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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傀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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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不知是不是受了半妖那件事的影响,肖绥睡得很浅,好像是睡着了,可他却总觉得自己还醒着。
“咚、咚、咚”,忽的传开了很沉重的脚步声,声音分明很小,却偏偏能触及到他的神经。
脚步声忽远忽近,似乎远在房外,又近的像是在房内。
他在床上睡着,不安稳的翻了个身,睫毛轻颤,睁开了眼。
屋内什么都没有,一切陈设都跟原来一样,也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人。
那脚步声还在响,这次可以清楚的听出来,那声音是来自于门外。
不,可以更详细的听出来,是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它”正在下楼,又或许是正在上楼。
一个脚步声而已,分明不是什么大事,可能只是店内小二,也可能是起夜的客人,可偏偏肖绥神经像是被这“咚咚”的脚步给揪住不放了,做不到放任它。
那脚步还在响,让人分不清它的位置,直到——门口出现了影子。
肖绥床斜对着的就是房门,他从睁开眼的那一刻,目光就一直锁在房门上,一直到这时,房门外才终于出现了影子。
他房间正对着楼梯,若有人上楼来以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房间。
门口的影子看起来有些高,对着他的房门站了一会儿,却没有推开,而是向右转身,继续走过去,影子不一会儿便从房门上消失不见。
肖绥支起了身子,他想这影子走了,那么目标应该不是自己,右边只有两个房间,与自己挨着的是谢琨珸的房间,再旁边是不认识的人。
这影子朝的是右边走,那么有一半的可能他的目标是谢琨珸的房间。
对于这影子,肖绥有些不安,大概是直觉这类不靠谱的东西在作怪,但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影子绝不是什么善类。
他下了床,小心翼翼的靠近房门,再轻轻将门推开了条缝,半睁着一只眼,透过这狭窄的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那影子看身形是个人,而且很高,应该与谢琨珸差不了多少。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衣服裹着,脸上也是,没有一块裸露出来的地方。
那人走到谢琨珸的房门,便停了下来,那么目标是谁,可想而知。
经过几日的一番观察,谢琨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喜欢“逞能”的空壳祭司,给自己的感觉也像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跟修道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这黑衣人真的打算对他不利,那么凭他自己一人,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肖绥的手推不开门,脚也迈不出去,他在考虑最坏的打算。
就目前来说,他也只是个普通的旅客,途径此处暂作休息,如果那黑衣人在房里跟他打起来,谢琨珸醒后看到又该如何向他解释。
他不喜欢惹麻烦,更不想为了个不熟且不必要的人惹上麻烦。
在他思考期间,那黑衣人伸手推开了谢琨珸的房门,进去了。
肖绥眉头一皱,咬了咬牙,心就这么一横,竟还是推门追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墙边,猫下腰,靠着墙慢慢挪了过去。
谢琨珸的房门已经被打开,那黑衣人已经进到房间里了。
肖绥不敢做停留,多耽误一会儿,谢琨珸的性命也就多一份危险。
虽然只是个与自己并不熟的普通人人,但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就这样坐视不理似乎也过意不去。
肖绥靠着门,侧身往房内看了一眼。
谢琨珸房间陈设与他不同,床是靠着门这边的,肖绥环顾一周,就朝床边看去。
没有!
肖绥瞳孔微张,盯着黑漆漆的房间看,虽然房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可他在夜晚视力永远是极好的,他不能看错,这房内空无一人,除了被床帘掩住的地方。
难道那黑衣人在谢琨珸床上
可还有一点古怪的是,屋内竟也只有一人的气息。
他觉得对方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发现了他,正藏匿在某处蓄势待发,于是肖绥不得不提高警惕,控制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进入房内。
不过好在他出门前还不忘将银月刃带上,肖绥甩了甩手上惯用的武器,那东西就像是活的一样,无声的钻出四个肉芽,左右各两个,裹住他的右手并嵌进肉里,手掌瞬间被一层盔甲包裹起来,银月刃外层还生了无数根软刺。
他放慢脚步,冷静下来,慢慢的朝床边靠过去。
谢琨珸正熟睡着,看起来似乎无其他异样。
肖绥停在了谢琨珸床边,这床不大,要是藏了人一眼就能看到,床上只有谢琨珸一人,他呼吸平稳,不像是会醒来的样子。
这房间没有额外的窗户,既然那黑衣人进来了,就一定还在这里的某处躲着。
肖绥盯着谢琨珸那张脸看了半天,脑子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将那黑衣人引出去,最好是到没人的地方,这样的话随便怎么打都无所谓了。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细微的风,肖绥立马朝后一仰,一只手掌与他贴脸划过,径直劈了过去。
果然。
肖绥退后一步,缓缓抬起头朝房顶看去。
那黑衣人又紧紧贴回了墙顶上,四肢扭曲的黏在墙顶上,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做出的动作。
肖绥眉头微蹙,然而由不得他多想,这黑衣人又展开了第二次攻击。
他扭曲的两条后腿向房顶一蹬,整个人助力冲了过来,肖绥侧身躲开直面的攻击,抬起右手一挡,银月刃碰到目标,立马沸腾起来,软刺兴奋的长了出来,瞬间变得坚硬无比。那黑衣人正巧从他右手边划过,银月刃和刺都插进了黑衣人身侧,并且从那黑衣人的胸口处开始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一直到臀部的位置才结束。
那黑衣人摔在地上,翻了个身,半蹲在地上,不动了。肖绥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肖绥抬起手上的银月刃,借过门缝里的一点光,刀刃映的亮了起来——然而上面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有。
肖绥无名指轻轻的敲着刀柄,他将暗沉的目光移向黑衣人,黑衣人这时已经缓慢的站了起来,动作却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依旧很单一死板。
他这时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眼前的黑衣人的确有问题。
肖绥退了两步,与黑衣人保持着较为安全的距离,对方也立刻懂了他的想法,迈步向前在空中一跃,翻身一掌就劈了过来。
肖绥急忙侧身躲开,那一掌落下来,与他擦肩而过,再慢些怕是就要被击中了。
他很是意外,本以为这黑衣人动作如这般死板,该是很迟钝才是,却没想到反应竟是这么快,可更奇怪的地方又在于,黑衣人这一击与他错开以后,竟又不动了,呆滞的站在原地,似乎刚才的动作只是为了不让肖绥走出对自己有利的范围。
这黑衣人的死板与敏捷相冲突,就像是一个被人牵着的傀儡,若没有主人的指挥就会呆板的一动不动,若主人发号施令,反应自是极快的。
黑衣人下半张脸被黑布缠住,眼睛也因为斗篷的原因被遮的看不见,因此纵使离得很近,肖绥也难以看清黑衣人的面部长相。
又等了一会儿,面前的黑衣人还是毫无动静,肖绥无意与他再耗下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进攻。
肖绥余光一撇,侧身挥起银月刃就对着黑衣人划过,果不其然,这黑衣人速度快到了极致,竟迅速的躲过了。
肖绥这一击的目的只是试探,然而看见这呆滞的黑衣人如此敏捷的就躲过自己的突袭,他才能更一步断定。
面前的黑衣人确实不对劲,因为他不是在以自己的意志行动,只是个傀儡而已。
傀儡术始于六百年前,出现在西域,因一人用此术击败妖兽祸斗而闻名天下,进而无数人向往效仿,然而真正掌握傀儡术核心的并没有几个。
肖绥有幸在幼时见过此术,那是位老前辈,被父亲特邀参加狐族的化尾会,这是一个庆祝年轻狐狸除了伴生尾,长出第二条尾巴的节日。
那是一位在傀儡术上有着巨大成就与影响力的老前辈,虽说他只是展示了些看似花拳绣腿的戏法,可在场的人都能体会到其傀儡术的威力。
低级的傀儡术只能操控没有生命东西,再然后是死尸,最高级的傀儡术则能自由的操控活物,甚至是人或妖。
那位老前辈至今也只达到了操控除了人外的活物的境界,据他所言,这世上能操控活人或妖的人少之又少。
又挥来一掌,紧贴这肖绥的脸颊滑了过去。
然而最令他诧异的地方在这里——眼前的黑衣人并非死物,这是一个活人!
这房中的确只有谢琨珸一个人的气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刚才借着微光,他清楚的看到这黑衣人的汗液,虽说只是从脸上唯一露出来的地方看到的,但是他敢确信,那就是汗水。
既是个没有呼吸的死物,又怎会流汗?
肖绥即使是不想承认,但眼前的黑衣人的确就是活人傀儡没错。
傀儡攻击速度又变快了些,并且每一击都直逼要害,肖绥知道他的主人是想快速解决掉自己,再去解决谢琨珸。
傀儡还在持续进攻,他却只守不攻,被傀儡步步紧逼。
眼看就要被傀儡击中,肖绥掌中银月刃像是吸饱了血,顿时自己从肉里拔了出来,收进刀柄里消失不见。
银月刃仿佛活了过来,瞬间变长了许多。
肖绥将它在手中转了一圈,收起刀柄,持到半空。
傀儡直冲过来,这时候就算原主察觉了也已经是来不及躲避,银月刃太过锋利,刀尖直接刺穿了傀儡的手掌,再一直向后刺到傀儡的眉心。
鲜血少量的溅了出来,肖绥手上不巧碰到一滴,他摸了摸,还是温热的。
傀儡不动了,被银月刃击中眉心让他与牵引他的线彻底断开,失去了主人的傀儡只能做个摆设罢了。
肖绥盯着傀儡无神的眼睛看了会儿,他轻声笑了下:“一个傀儡就想解决我,也未必太不把我放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