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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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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之下，河水清凉刺骨，就算这样，它拍打在脸颊上的感觉，也并不是那么的疼。
远远不及雪女被挖心的疼。
肖绥垂眸立在瀑布之下，毫无防备的感受着水给身体带来的冲击力。
他的心里，早就繁衍出了一种苦涩孤单的幼苗，长此以往，用悲恸加以浇灌，它生了根，发了芽，最后在身体里结出果实。
而他就像只无头苍蝇，在这偌大的道义天下，独自横飞乱撞了近百年。
如今好了，只剩他一人了。
九尾玄狐再强大又如何，还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此处，思绪忽然被打破，肖绥忽的动了动耳尖。
在嘈杂的瀑布水声中，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幻听。
他合目，屏息静神，直到确认了那渐渐靠近的一阵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它们时大时小，忽远忽近，轻重也不一，能感觉到即将来这里的，还不止一个人。
他时常来这里，所以清楚，这片地方都是无人居住的，因为不会有人来，他才会常常来这里冲凉。
那么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
肖绥神色阴暗了些，躲在瀑布里一声不吭。
他想，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不论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只要进入了这条河的区域，自己必然要与他们背水一战。
脚步声近了，但却是最轻的那个，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能发出的。
肖绥将目光锁进那片林子。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林子里扑了出来，摔在地上滚了一圈，他急忙擦了擦脸，爬起来继续跑。
眼见着他快要踏进这河流中，肖绥怔了怔，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河流不算急，也不算太深，刚好过了肖绥的肩。可对于这小孩儿，河流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脖子，他心里怕，直觉喘不过气，便浮在水面上仰着一个脑袋艰难的换着气。
听着周遭其他杂乱的脚步声更近了，小孩儿很慌，他好像怕极了，一双手在水面无力的滑动。
慌乱中，他正巧抬头，便发现了这处较隐秘的瀑布。像是寻到了那棵救命稻草般，拼命往瀑布前游去。
但孩子的体力终究不行，分明靠近了，他偏偏就没了力气，眼见就快游不动了，沉入水里。
一双手从瀑布中伸了出来，抓紧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拖了进去。
小孩被他拖着，一动不动的，只是死死的掐住喉咙，那口气像是怎么都喘不过来。
肖绥将他拖着，一直进到瀑布后面的洞穴里，他松了手，一把将那小孩扔在地上。
小孩呛了河水，废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咳了出来，脸色从惨白再涨红。他这口气缓的不容易，然而肖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是没有一点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待他缓过来，喘着大气，转头看了肖绥一眼。
“……”
还没能让他叫出来，肖绥死死捂住他的嘴，目光冰冷的瞪着他，将他半个啊字堵在了喉咙里。
小孩被捂住了口，惊恐之余，盯着对面那双不同于常人的浅褐色瞳孔，瞬时连呼吸都放慢了。
来了。
在洞中，清楚的听到了那阵杂乱的脚步声抵达了河岸。
肖绥闭上眼睛，将重心集中在耳朵上。
“跑了？”
“他妈的，一个小孩儿都抓不住，你们想回去领死吗！”
“老……老大，别急，你看，会不会，在河里？”
听到此处，肖绥心头也是一颤，眉心跟着锁了起来。
“进河里干嘛，那么小一个孩子，进去喂鱼吗？”
“但掌门说，这小孩儿不简单……”
“老子要你指教？”
“不……不敢。”
“走，去那边看。”
谈论没有太久，这群脚步声便渐渐走远。肖绥不敢大意，蹲在洞里，就着这个动作，与那孩子又僵持了好些时候。直到确认人真的走了，他才肯放开那小孩儿。
小孩的目光毫不遮掩，直直的盯着他看，从肖绥的脸，再一路落到了他心口位置，上面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不像是青年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小孩不敢说话，目光也不多做停留，立马垂着头，缩在石壁边。
肖绥没去管他，赤身裸体的站起来，转身走出瀑布。
河水很轻柔，他踩的稳，朝着岸边渡去。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那孩子也冲了出来，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水花四溅，但前面的青年头也不回，继续往岸上走。
小孩儿一咬牙，拼命地浮水，也往岸上游去，虽说现在是顺流，要轻松的多，但他根本不会浮水，自己再怎么划都不见前行，只剩水流在好心的推波助澜。
再抬头，那青年已经上了岸，他赤着脚在河岸走，水珠顺着后颈滑落至蝴蝶骨，再顺着深陷的脊柱沟，滑至尾椎处。
青年的尾椎骨处，有个伤口，早结了痂，看起来已经有些时间了。
小孩儿看的入神，手都忘了浮动，险些又沉进水里。
青年玉足轻点，轻巧的跃到树干上，拉过树上挂着的衣衫，裹在身上，系好腰带，将那张狐狸面具挂在腰上。
穿戴结束，他才沉稳的从树上跃下来。
肖绥向来很谨慎，尽管这里无人居住，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冲凉前，将衣物挂在树上。
他站在树下，抖了抖衣袍，敛过湿漉漉的头发，将它拧干。
他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个人一样，穿戴好了后，头也不回的进了林子里。
身后的小孩儿刚刚爬上岸，浑身湿透了，还在滴着水珠，撑着膝盖累的气喘吁吁。青年走得快，一下就没人了，“铛铛”的铃铛声音也渐渐消失，于是小孩儿不敢再做停留，撒腿就追了上去。
他进了林子里，才在远处寻觅到青年的身影，青年腿长，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了，这使他不得不跑起来。
眼看快要追上了，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哪知一眨眼的功夫，铃铛停止了响动，眼前实实在在的人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小，孩儿正错愕着，下一秒脚上一阵剧痛，身体失衡，重重的摔在地上，紧接着喉咙就被人给锁了住。
肖绥将指节抵在他的喉咙处，一双淡漠的目光轻轻瞟了眼他。
“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小孩眨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盯了回去，不躲不闪，双手竟然还胆大的攀上肖绥的手臂。
肖绥不喜这种触碰，他眉头一皱，压低了身体冷声说：“我再问一遍，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的指节已经扣进了小孩儿的颈处，只要再轻轻再用点力，这个小孩儿甚至能死在这里。
这小孩儿却好像不怕似的，只是睁着眼盯着他看了又看。
肖绥静了片刻，想到他到现在都不曾说过话，才开口问到：“你是哑巴？”
那小孩还是怔怔的看着他。
肖绥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忍住又说了句：“是就点头。”
那孩子忽然动了，他是要起身。肖绥虽将指节抵这孩子的脖子上，但充其量也只是吓吓他，并不是真的要杀，于是见这孩子忽然坐起身，反倒是他一阵慌乱，急忙退开手。
他的手臂仍然被那孩子缠着不放，肖绥想要挣脱出来，那孩子却抱的更紧了些。
肖绥不明白了，他看起来就这么好说话吗？
“你信不信我宰了你？”肖绥沉了脸色，压低声音对那孩子说到。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哇的一声——
肖绥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哭什么哭，吵死了。”
再一次被堵住了口，那孩子无法动弹，于是目光又落回了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
肖绥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按在他的脉搏上。
人是活人，有心跳，有呼吸，皮肉上有温度，瞳孔里有光泽，可偏偏就是古怪。
肖绥也说不出哪里古怪，又觉得哪里都古怪。只要被那孩子盯着看，肖绥就觉得浑身血液都是不顺畅。
“你松手。”他扯动了手臂，那双手在他双臂上缠的太紧，捏的他皮肉发红。
不应该，小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肖绥倒不是不想怀疑，只是这孩子的身上找不到疑点，经脉皮相都同于常人，一丝妖气都寻不到，也不会是半妖，可——
可这神态举动，又怪异至极。
这小孩缠的死，肖绥神色不悦，冷声呵道：“出！”
一阵白光闪过，从肖绥袖口飞出，贴着缠在他手臂上的手背擦过，眨眼间，又躲回了肖绥袖中。
小孩的手背上被划出了一长条并不严重的口子，疼痛时，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音，被迫松开了手。
肖绥收回手臂，抬起来看了眼，雪白的皮肉被捏出印子，泛着红色。
他低头去看那孩子，那孩子就瘫坐在地上，双手手背朝上悬在半空。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口，连溢出来的血都愿意擦一擦，就急忙要抬头去寻肖绥。
肖绥在心里已经把这孩子当成了哑巴，也不指望他说话，他只觉得这莫名其妙，想到自己还要赶去鬼市，便不想再做逗留，转身就要走。
那孩子见他转身抬脚，是要走了的样子，便急急忙忙的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肖绥的腿。
肖绥啧了身，头也不想转，甚至拖着那孩子走了两步。
“我是欠你钱吗？”肖绥说的烦躁，“松手。”
那孩子还是不为所动，肖绥一怒之下，弯下腰掰开抱着自己的腿的手臂，扯着小孩的衣服就把人给拎起来。
小孩被他拎着，目光还在直直盯着他看，也是不是错觉，竟有些阴恻恻的。
他看着肖绥，像是一点都没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正做他人掌上鱼肉，就又要去攀上拎着自己的手臂。
肖绥怎么肯让他碰，这次毫不留情面，拎着那领子就把人给甩了出去。
只听“刺啦”一声响，那小孩子的衣领也因为这一甩而被撕裂了开。
小孩落在地上，脸朝地，背朝天，衣领从胸前撕裂到后背，右边瘦弱的肩胛骨钢高漏了出来。
小孩手指抓了抓地，还要不死心的抬头看肖绥。
肖绥眉心一紧，眼里忽的抓住了什么，就快步上前，走到那孩子身边。他蹲下身，空出手一把按住小孩的头，让他的脸紧紧的贴在地上，也让那孩子没法再继续看他。
没了那孩子的目光，肖绥才轻松了些，压下身子打量着小孩裸露出来的背。
孩子的右肩胛骨上有着明显的刺青，肖绥盯着打量了许久，才发现写的是个“清”字。
“清……”肖绥跟着念了声，“你叫清？”
他转头去看那孩子，正开口问，那孩子忽的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肖绥措手不及，来不及堵上他的嘴。
莫名其妙，肖绥想。
一个人类孩子，他没精力去照顾，趁那孩子嚎啕大哭没注意他，肖绥索性一个转身就走了。
又过了许久，那孩子抽噎两声，才终于停了哭泣，鼻涕悬在半空，也不知道擦一下。呆呆愣愣的，瞪着个眼睛坐在原处，模样倒像个傻子。
他这时才想到要去找人，可林子里哪儿还有肖绥的身影。小孩儿顿时神色大变，模样古怪。他往前一倒，身体死死的贴紧地面，双手嵌进泥地里，双瞳血红，上下齿磨的咔咔作响，面目狰狞，又是哇的一声，心中极其不甘。
他指甲用力扣着泥土，划过一道道痕迹，像是要平地挖个坑来才能罢休。
小孩又气又恼，嘴里哇啊直叫，惊起了林中的鸟，翅膀一振，朝天上逃去。
林中遇到的孩子便被肖绥当做了一个不经意的插曲，不过半天时间，他倒是就忘得干干净净。
肖绥拍了拍钱袋，听着袋中银子的碰撞声，在心里打了会儿算盘，便朝鬼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