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山雨下》来青花

3、第 3 章

　　晏儿初遇阿莲的时候，就是在一个烟雨霏霏的傍晚，长林镇终年多雨，从记事起便是孤儿的他早就习惯了雨天乞讨，因此那样的日子就如往常，原本并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偏偏长街上走来一位神仙姐姐，一身素色罗裙空灵淡远，濛濛细雨打湿了如绢长发。行到一株老榴树下后突然顿足，神色茫然地环顾着空荡荡的街道。

　　她长得可真好看，晏儿躲在一处昏暝角落里暗暗瞧着，心中涌上一股瞧见晴空朝霞、散云清风后的悸动。

　　于是未及细思便冲了过去，拉起她的衣袖带她来到屋檐下避雨。

　　“姐姐，马上要下暴雨了，要小心啊。”

　　晏儿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也不怕弄脏神仙姐姐的的衣服，幸好她并没有在意，还颇为好奇地问他：“你怎知要下暴雨？”

　　这个问题晏儿不知该怎么解释，这是他常年游荡长林镇得出的经验，于是困扰地挠了挠头，“反正……姐姐等着看就是……”

　　阿莲点点头，细细打量着这个孩子。他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身上没有法力运转的痕迹，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正想着，狂风四起、大雨倾盆，如瀑暴雨果然来临，晏儿扬扬脑袋拍拍胸脯，“我说的没错吧？”

　　“凡人，也很有趣啊……”阿莲伸手探向檐外的雨幕，唇边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晏儿听她提到凡人，正想着自己当真遇到了神仙姐姐，因而反应了许久才急忙回到：“我叫晏儿。”

　　“你没有亲人吗？”

　　“没有……”

　　见他情绪低落，阿莲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当年六公主对她做过的那样，轻轻安慰他：“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真的？”晏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神仙姐姐你愿意收留我？”

　　阿莲牵住他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渍，语气柔和地说：“叫我阿莲就好了。”

　　此后晏儿便跟着阿莲去了绕水山上生活，起初阿莲并不会照顾孩子，衣食住行柴米油盐也样样不通，幸好还有晏儿机敏能干，两人才慢慢在山上稳定下来。

　　晏儿年少时十分顽皮，但不管他怎么惹事生非，阿莲对他总是百般忍让纵容。而那些辛苦赶到山顶来告状的人，瞧见阿莲一个人带着孩子，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原本晏儿以为，他可以这样和阿莲生活一辈子。可日子只过了六年便彻底改变了。

　　以往每隔三日阿莲便会为晏儿调理一次身体，虽然晏儿并不了解这样的调养到底有何用处，不过能在夜星烛火下与阿莲多相处一段时间，他还是很乐意的。

　　可这一日的调理出了状况，他体内似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失去了控制，万蚁噬骨之时他的意识逐渐模糊。醒来后人躺在阿莲的怀里，衣衫也褪去了一半，露出结实的上身。当时的晏儿已经模糊懂得了男女之事，瞧见眼下的场景忽觉心潮涌动，有什么心思正要破土而出。

　　从那时起，阿莲不再允许他下山；也是从那时起，阿莲变得更加沉默，她开始频繁静坐窗前雨下榴树边，眉间晕着数不清的心事，眸中流转着晏儿看不懂的哀伤。

　　又过一年，晏儿再次失控了，这次他的情绪变得格外暴躁，阿莲扯下他的上衣，取出不知哪里来的两片赤红花瓣贴近他的心口，一阵柔光中那里传来灼烧皮肉的声音。此时晏儿的眼睛是赤红的，忍不住疼痛的时候一把抓住了阿莲贴近他心口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鲜血的腥味瞬间传遍口腔，他觉得好受了许多，因而撕咬吸吮得更加用力。

　　阿莲蹙眉忍受着，伸出另一只手继续将花瓣打入晏儿体内。过了许久晏儿终于清醒过来，等他意识归位望向阿莲的那一刻，阿莲忍不住抚上他的面颊，第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泪，第一次向他说：“晏儿，是我对不住你。”

　　只是当时的他听不懂这句话，只一门心思为自己伤到了阿莲而自责，他以为自己吓到了阿莲，一边怜惜地为她拂去眼泪，一边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巴掌，将阿莲那只受伤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