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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茉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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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祭司大人也没来？”
“是啊，已经有好几日了，祭司大人向来出手大方，每次我们还能分到额外的银子，他几日没来，我手头又紧了些……”
“那也不是冲你来的，再胡说嬷嬷该罚你了。”
肖绥抱着筝，从台上绕回了后堂。
听着潇湘楼里的人先聊着，他也没太在意。自那日匆匆离开后，谢琨珸确实有好几日没来，许是有急事在身，况且这青楼也不是什么非来不可的地方。
这么多天来，他也从没看到过振山宗的弟子，想来他最初留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振山宗的人，没想到竟自那日以后，一个也不曾见过。
莫不是发现了他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再一想，也不该如此，若真知道了，他为什么还可以如此风平浪静的过日子。
肖绥今日没在后堂，他休息了一会儿，便独自上了二楼，回了房里。
屋子里燃了香，虽不是什么好香，但也不算难闻。
一旦过了舒服日子，大概就真的厌倦漂泊在外的生活，所以他一直来，就算身上银两充裕，宁愿露宿荒野，找个破庙落脚，也不愿进城中找上房休息。
一来是因为城中人多眼杂，如若遇到什么事，躲藏起来也麻烦。二来，便是他怕极了自己享受了舒适的生活，便自甘堕落糜烂，像那些人一般。
肖绥咬牙齿，没再继续想。
屋外有凉风，他站在屋外的楼台上，风吹的很舒服，他立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半空中，有只黄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朝他飞过。
肖绥轻轻抬起手，指尖伸了出来。
那蝴蝶飞的很慢很慢，风一刮，它好像就摇摇欲坠。
等了许久，那蝴蝶最终没能落在他指尖，一头就栽进了楼台里。
肖绥低头去看，睫毛轻轻扇了扇，许久才蹲下了身。
那蝴蝶翅膀还在微微颤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自己动的。
他嗅了嗅，闻到的是一股还算熟悉的血腥气。
于是他撑着腿起了身，朝着蝴蝶飞来的远方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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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茉茉想的入神，不知肖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旁边，她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是未淑姐的事情。”
“嗯？”
茉茉撑着下颚，有点闷闷不乐：“都是因为一个穷书生，脑子也不开窍，几个月前那书生第一次来潇湘楼，点了未淑姐，什么也没干，就给未淑吟了一晚上的诗，之后每隔几日就会来一次，也点不起什么酒菜，好几次没钱吃酒，还是未淑姐给他付的钱。嬷嬷早就看不惯那书生了，今天早晨，乐师哥哥还没醒，那书生已经来过一次了，嬷嬷这就要赶人出去，却被未淑姐拦了下来，你猜后来怎么来着？”
肖绥十分配合的问：“怎么？”
“未淑姐居然把自己带了很久的金钗拿给嬷嬷抵钱！”茉茉锤了锤桌子，“气死我了！”
肖绥轻轻一笑：“这有什么问题？郎有情妾有意，未淑许也是动了心。”
“不好。”茉茉气鼓鼓的说。
“为何？”
“那书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肖绥眉梢微挑：“为什么这么说？“
茉茉一时语塞，似乎也说不出个原因来：“直……直觉！”
肖绥笑了笑，倒也没再追问下去。
谈话间，正巧从二楼便下来了两个人。
茉茉眼尖，看了一眼就急忙拉住肖绥的手臂：“下来了下来了，就是他！”
肖绥顺着茉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未淑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那书生和未淑并没有靠的太近，看起来像是持着生涩和腼腆，虽说都是进了青楼的人，实不应该。
茉茉又在肖绥耳边念叨：“哼，就他那呆板模样，才配不上我们未淑姐咧，何况哪有每日来都只是吟诗的？怕不是耳朵都要被念起茧子。”
肖绥笑而不答。
眼见那两人到了门口，竟还有些依依不舍之态。
那书生急红了脸：“未，未淑姑娘不必再送了！又让姑娘替我付了酒钱，我下次来时，一定还给姑娘！”
未淑摇了摇头：“不用还了，先生吟诗给我听，就算作酒钱了，先生的诗……作的很好，先生这般博学多才，假以时日，定能考上心仪的官职。”
书生不敢看她，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姑娘过奖！若是我能考取功名，姑娘可愿……可，可愿——”
“愿什么愿？还不快滚，等着我叫打手来伺候着你？”老鸨快步上千呵斥道，直逼得那书生到了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书生有些被吓到，吞了口吐沫，却还是傻愣在原地一定不动。
老鸨瞪了过去：“愣着干什么？非要动手你才舍得滚出去？让你待了一早上还不知足？洪儿，把这客人给我‘请’出去。”
未淑一听，急忙拉住老鸨的手：“嬷嬷……别。”
王洪人高马大，上前一立，那书生吓得赶紧退出了潇湘楼大门。
他颤巍巍的盯了眼王洪，才小心翼翼的对未淑说道：“未淑姑娘……下，下次见。”
言罢，人就跑的没影子了。
老鸨甩开未淑的手，恨铁不成钢般的瞪了她一眼，带着王洪转身离开了。
“嬷嬷……你等等。”未淑说着，也追了上去。
肖绥同茉茉在一旁看完了整出好戏，可茉茉的拳头还捏的紧，她眼里就是装不下那书生。
茉茉气呼呼的道：“乐师哥哥你看，那书生那么怕事，洪哥还没动手呢，就一溜烟跑没影了，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怎么就入了未淑姐的眼？！”
肖绥闻言一笑：“你也知那书生弱不禁风，等王洪动了手怎还了得？何况入不入得了那也入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这——”茉茉细想，她也确实没有办法，但她就是看不惯那书生，她直跺脚，“我不管，我不要听了。”
肖绥撑着额头说：“你很关心未淑的事情，我见你们平常没怎么交谈，还以为你们不是很熟。”
茉茉一愣，别开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她算是我姐姐，以前倒是很亲切，后来闹了些矛盾……”
肖绥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大抵是在安慰，等茉茉再回头时，肖绥已经离开了。
午膳时。
未淑刚跟老鸨吵了架，平常都坐在老鸨身边的她意外的跟丽云换了位置，老鸨也没说什么，但看起来还是生着闷气。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眼见气氛不对，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去给老鸨揉肩捶背，一部分去给未淑端茶送水，谁也没动筷子。
肖绥心思倒没在这些上，他看了看四周，又等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茉茉没来吗？”
听肖绥这么问，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环顾四周，确认是少了个人。
丽云开口道：“我以为她会和你在一起。”
肖绥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房里。”
有人说道：“半个时辰前我还在二楼见过茉茉。”
“是不是去哪儿玩忘了时间啊？”
“不应该吧，她平时吃饭可是最积极的。”
王洪说：“楼里没人，我来的时候都看过了。”
肖绥皱了邹眉，想起了中午茉茉跟他说的话：“她以前也这样过吗？”
“有吧，她有时心情不好，就会一个人跑出潇湘楼，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丽云说：“茉茉贪玩，像这样确实是常态，但很少会在膳时离开。”
“不打紧，大家先用膳，膳房里给茉茉留了些，够她吃的。”
肖绥目光浅浅的看向未淑，见她并未动筷子，眉头拧的紧，盯着屋外沉默不语。
丽云拍了拍未淑:“怎么心不在焉的”
未淑轻叹了口气，手握起筷子却没有夹菜的欲望:“茉儿该是在生我的气。”
丽云莞尔一笑:“别想太多，她心里还是最喜欢你这个姐姐的。”
大家也没太在意，用完膳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只有未淑还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在等茉茉回来。
一直到膳房饭菜都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绥推开房门，随手拉过一个侍女问道：“茉茉回来了吗？”
侍女正忙，端着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吧。”说完就离开了。
若不是到了傍晚，未淑焦急的找上王洪让他同自己出门寻人，怕是所有人都没记起来这楼中还有个活人不见了。
肖绥心中隐约不安，他下了楼，跟王洪说他也一同去。
刚走到门口，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正在街上徘徊。
别人不认得，肖绥再清楚不过，这就是那日从天阙楼台逃出来的那日遇上的黑衣人。
如果在这里他被发现了，不会有人帮他，他是妖，人们只会拍掌叫好。
他不敢再继续往前走，反而朝楼中退后几部，眼见未淑要出门，肖绥一把拉住她：“你不能出去。”
未淑本想问原因，但转头看到肖绥的神情，全然不像是随口一说。
肖绥抬眼看向门外，拉住未淑往回走：“王洪带人出去找人，你跟我上楼。”
肖绥进了房间便松了手，未淑被肖绥拉着跑的太急，此刻全然失了仪态。
肖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楼下看了一眼：“你过来。”
未淑撑着桌子喘了几口粗气，也跟着到了窗边。
“看到了吗？”
未淑朝楼下望去：“那些……黑衣人？”
肖绥没说话，又问道：“这楼中有多少只妖？”
未淑闻言身子轻微一颤，才诺诺的回答道：“有七只……”
肖绥转头：“那这条街上呢？”
“……”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太多了……”
言罢，楼下忽然一阵吵闹声，声音来源正是那几个黑衣人，他们从对面的青楼里拖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将她一把扔在大街上，其中一个人一脚踩在她身上，使她动弹不得。
老鸨急忙追了出来：“几位大人这是……”
黑衣人回答道：“除妖而已。”
周围顿时又一阵喧哗声。
“妖？！青楼里有妖，要了命啊哎呦。”
“道长快杀了她，妖可留不得，在青楼里躲着，怕不是要另有图谋！”
不等路人说完，那黑衣人便甩出了猎妖蛟，刺穿了那女人的身体。
未淑瞳孔紧缩，惊呼一声，又怕的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肖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们都是在族中犯了罪，或是叛逃到这里的小妖，脱离了族群保护，就算是被杀了，也没人会替他们出头的。
肖绥转身走到了床边，将床头的面具拿在了手中，他盯着面具看了会儿，久违的戴回了脸上。
他想了想，又取下了挂在木衣架上的黑金色斗篷，上面的火焰早已熄灭了，如今只是一件普通斗篷而已。
桌上还放着当时从天阙楼台中带出来的玉狮子和那摊贩送的木雕狐狸，肖绥把木雕狐狸放进了袖，又把那玉狮子拿给未淑：“在正门附近找个明显的地方摆上。
肖绥说完，便攀上窗台，未淑吓得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您这是做什么？”
“松手。”
“这……”
肖绥冷声道：“那些人冲着我来的，你如果不想这条街上再出现妖被抓，就松手。”
未淑内心摇摆不低女，手上的力气也变得小，肖绥轻轻一挣就脱了。
肖绥转头：“记得我说的话，把玉狮子放在门口显眼的位置。”
言罢，肖绥便跳了下去。
未淑急忙撑着窗沿朝楼下看去，肖绥落地后，朝那边的黑衣人喊到：“我以为你们是来找我的。”
待看清来人后，那群黑衣人连手中抓住的妖都扔了开，其中一人当即扔出猎妖蛟，肖绥躲开后转身就跑，那群黑衣人立即追了上去了。
未淑无力靠在窗台上，她腿脚发软，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出来。
她不知道那公子究竟是何人，但一旦落到那些道士手中，恐怕……
肖绥没有回头，一直到跑出了那条街。
周围没了光亮，忽然暗了下来，原来夜里繁华的只是那条街而已。
肖绥一抬头，发现屋顶有黑衣人围了上来，他变道逃进巷子里，转身在空中划过一刀火红的裂痕，裂痕越裂越大，从中涌出了无数妖火，那些黑衣人不敢靠近，被堵在了巷子入口。
肖绥以为暂时安全了，步子也稍慢了下来。
被拦在巷子外的黑衣人刚要绕道去追，却被为首的拦了住：“不用追了，我们只负责将他赶到这里，剩下的都是那位大人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