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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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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阮氿恒等临厌生锁好门之后才动。
这氛围跟他第一次住临厌生家时没差。
入夏了,雨季也少,偶尔的下雨就像老天爷可怜大地的赏赐一样。
短短十分钟路程很快就让人流汗,衣料黏在背后的感觉总是不舒服。
“那个……之前的事我很抱歉,在知道你和方醒弋是一对过后。”阮氿恒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突然开口。
临厌生觉得无所谓,毕竟这是正常反应,大多数人突然知道身边好友是gay之后就会有膈应吧。
“没事。”他说。
临厌生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把这件事忘了吧,还和以前一样相处。”
阮氿恒应了一声,“那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问完后略有些紧张的注意着临厌生的反应,见他没说话又补了句,“当然,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临厌生抬手揉了揉鼻梁骨,“我在想该从什么地方说。”
阮氿恒忽然觉得他俩的事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秉着不随意打听的念头还是想开口让他别说了,怕这件事是让他提起就难受的事。
他嘴巴刚张开,就又猛地闭上。
“我和林衾并不是一个父母生的,这点你应该知道吧?”临厌生问他,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其实在阮氿恒眼里,临厌生是一个冷静的酷哥,带着生人勿近的感觉,可接触了才能发现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冰冷。
温柔细心是接触过后阮氿恒给临厌生的标签。
“嗯。”阮氿恒点了点头,从林衾的作业本上知道的。
“这事倒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反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的父亲......那个男人在我母亲自杀后和林衾的母亲组成了家庭,我和林衾成了兄弟。说实话,我对他们的感情其实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他称呼他的父亲为那个男人,这其中除了不想叫,也掺杂了厌恶感。
“事情的发展很老套,那个男人并不爱我的母亲,他们只是迫于家庭的压力,商业联姻。但其实我的母亲很喜欢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喜欢的是林衾的母亲。因为这些原因,我生来便不被待见,自我有记忆起他们就在吵架。我不明白,这一段婚姻注定是不幸福的,那为什么他们一开始又要结婚呢?”临厌生抬头遥望远方,既问自己,又问已经远在天国的父母。
他的母亲用自杀告诉他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一嘴下去苦到发闷。不相爱的双方,是不会美满的。
“在此期间林衾的母亲也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了,生下了林衾。后来在那个男人的教唆下林衾母亲与她丈夫离婚,在我母亲自杀死后一个星期他们就结婚了。他们组成了新家庭,我依旧是那个局外人。那个男人把所有的亲情给了林衾和他母亲,相处期间我看到了他在面对我和母亲时没有的喜悦。”
临厌生忽然想起来林衾和他母亲进家门后他们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那个男人时不时就给林衾夹菜,还摸着他的脑袋说多吃点。
他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切。
那个时候的他羡慕吗?大抵是羡慕的,因为自己没有体验过。恨吗?是恨的,既然没人欢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他像没人在意的臭虫,自生自灭,尸身腐烂。
在临厌生与父母的记忆里,除了他们时不时的吵架以及对他的否定,似乎就没有其他了。什么亲情啊父母的爱啊,于他来说就像天边的浮云,看得见摸不着。
“我跟林衾相处了十一年,我十六岁的时候林衾母亲出车祸去世,那个男人也在不久后跟着走了。我们之前在别的城市生活,后面搬了家。只是林衾对这边不太适应,三天小感冒五天大感冒的,还伴随着闹肚子,我没少往医院跑,就你发烧去的那家,方醒戈当时去找他爸,那家医院是他家的,然后就遇上了我。”
临厌生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感叹,事情过去几年,自己已然不必再耿耿于怀,只是每到夜晚脑袋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去回想那些事。他们的鬼魂甚至出现在他梦里,一直在重复着让人烦躁的话语,要他牢牢记住这些,不让他能一身轻松的死去。
闭上眼睛时浮现的是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的刺耳声,车身砰的一下撞到人画面,周围人的惊呼声以及林衾母亲最后的交代。
现在想想,那个男人也是会爱人的,只是不对他和他的母亲。
“方醒戈追的我,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本身对爱情这方面是有些排斥的,因为我的父母有个失败的婚姻,只是架不住他的狂轰滥炸,就跟他交往了。”
方醒戈于他来说,算是将他拉出深渊的人,只是拉了一点点,又把他丢回去了。
“这事后面被他家里知道了,当然他家里面是不同意的,他的妈妈用死来威胁,他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就主动提出了分手。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来烦我了。”又或许是他对方醒戈没那么喜欢,说分手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受,晚上喝了点酒第二天照样去打工。
不过阮氿恒听到那家医院是方醒弋家的没有丝毫意外,怎么说呢,有些人光看气质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当然那时就是觉得方醒戈这人不简单,看上去年纪轻轻就在医院实习了,那家医院的名字也没有冠方姓,全靠猜测。
“我学习其实不好,也不喜欢学习。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辍学逃课混网吧,还跟着那些所谓社会上的人玩。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后把我叫回了家然后说对我很失望,这话真好笑,明明过去他有十几年的时间来管我,却偏偏选在我堕落以后才来尽这义务。死了之后就更不能了,他死之前把他的全部遗产立给了林衾,不过他还没成年不能自由支配,所以生活费得我想办法,刚好国家准许十六岁的人打工,才不至于连饭都吃不上。”
临厌生在说自己的事时整个过程还是挺平缓的,只是阮氿恒仅凭街道边时不时的路光闪烁也看不出他有其他的反应。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你来说。”阮氿恒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
“是吧。”临厌生哼哼一笑,用脚踢开了挡路的小石子,这一脚带了丝怨气,那小石子被一下踢出去很远,咕噜咕噜地蹦了好久,这才停止。
阮氿恒的视线也跟着小石子动,在它停下来的时候临厌生家也到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家也到了。”临厌生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他是第一次跟人说自己的事,当初跟方醒戈在一起时也只是简单一句父母都去世了敷衍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阮氿恒就能说出这些连跟着他十几年的林衾都不了解的事。
当初他和那个男人都没跟林衾说过林衾母亲是怎么死的,那个男人是没机会,毕竟整日喝酒不久后就去世了,而自己是不能说。
他怕林衾知道真相后离家出走,毕竟他答应林衾的母亲要照顾好林衾。
拿钥匙的手微微颤抖,许久对不准钥匙孔。
临厌生泄愤似地拍了门一巴掌,疼痛与麻木感顺着手臂涌到手掌。
阮氿恒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说单薄吧也不单薄,或许是因为他要对自己和林衾负责,身心都很成熟。
他以平静如水的语气说出了令人心疼的过往,阮氿恒无法想象他是怎么自己形如一个人生活的,而那个时候他才十六岁,半大个少年啊......
阮氿恒不可否认自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父母健在,家庭富裕。即使母亲过于严厉但还是能接受,所以无法体会到临厌生那种无力感。
肯定是又苦又累吧
没由来的,阮氿恒想抱抱他,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干了。
临厌生好不容易止住颤抖打开门转身想喊阮氿恒进门的时候突然就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中,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偏偏比他矮了一截的人还搓了搓他的背,用作安抚。
两人都没有说话。
而这拥抱也是短暂的,阮氿恒仗着自己年纪小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
安慰的话就不多说了,临厌生懂的。
今晚估计是临厌生讲得最多的一次话,阮氿恒就像树洞,可以把自己藏在肚子里的一切都道出来放在他那边。
临厌生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即使阮氿恒并不能为他分担什么。
“林衾大概睡了吧。”临厌生没有在客厅厕所等地方看到林衾,猜测已经睡了。
“他今天睡那么早啊。”阮氿恒跟着临厌生进屋,等待他的又是那双熟悉的粉色兔拖鞋。
呼~深呼吸,我可以接受。
接受个鬼,下次再来就自带拖鞋!!
阮氿恒给自己做了n个呼吸操,这才将与他本人不符合的兔子拖鞋穿上。
走了几步才发现一个事。
他今晚睡哪?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临厌生转身说道:“那你大概只能跟我睡了。”
“我可以睡沙发的。”阮氿恒说着,朝沙发上一看,好家伙全都是衣服裤子,不知道洗没洗过。
“放心,我对你没意思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个。”临厌生伸了伸懒腰,笑着说。
阮氿恒: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好嘛?
最终阮氿恒顶着恼意睡了临厌生房间,临厌生则去林衾屋了。
困扰在心里的疑惑解开了,阮氿恒整天都沉浸在笑颜中,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和临厌生待在一起的感觉,随性又随心,不用紧绷神经,每天都是新鲜感。
临厌生在空余时间会带着他在临海城逛,作为一个比阮氿恒先来到临海城的人,知道的地方自然要比半路子多得多。
就这样边打工边逛,半个月的时间辗转流逝,因为阮氿恒开学就步入高三了,会提前开学去学校补课。
其实他也犯不着去打暑假工,只要他妥协一下,那一个半月回到他父母那边,就不必像在饭店那样要死要活了。但阮氿恒岂会屈服于他父母呢,他性子倔。再说本来也就打算大学考到中央城,四舍五入他还是会回去。
只不过还要等一年。
这一个半月阮氿恒黑了也壮了,虽说养几个星期又会白回去,但他似乎很满意现在的肤色,在他自己看来蜜色会更男人些。
阮氿恒要走的前一天杨姨在她自己的饭店给阮氿恒做了一顿散伙饭,临厌生也跟着给打了下手,基于林衾和欧垣见面就吵的性子阮氿恒和临厌生默契的没喊他们。
开玩笑,杨姨饭店不想要了?
因为经常去临厌生家蹭饭,阮氿恒对于饭桌上哪些菜是临厌生做的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不排除临厌生上了新菜,但这道在他面前散发诱人香味的酱香排骨肯定是临厌生做的。
临厌生就坐在阮氿恒旁边,塑料杯里盛满了酒。没办法,杨姨坚持的。
因为杨姨的暑假工里四个都是未成年,但她又不死心,只能喊临厌生陪她喝。
杨姨是个酒痴,临厌生跟他讲杨姨在家时不时就要喝几瓶。
阮氿恒不知道临厌生酒量如何,但看他现在一杯一杯接着下肚,面色不变,也就放心了,即使喝醉了还有他嘛。
桌子上百分之三十的菜都是阮氿恒解决的,临厌生被杨姨拉着喝酒很少动菜,只吃几口填填胃,剩下的位置都留给酒水了。其他几个胃口也没阮氿恒这么大,阮氿恒也不想浪费食物于是吃得多了些。
阮氿恒咬着筷子看着又一口闷的临厌生,他已经脸上飘红了,阮氿恒怕他走不动道就去劝杨姨放过临厌生。
好在杨姨还有点良心,把杯子一放醉醺醺地找别人聊天去了,然后他俩这边就仿佛有了结界,一个忙着吃一个脑壳痛在缓神,完全没人打扰。
“没事吧?”吃了半天阮氿恒终于大发慈悲向身边人投去关怀。
临厌生轻轻地摇了摇头,结果更晕了。
“干嘛非得跟杨姨喝酒呢,还好只是啤酒,但也喝了那么多了,是个人都得晕,哎你酒量很好吗?”阮氿恒好奇地问,他自己没碰过酒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
“她开心会给我加薪水。”临厌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了。
阮氿恒无语。先前已知他十六岁就在外打工了,那么可得他现在有多么缺钱。
“说起来......”临厌生停顿了一下,继而用他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看着阮氿恒,那目光就跟锁定猎物似的,因为喝了酒,脸蛋已经有了微红,阮氿恒觉得他要是个女孩子肯定把持不住。
“我们在小吃街见过的。”
“嗯?”话说出口阮氿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到这茬。
临厌生耐心等待了几秒,见对面人没反应,就又说了四个字,“无油烧烤。”
阮氿恒不是没反应,只是太过突然呆了下,他以为对方不会记住这种事的,毕竟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如果临厌生在那打工的话一天不得见几十个客人,完全没想过他就这么记下了。
说起无油烧烤......突然想起来那个烤烧烤难吃的老板了呢......
“你是从那时候记住我的?”阮氿恒又快速回忆了一下他们见面的场景,车上不确定,但是只有去买烧烤的时候他是正面看他的,至于其它的他也不确定。
知道阮氿恒想起来了,临厌生扬了扬嘴角。
阮氿恒发觉临厌生有点不对劲,意识倒是在,也没有想睡觉呕吐的现象,就是心智似乎退后了。
“哎临厌生,你醉了吗?”有了逗他的心思,阮氿恒也就没有喊他哥哥了。
临厌生向来不在乎这些,只是认真摇了摇头,“没醉。”
我不信。
阮氿恒脸上就差写上这三个字了,他笑着摸了临厌生的脑袋,“乖啊,我们回家了。”
语气跟小孩似的,当然要换做以前平常的临厌生他肯定不会开这种玩笑。
“嗯。”临厌生点了点头,乖的不得了。
还说没喝醉,都给摸脑袋了,要搁正常时候还不是摸老虎脑袋。
阮氿恒收回手的时候指尖磨蹭了一下,手感真好,平常看着就柔顺,终于逮到机会碰一碰了。
他就觉得临厌生的头发保护的很好,除了染了颜色也没有其他烫卷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