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山雨下》来青花

2、第 2 章

　　冥界很快传开一则消息，一向不近女色的海清王，近日竟带回了一位容颜绝妙的美人，藏在府中祈清阁里。

　　这美人自然就是一路跟来的阿莲，她初知晏儿成为冥界海清王时也很震惊，但晏儿对她的一路追随似乎颇为恼怒，不及她询问，就下令将她囚于祈清阁，还亲自下了封印。阿莲顺势住下，想着可以常常见到他也是好的。只可惜，自那日后晏儿却再未踏足于此。

　　自从再遇到晏儿后，她每晚入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祈清阁地居高处，四下全无遮拦，每晚有月光倾泻而下，阿莲不喜关窗，总是和着微风华练而眠，梦境因而尽觉凄寒。

　　梦中有赤莲生于澜星海极渊之处，花身赤红似灼灼烈焰，每当绽放便会吞尽海下残存的灵魂。这是九渊赤莲花，一种被世人避讳的邪恶之花。它常年被困于海底，直到那个带着青色手链的少女采下它，将它带在身边精心培养，助她修出人身。

　　忽而梦境又转向碧落瑶台，那年的天宫仙草熏暖，那条永远灵动的青色手链却染满了艳红的鲜血，女子唇边带笑，紧紧握着她的手，轻盈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都说九渊赤莲花是一种复仇之花，其实，也是一种救世之花啊。”

　　恍惚间能够感到泪水滚落面颊，阿莲挣扎着想要醒来，可梦魇怎会轻易放过她，景色一变，来到了她万万不想忆起的绕水山。

　　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碧海一般的深眸中翻腾着痛苦和绝望的波澜，他脸色紧绷，紧握的掌心布满被掩盖的心事，一字一顿地对阿莲说：“跟我成亲吧。”

　　那日他的情绪逐渐狂躁到失控，残阳下还未等阿莲收拾妥当便闯了进来，大红床帏和衣衫被一手扯下，没有拜堂没有合卺，一场满含报复的交融恰如一场春梦，触手所及皆是对方欲语还休的热泪。檐下燕成双，那是回不去的过往。

　　忽感有温热的指腹划过两颊，阿莲神思安定了许多，不久悠悠醒来，就见晏儿坐在床边。他侧眼望了望她，语气依旧清冷，态度却没有那么疏远了，“听丫鬟说你梦中落泪，我还不信来着。”

　　以前她确实不喜落泪，只是人间寻他百年，心中渐生恐惧罢了。说来还不知晏儿为何会加入冥界，既然他没有再次投生，应是还记得她，难怪会在绕水山遇见。

　　“你为何会成为海清王？”阿莲小心地问他。

　　“冥君厚恩于我。”晏儿说完起身踱步迈出帘旌，“冥界有上幽泉，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冥界有幽泉，分上下两处，上幽泉安神养息，下幽泉锤炼法力。晏儿记得她喜水，又担忧她深陷愁渊，这才来邀她前去。

　　月下的上幽泉沉寂安宁，阿莲静静躺在微波澜动的泉水之上，法力裹挟的素衣随水流轻轻摆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泉面。

　　远处晏儿坐在泉边青石上默默望着，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她溪中戏游的往事。那日他不听话想跑去山下玩，半路却被水声吸引，待赶过去躲在树后偷望，便看到了水中肆意浮没的她。似火山榴映小溪，那水中灿笑的女子，倒比榴花和日头还要明艳。那是他第一次见她那般开怀。

　　正想的出神，阿莲却游了过来，双臂撑在青石上，眸中埋着星辰，“晏儿，你在想什么？”

　　仿若在水中她就会变一个样子，没有了往日的忧郁沉默，神色也灵动起来。晏儿像是又望见了那个笑意盈盈的阿莲，情不自禁下到水中，伸手揽过她的腰身，俯首靠近时尚能感到她魅惑般的吐气如兰，可待鼻尖碰在一起，他还是忍住了。

　　他已经在那个火红的夜晚伤害过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你不怕我吗？”他的手抚过她额前碎发，袖口连带着划过她的唇边。

　　阿莲惊慌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后垂首立在原地，一双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着罗裙。过了许久，才缓缓回应到：“我不怕，是我对不住你。”

　　晏儿楞住了，半晌大笑一声，翻身上了岸。原来她欠他的话，竟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对不住。

　　“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