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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到北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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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朝他看过来,礼貌一笑,随即移开目光,跟着小二落了座。
肖绥眉头深锁,这位来客并非是熟人,肖绥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从他进门那一课,无形的气场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环顾了四周,其他人无异样。
看来这种气场并没有直接传递给凡人,只有他感觉到了。不,又或者说,只有妖。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该再做逗留,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内心不安在催促着他离开。
正准备收拾走人,店小二竟又赔笑走了过来。
“客官,打扰一下,这是那边那位客官请您喝的酒,酒我给您放这儿。”
肖绥扫了眼酒瓶,目光又越过店小二去看那人,只见他含笑,一手举着酒杯朝他敬了一杯,又独自喝掉。
肖绥收回目光,有些不悦:“劳烦您将酒还回去,我不喝酒。”
他说完正要起身,小二拦住了他。
“诶诶客官,那位客人知道您要这样,托我跟您讲个故事,他说‘从前有只狐狸,准备下山吃人,结果误打误撞喝了别人的菖蒲酒,竟现出了原型,结果被道士收了去’。”
肖绥闻言顿时青筋暴起。
小二瞧见情况不对,赶紧后退一步:“客官,我就是来传个话的……那位客人说了,他特地吩小二拿的是最贵的好酒,叫您不用担心。”
肖绥冷笑了声:“你传话倒是传的一字不差,挺有本事。”
小二壮了壮胆子,低声劝道:“不如您就喝两口,也算是给那位客官一个面子。”
刚说完,他仿佛又被那目光刺了两刀。
“您慢用……慢用。”言罢,小二灰赶紧溜溜的跑了。
肖绥极为不悦,低头去看那酒壶,想生生把它给捏碎。
他平生最厌烦有人威胁着他做些什么事,无论是任何事,都仿佛在触碰着他的底线。
他回忆起刚才小二的传话,那胡编乱凑的故事可不正是在赤裸裸的警告他吗?
他将拳头抵在桌上,这已经是第二个或多或少了解他身份的人,有这么巧那件事之后,也过了近百年,这些年里,从没有出现过一个知晓他身份的人,现在倒好,一来就来了俩。
先是鹿妖,再是眼前这位,他不愿去细想那老头说话的真假,可他尤其厌恶这种被别人了解的一清二楚的感觉。或许是这些年他躲藏惯了,所有人或妖都将他看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所以在这时候出现这样两个或多或少知道他身份的,肖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剖了皮,暴露在白日之下,他厌恶到了极致,但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太大敌意。
不过他在明,敌在暗。
对方了解他,而他确实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冲动反而坏事。
他松了拳头,修长的手指勾过酒壶,替自己满上一杯。
他转头看去,那人正低头夹菜,他正巧捉了个空子,将那人彻头彻尾的打量了一遍,衣着、气度、模样,都不像一个普通人。
肖绥还没估摸个透测,那人已经慢悠悠放下筷子,迎着他目光看过来。
肖绥立刻收了目光,勾唇一笑,举着杯子朝他敬了敬,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起身,随意将杯子往桌上一扔。酒杯很委屈,哐当的在桌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背里还剩了半点水珠,静静躺在里面。
肖绥躬身道:“多谢款待。”
言罢,一点余光也没留给那位客人,便径直出了酒楼。
待肖绥到了门口,小二这时才从后厨钻了出来,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个背影,小二愣了片刻,恍然大悟,急忙追了出去。
“客官,您还没给钱……”
小二追出去后便呆在原地,那位戴着神秘狐狸面具的客人,已经消失在街上。
他又急忙转身回去,还好,另一位客人还在。
他靠过去:“客官,刚才您请喝酒的那位客人,这,没结账就走了,您看……”
那位客官刚好喝完最后一口酒,他将酒杯放下,低笑了声,随后自言自语赞了一句:“味道不错。”
他起了身,从衣袖里摸出几锭银子,往桌上一扔,打了个哈欠,绕过小二出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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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绥见天色已晚,便随便找了个客栈落了脚,多亏了那位请他喝酒的人,他还顺便省了一顿饭钱。
肖绥嗤笑了声。他觉得一顿饭钱还不够他报复的,太少了。
他让人打来热水,脱了衣服,泡了个澡,就舒舒服服的上床睡觉了。
直到夜里。
肖绥忽然睁开眼睛。
在夜里,他们的眼睛总是格外看的清晰,床顶黑压压一片,肖绥盯着床顶看了许久,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虽在看床顶,可实际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耳朵上。
他听到了一些奇怪而又吵闹的声音,正是这些声音将他从梦中吵醒,他恍惚记得自己做了梦,具体是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肖绥从床上坐了起来,懒洋洋的穿上鞋下了床。
小镇的夜里很静,静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可肖绥耳朵里听到的却不是这样的,他低骂了声,这声音实在是吵死了,闹得他头痛。
他走到窗前,指尖放在帘子上,做了一个准备掀帘子的动作,可他不知为何顿了顿,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这时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将帘子下摆轻轻吹开了些,灌了些夜里的风进来,刚好吹到放在桌上的狐面,两串铃铛叮当作响。
这声音在夜里极为悦耳。
肖绥扭了扭脖子,手指轻轻将帘子拉开了。
夜晚的小镇像是空了,大街上什么都没有,只剩那堆晃晃的黑影。
只剩那堆孤独又哀怨的黑影,它们在四处飘荡,嘴里发出的不好听且刺耳的悲鸣。
在他们其中,有一只黑影似乎忽然察觉到不对,它停止了悲鸣,竟在下一刻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肖绥感觉迎面拂过一阵寒风夹杂着难闻的恶臭,只见一张黑色腐烂的鬼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这位好像并没有受到惊吓,他抬起手掩了自己半张脸,拇指指尖狠狠地揉着太阳穴,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恶不恶心……”
不过那张鬼脸听不太明白,冲着他歪了歪了,像个天真无邪的动作。
丑,真的丑。
肖绥手掌燃气一团火红妖火,他抬起眼看着那鬼脸,眸子被妖火映的透彻,他吐了口气,一掌挥了出去。
只见某客栈三楼的某个窗户里,喷出一条火红的巨型狐狸,它张开了巨口,将鬼脸一瞬间含进嘴里。
四周静了,所有鬼面都不吵闹了,通通抬头看向半空中漂浮着的那只巨型的火狐狸。
狐狸吃的一滴都不剩,桀骜的飘在半空,俯身看着下面的蝼蚁,它伸出火舌,舔了舔嘴,似乎意犹未尽。
也就一瞬间,鬼脸开始四处乱蹿,有几只不长眼睛的,竟还互相撞了头,晕晕乎乎的摆了摆丑陋的脑袋,爬起来就继续逃命。
不消片刻,整条街一只鬼脸也没有,街上静极了,也还了他耳朵一个清净。
肖绥将火狐狸收回手心,揉了揉太阳穴。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普通的小镇竟会有这么多只尸魂,他们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在这里彷徨
有尸魂出现的地方,都是刚经历过大规模屠杀的地方,冤死的太多,怨气太重,汇聚在一起,就养育出一只只的尸魂。
可明明这小镇一派祥和,难道背地里还有什么阴谋
他分明只想安安静静的在镇上住一段时间,可这尸魂生生让他待不下去。
肖绥抬头看着夜空,现在可不是个好天气,没有星子,没有明月。
他估摸着已经到了子时,顿时困意席卷,他放下帘子,钻回了被子里,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肖绥一觉睡到天亮,好歹后半夜没有东西扰他清梦。他晨起更衣,下床洗漱,拾起桌面上的狐面轻轻扣在脸上,叮当作响,然后他便下楼去了吃了个还不错的早饭,再离开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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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去镇上四处逛逛,打探些消息。
白天的镇上和夜里完全不一样,随处都是热闹祥和的景象,没有了夜里那种露骨的寒冷阴森,竟格外的讨人喜欢。
没人特地去注意到他,这里本是个交汇处,各色人物都有,鱼龙混杂,他算不上人堆里最醒目的那一个。
酒馆茶楼都有路过的商队停下来歇脚,向外的临时茶铺尤其最多,为了给途径此处的口渴商队提供便利。
他正准备去商队打探些情况,街的另一头忽的涌出十几个穿着统一黄色道袍的人,他们一路走来骂骂咧咧,模样不怎么样,架子倒摆的挺大,四周人群纷纷退让,但他们并无诧异或者愤怒,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是修道之人,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道袍不眼熟,他不曾见过,不过这种狐假虎威的道士又能有几分真能耐。
然而肖绥无意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垂下头,和百姓们同步,退到一旁。
那群道士大摇大摆的走过,肖绥掀起眼帘看了他们一眼。为首的是个胖子,膀大腰圆,鼻大耳肥,长得颇有些对不起自己,可他大概在门派里地位不低,四周的人献媚的围着他。
眼见他们找了个茶馆坐下,似乎是要休息片刻,肖绥悄悄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