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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祈福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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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小镇,繁华的不像个本该贫穷的地方,如烟的绿柳将春日吟成一首小诗,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诵读。
桥边灯火通明,舳舻相接,前来北域的船只仍然络绎不绝。茶铺的人多到无处下脚,连做馍的年轻妇人都忙个不停。
这一年一度的祈福节啊,就是镇上百姓的唯一盼头。
肖绥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竟也无故对祈福节生了些期待,但期待中也夹杂着一丝不安,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祈福节规模完全超乎了他想象,人也太多了,他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节日,可没想到人们竟是如此的重视。
这样一来,免不了会与一些修道之人正面相遇,他又想起那日酒馆遇到的那个男人,他实在不想再遇到第二次。
他扶着栏杆下了楼才发现,小二没在客栈里帮忙,竟在门口摆了个摊子,他走过去一看。
这都是些什么
一堆破破烂烂的符咒,一串石头做的项链和一串手链,还有一块破布,一个看起来像是除妖驱鬼用的摇铃,和一块老旧的罗盘。
肖绥嗤笑了声:“你这是……?”
小二忙着摆摊,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到了面前,他嘿嘿笑道:“这不是赶着祈福节吗?这节得持续好几天,我赚点小钱。”
“就这?”肖绥眉梢挑动,“这些也能卖钱?”
小二信誓旦旦,拍拍胸腹:“能啊!怎么不能!你可别小瞧这些,都是有点来头的!”
“怎么说?”
小二神神秘秘的,朝他靠近了些:“实不相瞒,我爹年轻的时候也是位威风凛凛的道长,您猜……他入的哪家门下?”
肖绥抬起眼看他:“天阙楼台?”
“绝了!”小二惊的几乎跳了起来,“您太厉害了,这都能说中!太绝了!”
“……”
肖绥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肖绥问:“既然你爹是修道之人,你怎还会在这个地方”
小二说到这个就叹了口气:“我爹好景不长,天阙楼台是靠关系混进去的,但我爹对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第二次考试就被踢了出去,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他从天阙楼台带出来的,本来留给我,但我没那天分,这辈子与修仙无缘,拿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就摆出来卖掉,还能赚些银子。”
肖绥拿起那块破破烂烂的黑布:“这也是?”
“您可别小瞧它!”小二宝贝似得夺过破布,放在桌上,“知道霜花吗?”
肖绥摇了摇头笑:“恕在下无知。”
小二惊呼:“霜花您都不知道!那可是天阙楼台四大弟子之一!听说是个大美人,长得可漂亮了!我爹当年爱慕别人,就……常常去霜花住处晃悠,这块布啊,就是当时被树枝挂掉的霜花的道袍。”
肖绥瞧了那布一眼,觉得与其他布并无太大区别,他道:“这仅是你一口之词,你凭什么让其他人相信它并非是一块普通的布呢?”
“嗐,这还不简单。”小二将布递到他面前,用手指抹掉上面的灰尘,“喏,看到了吗?”
肖绥探过头去看了一眼。
小二解释道:“上面有金线的纹路,天阙楼台的道袍就是这个样子的,黑金色的布料,完整的道袍上面金线图案是朵莲,红莲四周都绕的是流云,听说更厉害的人这道袍上的莲花还会变成火一样的颜色。哎,其实我也没看过,都听我爹说的,他被踢出门派以后,道袍也被收了回去,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没见着。”
肖绥盯着布看了半天,觉得有些眼熟,甚至脑海里还能回想起那道袍的模样——黑金色的衣尾被随风而动,背后是一朵金线绣成的莲花,业火攀上衣袍,顺着金线一直延伸,最后在黑色的布上,绣成了一朵火红的莲花。
他皱了皱眉,难道在哪儿见过吗?他将记忆搜索了半天,毫无印象,确实是不曾见过。
“客官?”小二见他忽然出神,叫醒了他,“您怎么了吗?”
肖绥盯着他笑了笑,看的小二有些莫名其妙。
他伸手拍了拍小二的肩:“生意兴隆。”
小二还没回过神,这位一直戴着狐狸面具的客人就已经离开了。他这时才醒悟,客官只付了两日的房费,这一走算是离开了,恐怕以后是见不到了吧,这么一想,他竟还有些可惋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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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嘈杂,将面具上的铃铛声淹没的无影无踪。肖绥顺着路一直走下去,他想去那位年轻妇人所说的庙看一看,或者拜一拜,算是入乡随俗。
没走多久,人就更多了起来,他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宏伟的建筑若隐若现,与周围平淡无奇的楼显得格格不入,大概就是那儿了。
只顾着看那座庙,他没来得及顾及脚下。不知从哪儿蹿出的孩子,一头碰上他的腿,眼见就要被撞到在地,好在肖绥眼疾手快的一捞,这孩子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将孩子稳稳的放好才松了手,并且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儿。”
小孩儿点点头,转身才刚走两步,衣领却又被人给拎住,提了回来。
肖绥蹲下身子,笑吟吟的看着小孩儿,眨眼间,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钱袋。他拎着钱袋在小孩面前晃了晃,小孩顿时神色一变。
“偷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偷了那么多年,头一回被逮个人赃俱获!小孩儿见情况不妙,转身立刻要逃,然而肖绥哪儿会给他机会,腿长手长的,两步就追了上去将人给拽了回来。
肖绥柔声道:“畏罪潜逃就更不是什么好习惯了。”
小孩儿聪明,知道这次跑不掉了,他不做无力的反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还不用酝酿情绪,他转眼就哭了起来。
哭的又惨又可怜,引得不少路人围观,小孩儿见状,愈发哭的大声。
肖绥被他逗笑了,心想这孩子倒还挺聪明的。
可谁料这孩子禁不住夸奖,竟哭喊起来:“呜呜呜!救命啊,有坏叔叔抓我呜呜,我不认识他,救救我!”
“……”
肖绥颇有些无奈,他伸出手指,在小孩儿额头轻轻一弹。
“错了,要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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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厚而又肃穆的钟声,将整个镇子笼罩起来,每一击都像是震荡在人们的心脏之上。
钟声敲了六下,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余音盘旋在上空,久久不消散,一声未停,一声又响起,钟声悠远,却又让人感觉就在耳边。
肖绥数了数,一共敲了十六次,钟声震了十六次,才终于停了下来,不知从何时起,四周已是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余音还在天边回荡,人们皆是神色恭敬,微垂着头,以示忠诚与敬畏。
唯独肖绥在状态之外,但他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突兀,也跟着周围的百姓照做起来。
在这种极静的情况下,肖绥听到的轻微的脚步声,他本以为只是幻听,但好像并非如此。那人走的很慢,每一步却又很稳。
肖绥抬起了头,朝脚步声的来源看去,只间从那宏达庄严的庙里,走出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那人与他一样,也戴了个面具,面具是黑色的,然而不一样的是,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除了眼睛的地方漏了两个骷髅,其他地方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那黑金色的斗篷眼熟极了,跟刚才小二那儿看的那块布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地方在于斗篷背后只有流云,没有那朵金线绣成的莲花,肖绥大概也明白这人与天阙楼台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并且身份不低。
那人身形高大,黑金色斗篷盖在他身上,给人带来一种无形的震慑感。他手持着一炷香,不慢不紧的朝庙门口的那口巨大香炉走去。他在香炉前停了下来,正要将香烛插进香炉里,动作到一半,却莫名停了下来。
肖绥只见那黑色面具里的眼睛动了动,朝他看过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躲开目光,但好像已经来不及,黑色面具里的目光与他赤裸相接。
那只是双与常人无异的眼睛,唯独瞳孔里有着无尽的深邃。肖绥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双眼睛的这一刻,他无端升起了一种叫畏惧的情绪。
不知从哪儿袭来一阵风,吹的他面具上得铃铛叮当作响。
身旁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低声诫告:“你在干什么!不得对祭司大人无礼!”
肖绥这时才后知后觉回了神,再看过去时,祭司已经上完了香,沿着那来时路的走回去,消失在了庙里。
四周终于有了动静,像是被迫静止的画面又开始继续推进,人潮开始流动,交谈声四起,不少人排着队要一个接一个的去那口巨大的香炉前拜一拜。
肖绥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他缓缓抬起手,放于心口处。
这颗心脏跳的好快,像是快要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