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山雨下》来青花

4、第 4 章

　　之后不久，阿莲便离开了，留下了两片赤红花瓣给他，叮嘱他熬不住的时候将其贴心口放着。而她这一走，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晏儿的身体并无异样，因而每日按部就班地过着。除了劈柴起火入厨就餐，也会在晴风日丽的时候搬一把竹椅坐在院中，就着微暖的阳光观察那两片赤色花瓣里的血色光流，一坐便是一晌；或者在残阳兴起的时候到山榴树下喝酒，酒是山下打的，喝是现学的，起初他只能喝上一两碗，后来喝上一两罐也不在话下了。

　　树下中酒成了他每日的归宿，只有醉了才能消掉心中的空落和惧怕，他怕阿莲再也不回来。这念头真是要了他的命。

　　这里总爱下雨，虽然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天气，成长中也从未离开过绵延不断的雨水。但阿莲不在的时候，他竟厌极了这阴冷潮湿的感觉。

　　雨中她总是轻松的，虽容颜平静无波，但相比晴日临窗的愁绪，已是很不错了。

　　她喜爱榴花，所以晏儿移了很多山榴种在这里，每次花开的时候，她会静静站在树下，凝白纤指拂过似火的花瓣，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另一个自己。如果此时是下着雨的，她的肩头定是一片潮湿，晏儿就会撑一把竹伞走近她，微微向她推一下伞柄，她便浅笑着接过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乐趣，虽然晏儿知道，其实她并不需要打伞，是自己见不得她被雨淋身罢了。

　　她真的非凡界之人，所以从初见到如今容貌都未有变化，所以可以帮他调养身体。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身体的情况，但在孤山远暮、雨打竹檐的时刻，醉梦中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等阿莲回来，一定要赖着她学习修炼之道，如此才能够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和她在一起。

　　一年后阿莲回来了，浑身浴血地昏倒在深夜的院中，等晏儿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他着急地抱她入室内，有模有样地学着阿莲的手势把那两片赤红花瓣放在她心口，花瓣很快没入体内，阿莲睁开尽显疲态的双眼，摊开手掌向晏儿推了推，那里有一株染血的药草。

　　“把它服下。”阿莲说完这句话，虚弱得再次昏了过去。

　　那之后阿莲养了几日身体，几日后的一个暴雨夜，她将晏儿唤了过去。那夜雨下的似要发洪水一般，伴随着罕见的电闪雷鸣。阿莲静坐在案前，见晏儿进来后目光有些闪避，“晏儿，我有些话必须要对你说。”

　　“好。”晏儿双臂撑在案上，轻松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来自澜星海，真身是可以吞噬能量的九渊赤莲花。澜星海中人人都避讳我，是六公主将我放出海底，抚养我长大。后来六公主殒身之前，将定魔珠托付于我，她知道只有我可以销毁定魔珠，但又怕我修为不够损伤元神，所以想了一个妙法。”阿莲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这里顿了顿。

　　雷鸣之声震动人的心神，晏儿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强忍着询问道：“什么妙法？”

　　“她说可寻一凡人做器皿，将定魔珠打入凡人体内，定魔珠的能量便能够被凡人气血先行压制，之后再由我定期取能量进行吞噬，数年后既可彻底摧毁定魔珠。”

　　晏儿像被雷击中一般，脑海中空白一片，嘴巴张了又张，也没发出声来。阿莲则俯身案上，以袖掩面，颤抖着声音继续说着：“我原本也以为，凡人生命不过区区数十载，于天地间动辄数万年的平定来比不值一提……”

　　“所以，这个凡人最后会怎样？”晏儿终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阿莲断断续续的声音隔了很久才传来：“会和定魔珠一起灰飞烟灭。”

　　一场惊梦，为何偏偏是此时，在他刚刚决定要亲口向她袒露心声的时候，先来告诉他一切不过一场惊梦，梦里那些爱意和纵容，原来都是愧疚和悲悯。

　　一件器皿，一件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