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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潇湘楼(二) ...

  •   “爹爹,我想要这个。”小女娃踮起脚,指了指那老头手里小风车。

      “好好好,爹爹这就给你买。”

      夜市上空挂满了红色灯笼,映的人脸都是喜气洋洋的,来往游人皆是成双成对笑语欢声,这个城镇的人像是不会有烦闷之事,一派祥和之象。

      肖绥走着走着,在穿梭的人群里顿住了脚步,他斜对面是个小摊,摊子上挂了一些各式各样的狐狸面具,摊子上还有竹编成的和一些栩栩如生木头雕刻的狐狸,摊贩是个带着斗笠的中年男人,他一边编着手里的那只狐狸,一边跟看客唠嗑。

      他正说到精彩出,竟在嘈杂的闹市里听到了清脆的铃铛声,有人挡住了光。

      他抬头一看,也是一位带着狐狸面具的客人。

      摊贩怔了片刻,手里竹子编错了地方:“客人看点什么?”

      肖绥蹲下身,将被游人踢翻了的一只木雕小狐狸扶了起:“这个怎么卖。”

      客人声音很好听,面具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也很是好看,摊贩盯着他看良久,就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他低了头:“你若想要便送你了,不收钱。”

      肖绥没有拒绝,将那木雕狐狸放在掌中仔细一看,才发现狐狸耳朵还别了朵精致的小花。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里的狐狸看,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让肖绥也仿佛变得温柔起来:“为什么都是狐狸?”

      那摊贩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肖绥许久,又继续去做手上的活:“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个姑娘,是个狐狸精。”

      肖绥顿了,他的拇指抚过木雕的小花:“后来呢?”

      摊贩低着头一直忙着手里的活,没有回话,一直到肖绥都以为他没听到自己问的问题,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说道:“没有后来,她和别人成亲了,成亲的那天死了。”

      肖绥哑言了片刻,才道:“我能问问那位姑娘的名字吗?”

      那中年男子抬起头望着肖绥,他年纪不过而立,神色憔悴颓废,他说:“……”

      他说什么,肖绥没能听到。夜市忽然的一阵喧嚣,把那中年男子的话语掩藏了起来。

      他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夜市的入口是那群追来黑衣人,他们许是太急,将小孩给撞哭了,引得路人围观,暂时是将人堵住了。

      肖绥将木雕小狐狸放进衣袖里,低头看了眼那男人带了斗笠的头顶,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发觉那位戴面具的客人好像离开了,中年男人才抬起头朝肖绥离开的方向看去。

      真的很像,又看起来毫不相似。

      或许只是错觉吧。

      -

      肖绥绕了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了哪里,只是再抬头时,眼前的地方桃红柳绿,灯火方兴,夜幕降临才是这个地方的开始。

      胭脂味香的腻人,弥漫了整条街。

      街上小桥流水,伴着楼里乐伶悦耳的歌声,一切都缓满的流动。

      满街都是花楼,很有意思,他只去过赌场和酒馆,这花楼……还是第一次逛。

      “公子。”

      他听到有女人唤他,便抬头一望,二楼露台上站了许多女人,彩色的衣衫随着动作摆动,见他抬头看来,通通掩嘴娇羞一笑。

      这里嘈杂得很,闹腾的一点也不像是夜晚。路边也有不少男女搂抱着、嬉笑着打情骂俏,你一言我一语,好生“甜蜜”。

      他听不少男人提起过,花楼是个找乐子的好地方。

      但他本意是不打算进花楼里的,只是想在外面看看,可惜事不如人意,偏偏那群黑衣人追到了这里。

      肖绥透过人群看了那群人一眼,他们那一袭黑衣在这片花花绿绿里实在太过显眼,能清楚的就看到他们的行动。

      但肖绥也不能一直在人堆里跟他们耗下去,他们人多,迟早会发现。他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看。

      潇湘楼——是个好名字。

      他还没跨进门,老鸨便热情的迎了上来招呼他。肖绥眉梢微挑,跟着人群就混了进去。

      直到进了这楼中,才发现原来这花楼别有洞天。

      楼中有露天庭院,桥廊水榭,清池小山皆落其中,廊上湘帘翠幌,花木掩于朱栏曲楹间。

      难以想象这花楼之中竟的是这种典雅的风格的建筑。

      池面烟雾缭绕,清池中央搭了个水上台子,空中纱幔飘晃,台上舞女身姿曼妙,舞姿动人。

      围绕清池而建造的檐廊上有很多坐席,一些公子书生坐于其上,拥美人于怀中,一边品着美酒,一边赏着舞,好生快活。

      老鸨头上带了个大牡丹,扭着腰端了个盘子朝他走过来。肖绥低头一看,盘子上整齐的摆了许多木牌,牌子上面从“壹”写到了“叁拾”。

      老鸨解释道:“店里有规矩,只能通过翻牌子来选姑娘,公子您选一个吧。”

      肖绥觉笑了笑,他扫了眼“陆”,又将目光移到了“拾叁”,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拾叁”的牌子,却没有拿起来,而是将手移到了“拾柒”。

      他拿起了“拾柒”,只见木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共道幽香闻十里,绝知芳誉亘千乡。

      老鸨拿丝绢掩了嘴,笑着说:“呀,公子手气真好,这可是我们店里的头牌。茉茉,快来,带公子上二楼阁间。”

      茉茉小步走了过来,肩膀与肖绥蹭了蹭,她抬手轻轻拉住肖绥的领口,冲他暧昧的笑了笑:”公子快跟我来。”

      肖绥跟着茉茉去二楼,沿路都是些醉酒的男人,有几个还蒙着眼与那群姑娘们嬉戏,虽然次次都扑了个空,但依旧乐此不疲。

      二楼并不隔音,他从那些放门外经过,甚至还能听到里面的媚笑低语和喘息声。

      “到啦!就是这里啦。”茉茉停了下来,伸手将肖绥领口被自己抓皱的衣领抚平,朝他眨了眨眼,“有了未淑姐姐,可别忘了茉茉噢。”

      茉茉说完扬了扬手,转身下了楼。

      肖绥低头,拍了拍白色的衣领被茉茉摸过的地方,上面沾了胭脂。

      刚在门口站了不久,一股花香便铺面而来,香的腻人。

      肖绥靠近门边,轻轻推了下,门开了。门口立了个水墨屏风,将门外与屋内的情景隔了开,他看不见屋内的场景。

      房里大概点了香,屏风上头没有遮住的部分飘出了几缕烟雾。

      “铮铮”,两声琴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但并不成曲,似乎只是随意拨弄了一番。

      “公子不进来坐坐吗?”

      透过屏风,隐约的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背对屏风,说着便站了起身。

      肖绥绕过屏风,走到了屋内,他抬起头,那女人正好转头看向她,便将玉手放于腰间,缓缓朝他行了个礼。

      那女人果然当得起头牌二字。她肤色白腻,身段曼妙,鬓发插了碧玉凤簪,鲜艳的衣衫倒也不显得她庸俗,举手投足都显得娇媚可怜。

      甚至于娇媚的略显妖异。

      肖绥面不改色,礼貌一笑:“不想打扰姑娘雅兴罢了。”

      那女人弯了弯眉眼:“奴家只是个青楼女子,可谈不上雅兴二字。”

      那女人走到桌前,手指轻轻一勾,满上了两杯酒,她端起两个杯子,再缓缓走到肖绥身边,递给他一杯,自己的手里留了一杯。

      那女人抬头娇笑着看向肖绥,每个眼神都媚到极致。

      肖绥并没有避讳,女人的每一个眼神都被他恰好接下了,他接过酒杯,与那女人碰撞出清脆声响,然后挽过对方的手,来了个交杯酒。

      那女人侧眼看他,奈何那客人带了个面具,看不见神色,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公子眼生,似乎不是店里的常客啊。”女人接过他一饮而尽过后的空酒杯,将两个酒杯一起放回了桌上。

      肖绥但笑而不语。

      女人也没说什么,她走过来自然的挽过肖绥的手臂,就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坐了下来:“公子以前去的是别家吧。”

      她微微嘟起了薄唇,模样惹人怜爱:“别家不如我们,若今夜未淑将公子伺候的好,公子可记得以后常来。”

      那公子依旧没有说话,她一手按住肖绥的胸口,便将他压在了床上,自己就躺在他身上:“公子似乎不太高兴?”

      她的手顺手肖绥那敞开的衣衫就摸了进去,可还刚碰到,就被肖绥一把抓住了手腕。

      肖绥缓缓眨了眨眼,轻笑道:“你是妖?”

      那女人躺在肖绥身上,身体的颤动让肖绥能很清楚的感受到。

      她将手腕从肖绥手中抽出来,狼狈的爬了起身穿好衣衫。

      她退后几步,连步伐也明显慌乱。

      “你是谁?”

      这女人还算机灵,没继续和他装傻。

      肖绥也起了身,将自己被她扯开的衣衫合拢,又整了整头发,但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

      那女人又问:“你是道士?”

      见肖绥依旧不说话,那女人急得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我虽为妖,但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况——”

      “是什么妖?”肖绥问。

      那女人愣了片刻,有点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与你何干。”

      肖绥垂眸想了想,又嗅了嗅鼻子,果然那股妖气,还是很淡。

      “花妖吗?“

      此话刚出,那女人顿时变了神色,差点站不稳跌坐在地上:“你究竟想做什么!”

      肖绥靠着床头,摇了摇头:“猜对了吗?我只是想,这青楼生意兴隆,也有不少道士光顾,你是如何做到在这里相安无事待上这么久的。这里胭脂味浓,又是满街的花树,如果你也恰好是花妖,妖气应该会被遮掩不少,怕是修为较高的道士也难以察觉。”

      那女人正欲反驳,肖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门外有人。”

      那女人转头一看,门外果真有个人影,在门口晃了晃,又嘀嘀咕咕了几句才离开了,大概只是个醉酒走错门的客人。

      “姑娘不必担心,你只用当我是个客人,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实不相瞒,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躲人而已。”

      肖绥起了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大街上人潮拥挤,没有看到那群黑衣人。

      他又走到那女人身边,那女人不禁向后退了两步,肖绥朝她笑了笑,只是弯腰拿起了桌上的包袱。

      他把那斗篷做的包袱挎在肩上,就要准备出门:“多谢姑娘招待,虽然快是快了些。”

      那女人又是哑言,眼睁睁看着肖绥出了房门,一动也不动的。

      肖绥出了房门,先前在与妓女嬉戏的那些男人依旧还在那儿,乐此不疲。

      清池台上的舞女已经歇场了,但花楼里的客人仍不见少。

      肖绥靠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拐角处,便听到一声娇笑,一个女人从他身边跑了过去,紧接着一个男人与他肩膀相撞,追那女人去了。

      肖绥把被撞掉的包袱又重新挎了回去,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刚才那男人的身影又恍惚出现在他脑海里。

      肖绥猛的转身看过去,那男人在与妓女嬉戏玩闹,他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道袍。

      多熟悉的道袍,当年的雪女就死在他们手里,他怎会认错。

      肖绥站在原地,手指关节被握的发出清脆一响,片刻后,他转身上了楼。

      未淑还没从刚才的胆战心惊中走出来,房门又被敲响了,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没想到门开后,竟又是那人。

      “公,公子,您怎么……”

      肖绥歪了歪头,朝她一笑:“你这一晚我可是付了钱的。”

      未淑不敢拦他,只得让他进了房内。那公子往椅子上一坐,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未淑就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坐立不安。

      “姑娘,你叫未淑?”

      肖绥猝不及防的开口一问,未淑急忙答道:“啊,是,奴家名唤未淑……”

      “未淑姑娘站那么远作甚?不过来坐坐吗?”

      “……”未淑抬眼看他,不知他是何意,“公子,您若有什么需要未淑去做的,开口便是,我只是一只被剔除族群的小妖,我只是想活着而已,你这样,不是折磨我吗?”

      肖绥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问些问题。”

      未淑并未信任他:“公子请问。”

      “姑娘可识得黄色道袍的道士?”

      未淑抬头看他,大概认为他也是道士,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黄色道袍的道士不少,公子能否说的具体些?”

      肖绥转动桌上的茶杯,垂眸想了想:“明黄色道服,内衬白色,背后有流云暗纹。”

      未淑眸子一亮:“识得,是振山宗的道士。”

      “振山宗……”肖绥摩搓过手指,低头重复念了一遍,“他们是这里常客吗?”

      “是……振山宗的右护法是潇湘馆的常客贵宾。”

      肖绥眼睫一弯,未淑竟警觉的退了一步,哪知对方问道:“贵楼还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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