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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潇湘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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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山山脚下，雪果然小了很多，再往前面走些，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镇子的屋顶也若隐若现。
肖绥翻身滚进了石头后面，想先躲一躲追兵。
从清晨开始，他一刻也不敢停歇，只能不停的赶路，天阙山实在是太大，若不是靠着那侍女给他画的图，他恐怕绕到明日都出不了山。
他不敢走前山，只能从后山找了个偏僻陡峭的坡一直往下走，可上山容易下山难，又是满山积雪，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肖绥抬起手看了看，手掌和手臂上都是被划出一条条的擦伤。
他喘了口热气，心想这山可真难下。
好在伤口也恢复的快，这种小伤口再过几个时辰大概就恢复的一点儿也看不到了。
察觉到四周有动静，他往石头里缩了些，屏息等着那些从天阙山上追下来的道士离开。
等到确认后，才慢慢从石头背后钻了出来。他肩上背着个黑色包裹，里面装着他吩咐那侍女给他准备的水，食物，以及银子。离开时，他还顺便带走了那桌上的一对小玉师子。
至于这个包裹，其实是那男人留了下来斗篷，肖绥之所以将它带上，一来是为了取暖，二来是想起那店小二说这天阙楼台的道袍是个值钱的宝贝，这斗篷应该更能卖个好价钱。
他又走了许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然而离那镇子还有点距离。他常年在人间躲藏，早习惯了露宿荒野，只是这里地形太平，更没有什么可挡的东西，藏不住人，容易被发现，于是他便决定再往前赶路，能尽快到镇上再好不过。
眼见再走几步路，就要从雪地踏入草地，天阙山真是奇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与外界隔了开，独那一山之处是白雪皑皑，四周却都郁郁葱葱。
肖绥踏上草地，顿时一阵暖风拂面。
他差点忘了，北域现在是春天。
杏雨梨花，春山如笑，与那冰川林立的天阙山恍若两个极端。
他一直待在东域，东域的春天并不好看，那里的许多植物并不能存活，生灵也是。
于是，他感觉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新颖。若不是出了这些意外，他真的愿意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毕竟他无家可归，何处不能为家？
肖绥忽然一警觉，迅速向右侧身，耳旁呼一声音，一个冰冷的东西就贴着他的耳背穿了过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东西又被抽了回去。
时间虽短，但那东西的模样死死刻在了他脑子里——四指的冰冷铁手，只能是猎妖蛟了。
那上面妖气太浓且杂，也不知究竟吞噬了多少只妖的心脏。
肖绥站稳了，转身向后看。
他面前是十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斗篷被风吹的鼓起来，风一走，又焉了下去。
虽说是黑衣，但却并不是天阙楼台的人。
难道还有其他人想要追杀他吗？
肖绥锁了眉头，就在他逃出天阙山结界的时候，这些人就算好时机追了过来，显然是觉得他失了天阙楼台的庇护，孤身一人便不足为惧了。
“你们是什么人。”肖绥并没有抱希望他们会回答，果然说出以后，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风刃刮过草尖，猎妖蛟又从远处甩了过来，再一次张开四爪擦着肖绥的耳朵呼啸而过，速度快到了极致。
眼见再一次扑空，黑衣人散了开，迅速将肖绥给围了起来。
肖绥冷眼环顾四周，他藏在衣袖中的手甩出银月刃，扣在食指转上一圈，反握在手里。
第一个猎妖蛟甩了过来，肖绥抬手，用银月刃挡了住，短兵相接，碰撞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衣人只要发现没击中，便立马抽回猎妖蛟发动再次发起进攻，那猎妖蛟像一张血盆大口，一次次向他扑过来，各类妖气和血的味道混杂起来，难闻到了极致。
肖绥瞬间就懂了这些黑衣人是想消耗他的体力，于是在猎妖蛟甩过来时，向上一跃，再踩着猎妖蛟一个助力，后翻跳到空中。
黑衣人发觉他是想逃出来，于是立刻打乱队形，有两个朝他追了过来，手中结印迅速，二人一掌向地上拍去，草地上宛如生了两条地龙，直向他奔来。
肖绥将银月刃转到半空，再一看，它已经变成了双刀的形式。
他忽然转身，双手持着双刀，刀尖着了火，他跳起来向地上刺去，只听两声哀嚎，地面便再不动了。
肖绥反握着刀柄，眼光冷漠的看向那几个黑衣人。
一眨眼间，从那两个施术者的脚底下钻出了两把带火的小双刀，一把刺向那两个黑衣人的喉咙，他们身体一颤，便垂直倒了下去。
那两把小双刀从尸体中抽了出来，又回到肖绥手里，融进了银月刃的刀刃里，肖绥合起双刀，轻轻抚了抚。
他笑了笑：“寡不敌众啊。”
那些人隐藏在黑色斗篷之下，宛如鬼魂一般，立刻又向四周散了开。
肖绥紧盯着剩下的八个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手握着银月刃，随时保持着警惕。
头顶传来秃鹫的叫声，肖绥抬头一看，他的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已经盘旋了一群黑色的秃鹫，这些秃鹫的飞行轨迹，与之前在清水镇见得相似。
那八个黑衣人终于有了动静，他们站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一同结印，深蓝色的光芒映在肖绥头顶，瞬间形成了个法阵。
肖绥抬头盯着那阵法，神色忽的一变，瞳孔紧锁。他恍惚的想起来，在岁暮山烧起来的那一天，这个阵法与这群秃鹫也是这样盘旋在岁暮山上空。
可他来不及逃了，那阵法里一道雷就这样劈了下来，擦着他的手臂而过，一股焦味散了出来。
肖绥疼的来不及呼一声，第二道雷又劈了下来，肖绥一个翻身躲了过，他立刻爬起来想跑出这阵法，他刚碰到阵法边界，就被阵法壁障给电了回去，他跌坐在地上，连脑袋都是昏的，迷迷糊糊只见又一道雷劈了下来，急忙又一翻身。
恰在这时，一声鸣响，一朵火红色莲花在天空炸开。
那八个黑衣人抬头朝天上看去，那信号弹炸开的位置离他们很近，他们不得不立刻的收了阵法以免暴露身份。
肖绥虽搞不清情况，趁着那几个黑衣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忍着手臂的痛挥出手中的银月刃，银月刃变成了长刀，肖绥着妖火将其点燃，扔到半空，银月刃便在半空转了起来，刀尖的火球不断击向那些黑衣人。
火力太大，那几个黑衣人顾不上去追肖绥，肖绥趁着银月刃的攻击给他做掩护便迅速逃走了。
他一边跑一变翻看自己的伤口，他皱着眉，也好歹松了口气，这伤口远不及被那业火烧伤的严重，只是伤口附近的肉都被电焦，一股难闻的味。
他错了，自从来到北域，没有一天是安稳的。
肖绥向后看了看，感觉那群人应该是追不上了，他终于能歇口气。银月刃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他打了个响指，过了片刻，一个东西便向他飞了过来，肖绥伸手一把接住，银月刃看起来也累的够呛，刚躺在他手里，便迫不及待的将肉芽嵌进他的肉里，疯狂的吮吸着。
眼见快到了城中，肖绥不敢就在这里停下歇脚，怎么也要进到城中再做打算。他把银月刃藏在衣袖里，将腰间的狐面取下来带上，便进了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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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鹤院内，易星河依在椅子上打盹，君上站在离他不远处的桌前，他伸手摸了摸红木桌面，那个地方原本放着的是一对玉师子，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他还带走了什么？”君上问。
一旁忐忑不安的侍女紧忙回答：“回尊上，那公子让我给他备了水，食物和银子，桌上的玉狮子也不见了，还……还带走了您的斗篷。”
侍女有苦难言，本来最开始她确实有些事情是自愿帮助肖绥的，可后来越来也不对劲，她想拒绝时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了，就算看着肖绥把那斗篷当做包裹带包带走，她能做的居然是笑脸欢送，就差一句“客观慢走，常来啊”。
君上不怒反笑，他点点头：“还好，饿不着。”
他刚说完便抬起头，他之前吩咐去追肖绥的那几个弟子正跪在门口，他扫了一眼，这些弟子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口。
“君上，弟子们办事不利，没能完成使命。”
“跟丢了？”
“是，我们追到山下，刚出天阙山结界便遇到了一群黑衣人，弟子无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他们并没打算杀了我们，看起来更像是想拖住我们，我们也寻不到那位公子，于是便擅作主张放了信号弹，想是能起到一些作用，便迅速回来禀报了。”
易星河听到这里，悠的睁开眼睛：“刚出结界外就遇到的？”
那弟子回答：“回易师叔，是，像是早就埋伏好的，只为了拖延我们不要我们跟上那位公子。”
易星河仰着头靠椅背上看了眼君上，他笑道：“看来你这天阙山的人也不干净啊。”
君上抱臂靠在桌子旁边，他也转头看易星河：“要说有叛徒第一个就该除掉你。”
易星河摊摊手：“那必然不可能是我，杀了我你就再找不到像我这种吃力不好讨好替罪羊了。”
君上没有搭理他，对那几位弟子道：“去叫你们洛师兄过来。”
“是。”
不过片刻，洛羽便跪在院子外：“君上。”
“你带人去一趟堰州，肖绥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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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流水，三月堰州。
北域的主城堰州，这无疑是最繁华的地方，繁华的程度堪比那天子脚下的城池。
这里不同于天阙山，正是早春好风光，绿柳如烟，护城河波光粼粼，雕栏玉砌的桥梁和城墙，河中有船只，帐幕被轻风掀起，里面正端坐了位妙龄女子。
桃花散落成雨，铺满了河面，河两岸灯火辉煌，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灯飞舞，四下皆是笑语欢声。
肖绥就是深山里来的孩子，从没见过这些。
虽是夜里，但依然热闹非凡，满城灯火通明，恍若不夜之城。
他站在城门口，通亮的灯火朦胧了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城镇充斥一股气息，久违的活物的气息。
肖绥带着狐狸面具，两侧铃铛悄悄的叮叮作响，他穿过熙攘的人群，一直往城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