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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阙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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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走出屋子,屋门口除了一些守卫弟子和曲霜洛羽外,还有另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同样黑红色的衣衫,前面是齐耳短发,后面有两条长辫子,一直垂到大腿根,她眼睛很大,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眼眶里深绿色的瞳孔,脖子上还盘了条白色小蛇。
见君上出来,众人一同行了个礼。
那小姑娘说道:“君上,人已经带到狱牢。”
君上点了点头:“洛羽随我去。”
那小姑娘又道:“君上,弟子也一同去吧,审问的话弟子能派上用场。”
“不用,你留在这里,这里会更需要你。曲霜。”
“弟子在。”曲霜急忙应到。
“去西亭阁楼带几个侍女过来,结界已经更改,伺候好里面那位,桌上有几粒红色药丸,你和小浣想办法让他服下去一粒。”
曲霜怔了怔:“是。”
眼见洛羽和君上出了院子,曲霜才松了口气。
叶小浣抬头望着她问道:“霜儿,那屋内什么人?”
“回大师姐,人是昨夜君上带回来的,被业火重伤,昏迷不醒,其余的事情,弟子不知情。”
叶小浣似嗅到什么般,碧绿的瞳孔缩了起来,她随即转身对曲霜道:“霜儿,你先去西亭阁楼带人过来,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曲霜并未多心,应了声就走了。
叶小浣抬起头,伸手触碰了结界,那结界并没有排斥她,房门前的门帘半遮,挡了屋内大半的场景。
她似乎也懂了君上为何说这里更需要她了。
她掀开门帘进入屋内,那股熟悉的,纯净且甘甜的妖气愈发浓郁,她竟也不禁心跳加速。
错不了的,这世上还有谁能有这般气息。
肖绥躺在床上,一手枕着头,察觉到屋内来了人,懒洋洋的看了眼,又闭上了眼睛:“刚送走一个,怎么又了来个小孩儿。”
“我——”
“嘘。”肖绥将食指轻放在唇上,“不说话的小孩儿才可爱。”
叶小浣意识到肖绥根本没想搭理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小殿下,我们独处的时间不多,还望你屈尊,陪我这个小孩儿聊两句。”
肖绥悠闲着轻晃的双腿顿时停住,整个人一怔,他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连语调都有些不稳:“你叫我什么……”
叶小浣神色复杂的与他对视,过了半天才终于又叫出来:“我说,小殿下。”
似乎这三个字十分难以启齿,连她叫出也是颤抖的。
肖绥长睫扇了又扇,侧卧回了在床上,过了会儿才淡淡的说道:“你又是谁?我不记得我见过你,更不记得我族何时接待过人类。”
叶小浣闻言无奈一笑:“看来连小殿下也毫无察觉,可我当然不是人类。”她说着,与缠绕在颈边的白色小蛇亲昵的蹭了蹭,“我曾经是只蛇妖。”
肖绥半眯着眼:“你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
“是呀,所以我说了是曾经。”叶小浣走到肖绥床边,轻轻跪坐了下去,“我识得小殿下,小殿下却不一定记得我。”
叶小浣笑道:”这事说来久远,我第一次与小殿下见面还是在您生辰宴上,大概是……记不清了,也有好多年了吧,您当时,应该也就这么高。”她说着,抬起手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一下。
“我那时年纪小,但在族中也算得上天资聪慧,博得蛇王喜爱,小殿下生辰时,我才有幸随蛇王与王后一同赴宴。恰巧那时,又碰上小殿下的陪读侍女染了恶疾,蛇王也正有意在岁暮山住上几日,便将我引荐给大殿下。”
肖绥眉头微动,被叶小浣看在眼里。
“想起来了吗?您还唤过我几日阿姐。”
肖绥已经许久没见过曾经熟识的人,身边的亲人也都早已离去,如今突然出现一人告诉他,我们曾经见过,你还唤过我阿姐,他难免哽咽,一时开不了口,憋了半天,也就支吾了个“你”字。
叶小浣看着他也难免伤感,谁能想到,当年犹如众心捧月的小殿下,一朝就跌入了深渊里,落得这般下场。
她那时还常向旁人提起,说小殿下可乖巧了,小小年纪谦逊有礼貌,模样也漂亮可爱,长大定是个俊俏公子,怕是各族的权贵之女都想争着嫁过去。
如今她恐怕也看不到这一天了,当时的人又有谁会料到九尾玄狐一族会有这等变故。
当时听到九尾玄狐被灭族这一噩耗,她也未曾想过当年自己曾侍奉过几日的小殿下还活着。
想来他这些年也不好过,九尾玄狐灭族,不论人界还是妖界,无一不贪恋那妖心,曾经是忌惮九尾玄狐的强大,如今肖绥失了族人,也失了靠山,独自一人苟活,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活着,恐怕难逃一劫。
“小殿下,其他的我们有空再细说,您伤口流了很多血,妖气露的太多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察觉,我先替您把血给止了。”叶小浣说着起身靠了过去,她也看得出来,肖绥对她多少放下了芥蒂。
肖绥也累了,他瘫软在床上。
叶小浣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伤口,她一边处理也一边叹气,君上下手实在是太狠了,肖绥还只是只小妖,怎么抵得住这么一击。
“小殿下,要是疼的话,您就说一声。”
怎么会不痛呢待他冷静下来,浑身都是痛的,只是痛到麻木竟感觉舒服了不少。
叶小浣也知道,业火的创伤究竟有多痛苦,可一直到所有伤口都处理完,肖绥也没吭一声。
她心底难过,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正巧这时,去西亭阁楼带侍女的曲霜也回来了,叶小浣朝肖绥行了个礼示意,就出了房门。
曲霜带着四个侍女立在门口,见叶小浣出来也一齐称了声大师姐。
叶小浣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房子:“霜儿,那小屋里有熏香吗?”
“熏香”曲霜一时有些诧异,“有吧,之前穆家老太太上天阙楼台求医时在玄鹤院里住过一段时间,那屋内应该还有安神香,大师姐要吗?”
“嗯。”
“那我去给您取。”曲霜说着便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屋,寻了一会儿才拿了个一根安神香。
叶小浣接过手里,回了房。
曲霜朝屋内看了眼,没有指令她也不敢擅自就进入屋内,只是不知大师姐拿这安神香何用?
肖绥还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也就困倦的掀了掀眼皮,又合上了。
叶小浣将安神香点上,一股沉香味散了出来:“血虽止住了,但小殿下的妖气还未散去,我替您点了这安神香掩盖味道,也有助您修养身体,小殿下好好休息。”
叶小浣说完又要离去。
“阿姐。”
肖绥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阿姐”,唤的叶小浣整个人怔住了,她诧异着转身。
肖绥睁开了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凝在床顶,他说:“阿姐,你放我走吧。”
叶小浣也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手紧紧的揪住了裙摆,她抿了嘴,低声说道:“小殿下,我不能这么做。”
肖绥没有回答。
叶小浣轻轻走过去跪在了他床边:“小殿下,我现在不是妖了,我只是天阙楼台的一个弟子,我的主人是君上。”
她叹了口气:“您瞧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族人所赐。当年蛇王听信谗言认作我是妖族叛徒,将我打入炼狱道,是君上将当时还吊着一口气的我给救了回来,帮我重塑了肉身,还给了我一颗人类的心脏,只是可惜肉身也只能保持这小孩的样子了。”
“小殿下,我敬您,是因为我曾是妖,我还有那份对九尾玄狐的敬畏之心,二是因为您唤过我几日阿姐,我也不忍看您现状。可是我的命是君上给的,他既然要将您留在这,我也不可能违背命令,今日这话,小殿下不要再提起了。”
肖绥只听到脚步声,再睁眼时,叶小浣已经出了屋子,沉香味熏的他眼皮好沉,耷拉了几下,就再也睁不开了。
屋外,叶小浣唤来曲霜:“屋内还有血迹,你带侍女进去清洗一下。”
曲霜应了,带着四个侍女就进了屋内。
肖绥缩在那红莲斗篷里睡着了,模样看上去竟有些可怜,曲霜可算是看到床上这位的真面目了。
她提醒四个侍女,让她们小声做事,不要吵了床上的人,她自己便出了房门。
“大师姐,那公子睡着了。”
叶小浣立在庭院里,除了形态以外,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睡便,让他休息休息也好。”
“可那药……”
“不急,先放哪儿,等他醒了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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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就入了夜。
曲霜收拾好屋内以后,让侍女盯着肖绥,醒了通报,她自己也跟叶小浣一起窝在亭子里躲雪一直到天黑。
玄鹤院门口进来了一人,亭内二人顿时清醒过来,本以为是君上回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有洛羽一人。
曲霜问:“君上呢?”
洛羽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君上和范老去玉清正殿商议事情了。”
叶小浣抬了下头:“那老头回来了”
“是。”
“审问的如何了?”
洛羽道:“审问的都说出来了,只是这弟子不是什么大人物,接触不了上层,只能接触些底端,再怎么挖也说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但很有趣的事,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谁?”
“王有尘。”
曲霜不解:“那是谁”
叶小浣说道:“霜儿不认识,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掌门罢了。”
“那为什么又说有趣?”
叶小浣与洛羽对视一眼,轻笑道:“当然有趣,你可知王有尘听谁的命令?”
曲霜摇了摇头。
叶小浣敲了下桌子:“泓司堂的何东仁掌门。”
曲霜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何东仁是罗扇门的狗腿,这么一来,牵扯可就大了……”
叶小浣点头:“确是如此。”
“那君上怎么说?”
洛羽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君上同范老进了殿内,我便过来了,你们怎么在这里躲雪,屋内那——。”
好巧不巧,洛羽刚问起,侍女便出来通报,说里面那位公子醒了。
叶小浣先一步起身:“我去看看。”
叶小浣进了屋内,肖绥靠坐在床边,见她进来便有气无力的说了句:“阿姐,我饿了。”
肖绥能主动这么说,叶小浣自然高兴,她立马吩咐人去准备饭菜。
“我叫人去准备了饭菜,也不知道小殿下的口味和以前还一不一样。”
没过多久,侍女就端着饭菜进来了,叶小浣的身高只能勉强搀扶着肖绥到桌前坐下:“小殿下,天阙楼台人多眼杂,容易引人起疑心,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就称您肖公子了。”
趁肖绥吃饭的时候,叶小浣也看了看他的伤口。肖绥身上伤口已经恢复了许多,再养上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痊愈。
“小殿下,您的身份特殊,何况身上也有伤,如今来说,天阙楼台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您不如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阿姐。”肖绥放了碗筷,“我族就是被道士灭门,我怎么还能敢若无其事接受道士的施舍?”
叶小浣哑口无言,肖绥说的对,他与她立场不同,自己是被族人诬陷反倒被君上救了一命,九尾玄狐却是因为道士而灭门:“是我多言。”
肖绥沉默了片刻问到:“阿姐认识谢琨珸吗?”
“谢琨珸?算不上认识吧,只是天阙楼台门下的一个祭司,见过两次,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叶小浣从桌上拿过药丸:“把药吃了吧。”
“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我看着你吃。”
肖绥拗不过,当着她的面把药吃了下去,叶小浣才肯放心。
肖绥喝了口白水对叶小浣道:“阿姐,我想出去走走。”
叶小浣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不行,外面风大雪也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现在不能出去。”
“屋里我待着不自在。”
肖绥刚起身,叶小浣就拉住了他的衣角:“结界还在,你出不去的。”
肖绥顿住了脚步,他转身收回了衣袖:“别紧张,我只是站起来走走。”
他走到桌边,那里有一盆罗汉松,肖绥抬起手,扯下一片叶子,将叶子摊在手上,朝窗外吹去。
那可怜的叶子刚碰到窗户就被烧成能了灰烬。
肖绥抬手接住了那还剩了一点儿的残渣:“阿姐,我若要硬闯,是不是也会这样?”
叶小浣脸色不太好看,正打算说些什么,她朝门外望了一眼,神色顿时的变得紧张起来。
“……”
叶小浣转回头,叹了口气,连语气都变得急促:”小殿下清楚的话就再好不过,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那残渣还躺在肖绥手里,他听到门开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