵地出声呼应,眼睛眯成一道小小月牙。
沈源成笑看着着两人,然后熟练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我们先去逛街买东西,然后去看杂耍,等累了再去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填饱肚子。”走在前年的阿瑞道。
她出门是经常出门,不过,像这种三人一起出门的时候,还真是不常见。
阿璐没有意见,只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源成,“沈大哥觉得呢?”
两人一同看着沈源成,四只眼睛像是在发光,模样一时有些搞笑。
沈源成答:“我觉得可以。”
阿瑞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所以开口时笃定得很,虽然总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人,可是,他又不发表意见,那就只有她来说了。
她觉得,要是换成出门旅游的话,沈源成是属于那种“你规划就好,我都可以”的类型,省事得很。
是真省事,不是那种临到了地方,又对挑选的地方指手画脚,一会儿这个不行一会儿那个不行。到最后,出主意的人受累还有一肚子气。
她上辈子没出过远门,这些都是她看人家吐槽才知道的。
看着的时候代入出主意的,她觉得委屈得很,然后叹息一声自己其实不能出门,吐槽的机会没有,被人吐槽的机会也没有。
她想起这些时,心里一时沉甸甸的,于是甩甩头,不再细想。
她自在前面走着,阿璐则慢慢跟在了沈源成身旁。
正在小摊前看东西的她侧首,这难道就是人家所说的“三个人的友谊”?
她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嗯,看来,自己还是被忽视的那个。
心里一时有些塞。
她抱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往前走。
“要买这个吗?”沈源成出声问道。
“对啊,要做菜。”阿瑞无意识地回答,然后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熨斗???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明明刚才看的不是这个,自己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沈源成听到她的回答先是一愣,继而像是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这个也能做菜的啊……”
阿瑞面红耳赤,不,它能不能做菜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打算换它的用途的。
随即想到“铁板烧”,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改良版吗?
她把手中的熨斗放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跟在身后的阿璐倒是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姐,你怎么不给沈大哥说说你的那些辣椒啊?”
阿瑞瞥他一眼,当她不知道吗?他自己说了还不够吗?
“说这些做什么?他又不会去种。”
“是二叔和二婶啊,你说,他们会不会去找沈大哥的麻烦?”阿璐忙着解释,小脸上都是担忧。
阿璐明白他的意思了,自己,好像还不如一个孩子上心。
不过,怎么说呢?二叔一家属于有个威胁在,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说聪明也聪明,说糊涂有时候确实也有点儿。
她能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自己家人都是性子绵软的,那当初张父去世以后,她们家里人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在这里,性子绵软有时候真的只能受气。
比如,她回头去看。
似乎,沈源成就有类似的苗头,但是,又好像不是。
她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模样,倒是她因着认为父母偏爱他,偶尔会对他“发脾气”。
不知道他那时是不是把自己当作“熊孩子”,想想还有些尴尬呢。
她轻轻捏了一下男童的小脸,安慰他:“别担心,二叔他们不敢乱来的,你别看他们好像胆子很大的样子,其实什么也不敢做,色厉内荏听过没,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她说完还嘀咕着,“声音大,不害怕,念得失,更不怕,比拳头,没我大。”
还挺顺嘴儿的,她又在心里念叨几遍。
他们也是有顾忌的呢,所以,怕什么的呢?
还未去看杂耍,阿璐便闹着说肚子饿了,走不动路了,于是,三人便在路边摊子寻了个位置坐下。
等饭的功夫,阿瑞去了不远处的绣铺。
因着罗家姑娘送来的那个装种子的荷包,她对荷包有些好奇,会不会下次的种子还会出自荷包?
或者说是绣工稍有些特别的荷包?
知道希望不大,还是抱有希望。
在摊子处等饭的沈源成和阿璐安静坐着,忽然,阿璐指着远处正向他们这边走来的人惊呼出声,“沈大哥,那人是怎么了?”
沈源成回头去看,只见来人年纪轻轻,衣衫上却是沾了不少土,头上还沾了几根枯草,像是在荒野地里滚了几圈一样。
而且,腿脚似乎受了伤,走路的时候不时露出痛苦神情。
单仁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等到入了城早已饥肠辘辘,想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他包袱里的银钱不见了。
仔细看了看,发现衣衫也少了件,这才意识到许是昨晚跑的时候落在路上了。
他捏着手里的护身符,难道这护身符只能护着他不被山精鬼怪抓到,饿死这种事就不归它管了?那老道士是不是道行不够啊?
他抬头的瞬间发现前面的两个人正盯着他看,一个年轻男子,一个长相好看的男童。
看感觉,不像坏人。
尤其那男童手里还抓着根糖葫芦,贪吃的模样就像是他的小表弟。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
他理了理衣衫,向着两人走去,刚想在两人旁边的位置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到背后一女声道:“这位公子,我看你似有血光之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