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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潇湘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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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里,客人也依旧少的可怜,最近天公不作美,连续落了两日大雨。但生意虽清淡,倒让楼里的人落得个清闲。
“胡公子……你不是该在祭司大人房里吗?”未淑扶在门上,有些诧异。
肖绥坐在后堂的软席上,他无事干时总爱来这里躲着,清净的很。
听到这句话,肖绥抬了抬头:“他走了。”
“走了?”老鸨惊讶的呼了声,从门背后急忙走了进来,“这,可做了什么是得罪了祭司大人?”
肖绥摇了摇头:“嬷嬷放心,祭司大人很满意。”
“那怎么得……”
“走便走了吧。”说话间,茉茉也从门外蹿了进来,坐在了肖绥旁边,一点也不生分,“我看着祭司大人离开的,那位大人想也不是留恋这种地方的人,这么晚了,难不成还要乐师哥哥陪寝不成?”
老鸨眉头一皱,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于是就要挥起手去打茉茉:“你这死丫头,哪有你插嘴得分?”
茉茉一见,急忙往肖绥身后钻:“乐师哥哥快救救我。”
果不其然,老鸨这时就不敢动手了,茉茉嘻嘻一笑,还做了个鬼脸,倒是整得门边的未淑哭笑不得。
未淑拂过裙边,轻轻坐在软席上:“不知这么大的雨,祭司大人可有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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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大极了,春天的衣服穿的单薄,打在皮肉上生疼。
易星河顶着大雨,足足找了谢琨珸一个时辰,才终于在河岸边找着了人。
易星河气喘吁吁,一身衣裳都湿透了,多少有些狼狈:“你怎么想不通跑这儿来这坐着?”
谢琨珸睁开眼睛知道是易星河后,也没什么反应,又合了上:“吹风。”
这么大的雨,吹狗屁的风,易星河心里暗自骂道。
他闻了闻,酒气被雨水洗涤了不少,剩下的微乎其微:“你喝了酒?”
谢琨珸笑了笑,将手边的酒瓶子递给易星河。
易星河看了眼那灌满雨水的酒,立马一脸嫌弃,退后半部:“别,我不要,里面都灌满了雨,你不会还在喝吧?”
过了会儿,他又骂了一句:“老醉鬼……”
反正人找到了,他也不急,干脆就在谢琨珸旁边坐了下:“你把振天宗的人拖住了?”
谢琨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肖绥要是把人杀了,事情就闹大了。”
“话是这么说。”易星河简直想送个白眼,“那你把别人拦住了,你又去干什么?”
谢琨珸笑了声,仰头倒在草地上,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还拿着那灌满雨水的酒壶:“活久了,总得给自己找点新鲜事做,不然多没意思。”
易星河无言以对,从地上爬了起来,骂道:“你这话真欠揍,搞快起来,回去了,你儿子等着喝奶。”
谢琨珸笑了两声:“我哪儿来的儿子。”
“别废话,赶紧的。”易星河将谢琨珸拉起来,谢琨珸像是没骨头一样,直接压在他肩上,压的易星河腿一颤。
“哎你自己走。”
“喝醉了,走不动。”
“你他妈根本喝不醉,装什么装?”
谢琨珸没理他。
易星河拖着他又道:“别压着我,你不知道你有多重吗?”
谢琨珸才没当回事,他低声笑道:“小星河,你不行啊。”
易星河愣了愣,回头看了看肩上的人。
上次他这样叫自己,还是几百年前。
嘶,这老东西不会真的醉了吧?
“我行不行用你说?你欺压我这晚辈还要不要脸?”
谢琨珸不耐烦的说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温顺乖巧的像条家犬。”
易星河听了敢怒不敢言,忍着把他扔下去的冲动说道:”诶我不想跟你废话了,早知道把你府上那管家一道叫来了,真重。”
易星河驮着谢琨珸,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最后消失在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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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我可是两日没见着你家乐师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从包里掏出了一堆银子扔在上面。
“诶呦。”老鸨笑脸相迎,手放到桌上揽过那堆银子放进了包里,“最近两日都是大雨,可把我愁的呀,我家乐师也是,说见不到各位大人甚是想念呢。”
那中年男人笑道:“乐师当真这么说?”
老鸨扬了扬手娟:“可不嘛,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男人被哄得开心,又掏出一堆银子放在柜台上,才心满意足的去落了座。
茉茉忽然就从一旁走到了柜台前,撇了撇嘴:“乐师哥哥要是知道你这样说,肯定又要不高兴。”
老鸨吓了一跳,手上正在清点的银子也差点掉在地上,她瞪了茉茉一眼:“死丫头走路都点没声音,只要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何况我这是为了哄那些缺心眼的,不然你觉得养活你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说着,老鸨从手里拿出块碎银子,扔到茉茉手里:“拿着滚,买你的胭脂去,拿了钱可得把嘴管好,不然我打不死你。”
茉茉接过钱嘻嘻一笑:“谢谢嬷嬷,那我先走了。”
“快滚,看着碍眼。”刚说完,老鸨又转头看向门口,“呀,这不是李道长吗?稀客稀客,快,您这边请。”
许是连续两日大雨,使得今日更是座无缺席。
从开始到表演结束,肖绥也没找到谢琨珸的身影,便知道他今日许是不会来了。
他一如既往的在喧闹声中下了台,廊檐上的客人没了兴致,没多久便也一哄而散。
肖绥坐在后堂,轻轻擦拭着筝,堂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等等,道长你不能进去,道长——”
肖绥转头看过,那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肖绥放下筝,从地上站了起来,微微笑道:“这是……少掌门?您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魏樊其正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他手上还杵着拐杖,头上和右眼都缠满了麻布,腿上的伤势也不妙。
魏樊其冷笑一声:“当然不好,拜你所赐。”
肖绥故作诧异:“莫非是那日摔的?我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你!”魏樊其咬牙切齿,奈何不敢说出实情,“算了,只要你今夜把小爷我伺候高兴了,之前的事我就饶了你,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少掌门,我一日只弹一曲,还请明日再来。”
魏樊其嗤笑道:“弹曲?你真当那些人是来听你弹那破曲子的?我说的自然是床上伺候。”
肖绥不以为然,眨了眨眼:“总有人是来听曲的,如果是少掌门这种低俗之人,那我无话可说,何况您现在这副摸样了,还想做些别的?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魏樊其气的怒目圆睁,杵着拐杖就要冲过去。
肖绥站在原地笑了声:“少掌门小心,莫要又摔一跤。”
他这话更是戳到了魏樊其的痛处,周围的人急忙要上来劝阻,奈何魏樊其气的连内力都用了出来,震的身边那些人纷纷退去。
一名弟子哆嗦着说:“少掌门……急不得,掌门他——”
魏樊其怒道:“不要跟我提他!”
肖绥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因发怒而失态魏樊其,原来他今日火气如此之盛,更有别的原因。
魏樊其一双发红的眼睛又盯上肖绥,他三两走上来,就要出手。
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给截了下来。
惊呼的人们最终也没听到打斗声,纷纷睁开了眼睛。
“魏公子,欺负寻常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魏樊其本欲发火,转头一看,便见着谢琨珸冲他礼貌一笑。
他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只剩凉意:“你……你是——”
谢琨珸截住他的话:“我是镇上天阙楼台的祭司谢琨珸,来的突然,没来得及向魏公子问声好,不知令尊身体如何?”
魏樊其吓得摔倒在地上,忙向后爬了几步,才慌忙的站起来,拐杖也来不及拿,一瘸一拐就跑出了门,他身边的那几个弟子也纷纷追了过去。
潇湘楼的人松了口气,还得多亏了这位祭司及时解围。
肖绥怔了片刻,才开口问:“祭司大人,你怎么来了?”
谢琨珸弯腰拾起被魏樊其弄乱的那几页纸,放回了矮桌上,才回道:“胡公子不欢迎吗?”
“没有的事,祭司大人出手大方,可是楼里的贵客,我只是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谢琨珸说:“府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没赶上胡公子唱曲。”
肖绥听了笑弯了眉眼:“那便上楼说吧,我改请祭司大人喝酒。”
谢琨珸拱手说道:“谢某荣幸之至,胡公子,请。”
茉茉趴在台上,支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肖绥和谢琨珸一同上了楼。
“乐师哥哥和祭司看起来关系不错?”
丽云坐在茉茉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谢琨珸开了门,让肖绥先进去,自己再进去合上了门。
丽云说:“那祭司倒是个温儒尔雅的翩翩公子,若他不是个道士,你我估计也会心动。”
茉茉噘着嘴,便没再回话了。
屋内。
肖绥怕谢琨珸喝醉失态,再向……昨日那般,于是只是点了桃花酿。
谢琨珸对换了酒没什么意见。
他刚坐下,肖绥便尽职尽责的替他满上一杯酒。
“尝尝吧,嬷嬷说是楼里特色酒。”
谢琨珸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待回味了一会儿,才赞道:“口味温和,浓香甘醇,果真好酒。”
“祭司大人满意便好。”
谢琨珸略有深意的看了肖绥一眼:“乐师叫我上楼,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肖绥闻言微微一愣,才不慢不紧的放下酒壶:“祭司大人这话说的可不对,无事便不能请您喝酒了吗?”
谢琨珸摇了摇头:“胡公子盛请,谢某当然是乐意至极。”
他抬起头,又看向肖绥:“胡公子想问些什么?是罗扇堂少掌门之事吗?还是另有其他,谢某知无不言。”
肖绥与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后,笑着移开了目光:“祭司大人这样直接,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谢琨珸也不再与他客套,小酌了一口桃花酒,起身走到窗边:“我便直接讲了吧,那位少掌门姓魏,名樊其,是罗扇堂掌门魏终之子,胡公子可识南域霍家?”
“哪个霍家?是那有天魔乱弦之称的霍家?”
“正是,魏樊其之母便是霍家长女霍漫。”谢琨珸将手放在窗沿上,朝楼下的繁华街道看去,“罗扇堂如今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正是借助了霍家的力量,霍家虽不是什么门派,但是出于名门,家大业大,天魔弦音威力之大世人皆晓。可魏终终是不满于此,他受缚于霍家已久,野心也大了去,表面上魏樊其是魏终的独子,实际魏终还有个私生子存在,所以魏樊其不过是他放在表面的安抚霍家的一枚棋子,他既要推翻霍家,便不会让魏樊其做他的继承者。”
肖绥眉梢一挑:“让亲骨肉做棋子,看来满口正义的道士也不过如此。”
谢琨珸无奈摇了摇头:“野心。”
肖绥话题一转,又问谢琨珸:“那你呢?”
“嗯?“
“你也有野心吗?”
谢琨珸回头看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没有。”
肖绥弯了眉眼:“为什么?”
谢琨珸侧着身子靠在窗边,他头顶的白发像是被月光映的发亮:“就这样不是更好,每日处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晚上闲来还能听胡公子唱曲弹乐,谢某何又必自麻烦。”
肖绥不置可否,他支着头,长睫扇了扇:“不过这门中内幕,祭司大人了解的真清楚。”
谢琨珸轻轻一笑:“胡公子这么说可是在怀疑我什么?”
肖绥低了头,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是你该怀疑我。”
“为什么?”
肖绥嗯了声,晃了晃酒杯:“你该怀疑我另有图谋,一个乐师,为什么想了解道派之事?你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做些什么?”
谢琨珸摇了摇头:“自然不怕,我既然敢说,便是信任胡公子的。”
肖绥嘴角微扬:“你与我熟几分?不过见过几次面,敢这样信任我。”
谢琨珸又转了回来,立在了肖绥旁边,伸手自然的就拿过了他手里的酒杯,一仰头饮空了杯中之酒:“我一向凭直觉做事,既然直觉说了胡公子可信,我便不会再怀疑。”
他将杯口自己饮过的地方擦了擦,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我是天阙楼台门下的祭司,所以我必须要了解其他门派之事,这样方便我做事。也正因为我是天阙楼台门下的祭司,所以我又何必为了其他门派着想,先不说公子会不会做什么,就算你做不利于罗扇堂的事情,又于我,于天阙楼台有何关系呢?”
肖绥低了眸子:“我以为祭司大人会是宽厚无私的那种人。”
谢琨珸笑道:“让胡公子失望了,各有私心,我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谈话到此处,窗外的天空上,忽然炸起了红色的烟花,是莲花模样,映亮了半边天。
谢琨珸转头一看,轻轻眨了眨眼,朝肖绥无奈一笑:“看来不凑巧,门中有急事要召集我们回去,这酒怕是喝不完了。”
“无碍。”肖绥站起身,“祭司大人的事情比较重要,我送你下楼。”
“劳烦。”
肖绥将人送出了门,谢琨珸回头朝他礼貌笑道道了声谢就离开了,他在门口立了会儿,也要转身离开,茉茉不知从哪儿凑了上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祭司大人又提前走了吗?”
肖绥嗯了声。
茉茉嘻嘻一笑:“那酒呢?还有剩的吗?”
肖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你除了这些还记得什么。”
茉茉委屈道:“嬷嬷不许我吃,她说酒贵,一给就给了你五六壶,我就尝尝,解解馋。”
肖绥无奈:“就喝了一壶,还剩多,你自己上楼拿,拿了来后堂找我,我陪你喝。”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