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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傀儡(二) ...

  •   “谁?”

      黑黢黢的房里,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又安静到了落针可闻。可声音分明是有的,因为他就是被那些声音吵醒的。

      等了会儿见无人回答,房内也毫无动静,想是有人,那也一定还没离开,于是那声音又问了一遍:“谁在房里?”

      依旧没有回音,但询问的人也没指望会得到回复,他冷静的道:“在我还没动手前,还请阁下自己出来。”

      肖绥背对着谢琨珸,虽然他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具体位置,但若是现在逃出去反而更会引起怀疑,与其逃跑,还不如将主动去承认。

      “……”

      肖绥还未能出声,他面前被定住的傀儡就突然动了。这活人傀儡发出一阵嘶吼,像是挣脱了什么枷锁一般,骨头咔咔作响。

      肖绥瞬时握起银月刃,横在胸前,一旦傀儡有进一步动作,他就会立刻对这傀儡发起进攻。

      然而那傀儡站在原地,身体不断扭曲着,最后一声“咔嚓”的响声,来自于傀儡的脖子。

      肖绥额角滑下一滴汗,夜里很凉,他也不觉得热。

      可他在夜里看的偏要清晰一点,他将傀儡死亡的过程看了个清楚明白。

      这算什么……自尽了吗?

      他手上握着银月刃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发生什么了?到底谁在那儿?”

      “是我,肖绥。”肖绥侧了一下身子,“祭司大人,能劳烦您点一下灯吗?”

      -

      烛火摇曳,将屋内影子拉的很长。

      血液沿着墙边流了很远,走近去摸,那具尸体都还是温热的,它的血液也是。

      肖绥倚着墙,盯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出神。

      此情此景,他究竟在哪儿看过这样的尸体,这样的死状,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见。

      他盯着尸体看的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另一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曾移开片刻。

      谢琨珸坐在床边,将头靠在床柱上,他终于轻声提醒道:“肖公子,你没戴面具。”

      至始至终,肖绥注意力都在黑衣人身上,又因为是夜里,没有人会看到自己,他便将面具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被谢琨珸点醒,肖绥倚着墙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却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张脸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谢琨珸面前,不再是只有一双好看的令人遐想的眼睛。

      谢琨珸笑道:“本也料到肖公子模样不会差,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好看许多。”

      肖绥一言不发,他垂了眸,额角的黑发滑落下来,正好挡住右眼眼角下的一颗红色泪痣。

      他缓缓抬起手,发丝从指缝穿过,手指触碰到脸颊,再轻盖在右眼上,他看了一眼床边的男人,对方似乎也没其他反应。

      或许没看到吧,就算是看到了,能识得的人又有多少,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祭司而已。

      “肖公子既生得这般好看,又为何还要用一张面具掩着脸?”

      肖绥收回了手,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与你无关。”

      “嗯……实在抱歉,是我谢某失言了。”谢琨珸从床榻上站起来,向肖绥赔了个礼,“无论如何,肖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不是肖公子,谢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谢琨珸这边,肖绥已经解释过了,就说是自己夜里醒来发现有些饿,决定下楼找点吃的,却发现有一人在门口鬼祟,于是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他不知道谢琨珸信不信,又信了几分,大概是信了的,毕竟最大的问题是眼前的这具尸体,应该是没有其他精力再去猜疑其他的。

      “道谢倒不必,我只是碰巧看到了而已,比起这个,祭司大人还是先搞清楚是谁要害自己吧。”肖绥走到傀儡面前,蹲了下去,“对方目的很明确,来取你的性命。”

      谢琨珸不以为然,他笑道:“没想到肖公子武艺如此高强,我听说活人傀儡似乎很是厉害,竟被肖公子如此轻易解决了。”

      肖绥慢慢撩开傀儡的衣服,将那堆扭曲的躯干暴露在空气下,他轻声道:“祭司大人抬举我了,与这活人傀儡战斗,我自是十分吃力并处于下风,人不是我杀的。”

      他抬起眼睛看向谢琨珸:“他是自尽。”

      其实大可不必,他撒了谎,一个活人傀儡对他造不成太大威胁,可如果这傀儡想要逃跑,自己必然是也拦不住他的,既然能有更好的选择,又为什么非要选择自尽这一条路?他的主人在怕什么?

      虽然自爆比逃走了好,少了隐患,可如此简单解决了,让肖绥反而有不好的预感。

      谢琨珸很苦恼的摇了摇头:“我一个个小小祭司,竟也有人原意煞费苦心来杀我,不知是欣慰还是不幸。”

      肖绥将傀儡的衣服盖了回去,指节无意碰到一个东西,发出“哐”的响声,他一怔,将傀儡的左侧的衣服下摆拉开,一块铜牌露了出来,他翻过铜牌一看。

      “祭司大人,这似乎是你的熟人。”

      季有恭,安吾司掌门,牌子上这样写。

      肖绥回想了一下,杀那半妖时这人似乎也在场,堂堂掌门,竟落得如此下场,未免太寒碜了些。

      肖绥调侃笑道:“你们道士真有意思,死得一个比一个惨,我以为都是些厉害人物,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你们道士?”谢琨珸挑了眉梢,”不知肖公子归属哪家门下?”

      “无门无家,浪人而已。”

      肖绥起了身,抖了抖衣襟,才发现衣尾竟沾上了点鲜血,他有些厌恶,发力扯掉了衣尾的那块布:“祭司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天快亮了。”谢琨珸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早些又是半妖,这会儿又是傀儡,连累了肖公子,剩下的事怎么还敢再劳你费心?肖公子去歇息吧,剩下的谢某自己解决就好。”

      肖绥心里骂了这人有病,表面却还是客套了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祭司大人这种大人物,以后出门还是都带几个护卫保护自己吧。”

      谢琨珸站起来朝肖绥作揖谢道:“多谢肖公子提醒。”

      耳边响起开门关门声,那位肖公子已经离开了。谢琨珸走到尸体面前,将尸体腰上的放才被肖绥翻过的牌子解了下来,他拇指在铜牌上摸索,铜牌没有刻字的一面凹凸不平,应该是曾经在什么地方摩擦过,再想起杀半妖那会儿,这位掌门的牌子应该还系在右侧。

      谢琨珸将牌子放到了桌上,熄灭了烛灯,竟就上床安然入睡了。

      -

      大概是因为昨夜劳累加上睡眠不足,肖绥一觉睡到正午才醒过来,说来也怪,他平时睡意很浅,就算几日不睡也不应该会睡得这么沉才对。

      他真的很久没有没睡得这么沉,以至于醒来时感官都慢了一拍,过了许久,楼下嘈杂的声音才终于越过窗户涌入耳朵里。

      好吵。

      这种环境下自己竟也没醒过来,若是有人要来杀自己,怕也是轻而易举。

      肖绥忽然想起昨天半妖的事,他抬起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已经被他重新包扎过,也上了药,虽然不见好,可是却一点儿都不疼。

      之所以睡这么沉,难道是因为伤口的原因吗?

      肖绥下了床,睡的太久太沉,连四肢都是软绵绵的搭不上力,他很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况且一直以来为了苟活,睡觉也不忘提高警惕,若真是受这伤口的影响,那接下来的情况算是糟糕透了。

      他戴上面具,推开门,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谢琨珸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他朝里忘了一眼,正准备敲门。

      房里也有个人,但不是谢琨珸。

      小二注意到肖绥,转身问道:“您是来找昨天住这个房间的客官吗?”

      肖绥没回答,算是默认。

      小二收拾好桌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您如果找的是这位客人的话,我记得他走的很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肖绥愣了愣,回答道:“谢谢。”

      房间里没了尸体,血迹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再怎么说谢琨珸也是个祭司,更用不着自己这种自身难保的人来替他担心,多此一举。

      他走出客栈,街道上还要热闹的多,今天是祈福节最后一天,过了今天,或许他就该离开这个小镇,至于手上的伤……

      “闪开,都闪开,国君来了!”

      不远处来了几个骑兵驱散人群,身后紧跟着的是气势磅礴的队伍,这使得人群中瞬间安静了不少。

      肖绥也跟着人群退后了几步,再抬头去看那国君。

      队伍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车身被金色丝绸装裹,轩窗镶金钳宝,人应该是在马车里,而橘色的帘子挡住了窗户,看不到马车内的场景。

      肖绥同百姓一起,静静地等待那马车及队伍驶过,一直到马蹄和车辘声消失,肖绥才终于抬头去忘了眼那模糊的影子。

      “这国君有什么用啊?现在北域还不是天阙楼台说了算。”

      “空有虚名而已,这天下早已经是修仙人士的,也就我们这些普通人见他做做样子罢了。”

      “打扰一下。”

      三个男人只顾议论着国君,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个带狐狸面具的青年靠了过来。

      肖绥礼貌一笑,以示友好:“很抱歉打扰你们,我想问问,国君不是一直在东域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听他说完话,其中有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将肖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这你都不知道?看你模样,不是北域人吧?”

      肖绥客套的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家乡在东域的一个穷山里,听闻了北域的祈福节,才特地来开开眼界,没想到还能遇上国君。”

      男子若有所思的哦了声,尾音拉的很长:“那你找我问真是找对人了,我是北域土生土长的人,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

      “还请告知一二。”

      男子继续说:“这祈福节,一共三天,但是每逢闰年,比如今年,祈福节的最后一日,天阙楼台都会设宴宴请天下各地门派和达官显贵前往赴宴,这宴会有珍稀佳肴,奇珍异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天阙楼台弄不到的。在第三日酉时,天阙楼台会举行一场重大的祭祀仪式,名叫朝天,就是祭祀神明的意思,听说通过这场仪式,就能与天上的神明交谈。而国君,再怎么也是个凡人,又与修仙无缘,成天就为了怎么延年益寿绞尽脑汁,派人四处寻觅异术偏方,国君大人不把天阙楼台这根救命稻草抱紧点怎么行呢?天阙楼台这边一传话,就算是国君还是不屁颠颠就赶来了。”男子抱臂,提起天阙楼台颇有些得意的神色。

      不过也是,如今天阙楼台确实强大,若说要造反,一个国君而已,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再来就是这朝天仪式,百姓们至今也对神陨毫不知情,先不谈百姓,就算是妖族,知道的人也少,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可天阙楼台的那些人一定再清楚不过了,既然这样,那这所谓与神明交谈的朝天仪式,又怎顺利蒙混过关的?

      “小兄弟在想什么?”男子用胳膊撞了撞肖绥,”这样吧,我见你也是外地人,我们兄弟三人今日就尽地主之谊,请你去附近的馆子吃顿饭,你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慢慢谈。”

      “多谢,兄台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另一个瘦一点男子一把拉过他的肩膀,熟络的将手搭在肖绥肩上,打断了他说话:“你们外乡人就是这样,总说些客套话,我说啊,你就别跟我们兄弟三人客气了,不然就是不给我大哥面子。”

      肖绥向来不喜欢一切肢体接触,何况又是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若想折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可肖绥想了想,竟也就笑了笑,什么都没做。

      “那就多谢款待了。”

      这三个男人一路与肖绥闲聊,若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肖绥偶尔还会回答两句,若是提到一些要紧的东西,他往往就一笑置之,这三个男人也不再追问。

      他被带着离开了嘈杂的人群,这一路又走了许久。老大称他妻子开了个小酒馆,在山脚下,虽然远了点,但是手艺很好。

      肖绥没说什么,很自然的跟着他们走。

      又走了一段时间,那小酒馆终于到了,比想象中还要破旧许多,一个简陋的棚子,几张椅子,几张桌子,灶台前站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老大的妻子。

      在离小酒馆几尺的地方,肖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笑了笑:“三位兄台家境似乎不太好,我又怎么敢再劳烦你们。”

      老二闻言愣了一下,给老三递了个眼色,老三立马赔笑上前:“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嫂子厨艺一绝,而且一顿饭而已,我们兄弟三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呃,难道说公子是嫌弃了吗?”

      “哦。”肖绥笑道,“那倒没有,我有些能吃,怕给你们贫寒的家境增添负担。”

      老大:“不要紧,不要紧。”

      老二:“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老三:“那公子,请吧。”

      肖绥点了头,又被老二给搭着肩连拖带拽般的“请”进了小酒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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