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那个骗了我感情的道长》绛舟山

6、初到北域（一）

　　肖绥从涟漪中滚出来，摔在地上，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但出乎意料，竟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疼。

　　他现在还是在桃林里，进鬼市前的地方。掉落的地方恰当好处，身边是成堆的花瓣，这一滚又压的黏满了一身。肖绥懒得动，干脆就这样躺在地上。

　　桃花闻起来香极了。

　　肖绥笑了笑，心道这狗妖可真记仇，不就偷了他家几个宝贝吗，急成这样。

　　他的手在地上划着，将花瓣堆到一起，很快成了一座“小山”，肖绥轻轻一推，花瓣又全散了开。

　　他想，若不是正好碰上界门换位置，他现在大概忙的不可开交。

　　倒替他省了不少事。

　　肖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手想去将面具取下，手指碰上狐面的一角，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下。

　　他抖了抖身上粘着的花瓣，知道那狗妖鼻子灵，怕是日后见面都得躲着走。

　　肖绥虽是九尾玄狐——最接近神物的妖。这种说法听起来好笑，大概无论谁来听，都认为没有必要加上后面一句话的，毕竟妖就是妖，说的再高贵，也洗不干净骨子里“肮脏”的本质。

　　九尾玄狐本身妖气很弱，几不可闻，换做修为低的人，根本识别不出，何况他曾被“去尾”过一次，妖气又被加以封印，本身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他顿时觉得有趣极了，自己分明能在道士面前来去自如，竟还得提防一只狗妖的鼻子。

　　肖绥抬头，天边那轮红日即将结束一天的行程，垂落在山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

　　鬼市的时空是错乱的，里面一个时辰相当于人界的一天，他也不记得进去了多久，但至少也过了一两天。

　　没记错的话向北走有个小镇子，镇上都是些平民百姓。这种小地方，仙家道长是舍不得光顾的，原因很简单，既讨不到钱也讨不到好处。镇上都是些没身份没地位的百姓，拿不出好东西供奉他们。一来二去的，道士们也汲取了不少经验，就再也不愿意来这种小地方“光顾”了。

　　正因为没有这些仙师道士的光顾，这种小地方才成了他的宝贝，能让他得空找个地方歇息，落得片刻安宁。

　　他开始下山，朝北边的小镇过去，若速度快些，在夜完全沉下来之前抵达，今天便不必沦落到露宿郊野。

　　肖绥到山脚时，天色刚刚暗下来，红日不见了，黑夜悬挂了一弯新生的月牙，还有那满目星子，点缀的恰到好处。

　　山脚下起了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肖绥再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了远处传来了哭声，女人的声音。细听是两个声音，一大一小，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凄婉回荡。

　　他抬起头，瞧见不远处有几户人家，哭声正是从那里传出。

　　肖绥慢慢靠得近了些，那哭声更大了，除此之外还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这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想开点，就算为丫头着想，身体垮了可怎么办？”

　　“哎呦这闺女，哭的我心疼死了。”

　　“永康这是什么事儿啊，我记得他爹走前，反复叮嘱，叫他不要再去赌场，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这人一消失就是一年，没想到回来竟是这般模样，连命都给搭进去了，老李家遭了什么孽哦。”

　　本来肖绥对这些事漠不关心，可听到赌场二字，竟也抬了头看过去。

　　一对母女跪在一具僵硬的男人尸体前痛哭，街坊领居在四周劝慰。

　　让肖绥注意的地方，是这具尸体，缺了一只手臂。他想起前几天在渭城赌坊，也是亲眼目睹一男子输掉了半边手臂。

　　算起来，从渭城将尸体运到这里，也刚好需要一两天。

　　他本想确认那具尸体是否是那日渭城赌坊那人，然而看过去，才发现地上躺着的死人早已面目全非。

　　可旁人虽不识，尸体主人的妻儿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回忆起那日男子倒下前嘴里念叨的东西，可这时他早已过了那几户人家。

　　哭声还在不断，他听邻居安慰那小女儿道：“珂珂……”

　　后面是什么他没听清，他只是想起了那男子倒下时的自言自语。

　　“珂珂，爹爹对不起你。”

　　母女哭的伤心，邻居也心疼不已，可偏偏他像不知人世冷暖。

　　万事皆有因果，自作孽，不可活。

　　就像他，浑浑噩噩又过了几十年，家仇未报，他却一点儿也不上心，要是族人的亡魂知道，究竟会给自己判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前方入眼，是一块刻了字的界碑，长满藤蔓，年岁已久，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然屹立在哪儿，像一位庄严的守护者。

　　也对，小镇在北域的边境，过了这块界碑，他就到了从未去过的北域。

　　他对北域早有耳闻，闻它什么呢？闻它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北域圣灵——天阙楼台。

　　天阙楼台之强大，他一直深有体会，恐有一统天下的气势。众人闻天阙楼台，无一不是又尊又敬，毕竟这天下第一教也不是白当的。

　　北域为天阙楼台管辖之地，各路仙家齐聚，妖邪绝不敢作祟，百姓在天阙楼台庇护下一直安居乐业，因此北域亦是人人向往之地。

　　肖绥只敢在小镇晃悠，毕竟那里只是个偏远乡镇，仙家和法术高明的道长是不会来这种小地方的。

　　在这里，他的身份不容易被发现，可换了其他地方可就说不定了，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儿事儿赔了一条命。

　　夜里起了风，贴过四周岩石，似有人在细细低语。

　　小镇近在眼前，肖绥也有些饿了，他计划着，大概到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客栈，吃好喝好，再上楼泡个澡。

　　人生得意须尽欢，他摸了摸包里的钱，一分不少，倒也感谢那老头，真的分文没收，才让他有机会好好享受。

　　小镇很热闹，人来人往，一点儿也不像个贫穷的小地方，跟印象出入很大，在别处所谓的落魄小镇，竟看起来还不错，难以想象北域主城又会是何种繁华。

　　他兜兜转转，在交错的街道里竟有些迷了方向，想到自己方向感并不强，偶尔也会找不到东南西北，他有些无奈，摸了摸额角，抬起头，随便找了家酒楼，走了进去。

　　夜还长，他不急着找住处，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

　　店小二瞧见门口的这位客人东张西望，急忙上前迎接。

　　“客官一位吗？”

　　肖绥点了头。

　　小二抚手：“您这边请。”

　　待肖绥坐下，小二又热情招呼：“客官今天想来点儿什么？”

　　“都行，随便来几样。”

　　“诶……”小二愣了愣，随即一笑，“得嘞，那就给客官上本店招牌菜，包您满意。”

　　人虽多，但效率倒不慢，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肖绥早饿了，拿着筷子随意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肖绥尝的还算认真，可身边投来的目光让他有些分心。

　　“还有事吗？”他说话不冷不淡，拒人千里之外的，仿佛不是在寻问，而是在叫人滚蛋。

　　小二连忙摇头：“没事没事，我见客官您吃饭也不摘面具，担心您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两道凌厉的目光，似乎是在责备自己多言而扫了兴致。

　　小二忙住了嘴，陪笑道：“您吃，您吃，我这儿还有事儿要忙，就不打搅您了，客官慢用。”

　　言罢，小二赶紧灰溜溜的跑了，他将布往肩上一搭，心里十分不解。

　　客官眼睛真是好看，淡淡的浅褐色眸子，眼睛狭长而眼尾微微上翘，目光流动间有种莫名的魅力，就像……就像他戴的面具一样，像狐狸的眼睛，可是又不止这样，还要好看，客官的眼睛让人一看就似乎挪不开目光。

　　拥有它的主人应该也很好看吧，怎么就偏偏用面具给遮住了脸呢？

　　小二惋惜间，已经走进后厨，又开始忙碌起来。

　　肖绥这顿饭吃的够久，也许是许久没有空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的原因，也许又是饭菜合了他胃口。他没来过北域，也是第一次品尝北域的食物，虽然他没有挑食的毛病，饿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含糊下口，可这北域的食物，竟意外的还要合他胃口。

　　肖绥正将菜送入口中，忽的动作一顿，他揭开眼帘看过去，只见店门口有一位白衣男子，身形高大，店小二正在门口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