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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犬妖(一) ...

  •   肖绥目送着谢琨珸离开,一直到连那头银发都消失在夜晚升起的薄雾里。

      是的,夜晚起了一尘薄雾。

      河岸已几近无人,再热闹的的节日,在快要子时的时间,也开始变得冷淡下来。

      肖绥正准备离开,河岸传来轻轻的呜咽声,迫使肖绥脚步停了下来。四周很静,因此当风吹过头顶成片的红绸时,它们相互摩擦的沙沙响声清晰可闻。

      河岸坐着个女人,薄薄的红色衣衫轻披在身上,隔着衣衫可以隐隐看到,她的身形单薄消瘦,她有一头乌黑长发,沿着河岸铺展开。

      肖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女鬼看上的这一天。

      这女鬼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听她哭,肖绥在河岸耐心的等了会儿,可这女鬼除了哭,别的什么都不做。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这女鬼把他哭困了。肖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得,这会儿终于不哭了,改换唱歌了。

      肖绥走了回去,找了个附近的石子坐了下来:“继续。”

      夜晚河岸的风夹杂着一丝凉意,红衣女鬼的发丝被轻抚起来,她动了动脑袋,像是在看天上的月亮,又好像不是。

      她继续唱:“罗扇门,罗扇门,门里关着小畜生……”

      肖绥神情微变。

      词变了。

      “白畜生,红畜生,剥皮才是好畜生。人人皆是笑嘻嘻,无人顾我痛哭呻吟。”

      女鬼嘴里还在平静唱着,从她身体里却开始渗出血来,鲜红色的血顺着河岸开始蔓延,染红了河岸一片野草。

      血流的快极了,不一会儿就蔓延到肖绥的脚边,肖绥顿时冷下了脸色,他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那血才停止了继续蔓延的趋势。

      “至亲恶我,情郎负我,他人却把佳话作。”

      女鬼变得越来越小,身体逐渐扭曲,像是内部被抽空,整个人焉了下去。

      最后终于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红色的衣衫铺在河岸。

      凉风轻轻吹着各个角落,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肖绥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时候,不止河岸,到处都看不到一个人。他抬起手,将面具揭了下来,脸上的重量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朝着摊在地上的红衣说:“你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

      -

      祈福节第二日,人比第一日还要多的多,前来小镇的人不减反增。

      谢琨珸坐在祭司府二楼的窗沿上,楼下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屋内的床上还仰躺了个人,他架着腿,右脚一晃一晃的,显然是悠闲到了极致,这人正是那日在酒楼里请肖绥喝酒的人。

      “你‘儿子’呢?”床上的人问。

      谢琨珸扫过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回道:“后院关着。”

      “也不怕关出毛病来,你这爹当的不太称职。”

      谢琨珸抬眸撇了他一眼:“你来?”

      床上的人翻了起身,抖了抖衣襟,又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算了吧,一个徒弟就够我头疼的。”

      他本想再给自己倒杯茶,刚把壶提起来,就愣了下:“谢琨珸,罗扇堂到了。”

      “闻到了?”

      他又继续将茶倒上,谑笑道:“那是,他们身上狐骚味太重了,隔老远都能闻到,喝茶吗?”

      谢琨珸看向楼下,人潮中,几个身着深蓝色道袍的道士尤为醒目,他们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退避来,各个神色又惊又怕,连一些穿着道袍的道士也要避让三分。这些深蓝袍道士走到他窗下的位置停了下来,进了对面的一家酒楼。

      谢琨珸从窗沿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他接过那人递过来的茶,喝上一口,再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看到了吗?”

      谢琨珸点头应了声:“对面酒楼。”

      “明天就是天阙楼台的宴席,这镇子是去幽都的必经之路,今天应该能看到不少门派。”

      “这镇子不大,没想到祈福节一到,还挺热闹的。”

      对面的人唔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了抓脑袋:“馋了,我去买酒。”

      “易星河。”谢琨珸看着窗外的天色,出声叫住了他。

      窗外是个不太妙的阴天,天边盘旋着很多黑色的鸟,因为街上太吵,所以没人能听到它们粗劣的叫声,也没人抬头去注意它们——这是一种叫秃鹫的食腐动物。

      “早点回来。”这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而看着门口的人,本就昏暗的房间,唯独那双深色的眸子格外的亮,“今晚还有热闹要看。”

      易星河笑了笑,抬起手在半空中挥了挥:“我知道,不会迟到的。”

      -

      肖绥走在街上,身后忽的传来一阵窥伺感,他顿住脚步,猛的回头看去。

      目光穿过嘈杂的人海,一直看向房檐。

      那里只有一只秃鹫,对着他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睛眨了又眨。

      肖绥皱了眉,他感受到的那股窥视感是这方向没错,可转身过去,那种感觉就瞬间消失了。

      趁着眼前奇怪的人出神的时候,秃鹫粗劣的叫了一声,展开墨色的翅膀飞到半空中。

      肖绥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天上盘旋着成群的暗鸦和秃鹫,天色灰蒙蒙,促使的这群漆黑的东西叫的更加欢喜。

      乌鸦和秃鹫是食腐动物,出现成群结队是因为闻到尸味,因此自古以来都将乌鸦满天飞看作是大凶之兆。

      察觉到这件事的不止是肖绥,罗扇堂、赋闲阁以及各个门派的道士,纷纷抬头望去。

      天空被这群黑色的鸟遮了住,本来不亮的天色,似乎更暗了。

      谢琨珸独自坐在房间里,修长的指节轻敲着桌面。

      “咚——咚——咚。”

      房间很大,声音响起来格外空灵。

      他唇边慢慢划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一切都在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

      肖绥有些口渴,正好不远处有个茶铺,打算进去休息片刻。

      谁料帘子一掀,里外两人都愣住了。

      肖绥尴尬的笑了笑:“啊,好巧。”

      他注意到那人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是啊,好巧。”

      肖绥放弃挣扎,这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道士,先不说这狗妖为什么会在这儿出现,他对这狗妖的实力也是有几分了解,一旦打起来,不仅暴露了他自己,更是两败俱伤,最后反而让一群道士得利。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有什么事,我们换个地方再解决行吗?”肖绥说着举起双手,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我保证我不逃,你要是不信,可以捆着我。”

      狗妖看了看四周,皱了眉,似乎是认同了肖绥提的要求,他将手腕上的链子取下来握在手里,那链子开始变长,仿佛成了活物,自己就绕到肖绥的手上,将他双手捆了起来。

      狗妖问;“去哪儿。”

      “东边有片林子,人少。”

      “行。”

      狗妖走出了茶铺,他身后还跟了两个族人,看向肖绥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肖绥有些无奈,也对,毕竟他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狗妖牵着绳子的一头,走在前头,肖绥被他拖着走在后头,两人倒是隔得不远,四周的百姓一点异样都没有,似乎是看不到这跟链子。

      肖绥一点儿也没有当“囚犯”的模样,他倒是觉得自己像是在街上遛狗。

      狗妖忽的回头:“你笑什么?”

      肖绥无辜:“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四人到了林子里,狗妖一甩链子,将肖绥扔在地上。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肖绥趴在地上,手臂遮住了脸。

      他心想,没有直接对自己动手,这狗妖还算不错。

      “我没有……确实,都是我的错。”他说完,咳了两声,显得有些可怜。

      狗妖有些诧异,没想到肖绥一改前两次猖獗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不适,满肚子的火气顿时阉了不少。

      他蹲下去,盯着肖绥的面具:“你怎么不骂我了?”

      “?”

      狗妖如实说道:“你不骂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教训你。”

      肖绥无语,这狗妖脑子明显不太够用。

      他想着想着,一双手忽然碰上了他的面具,肖绥顿时身体一颤,手上的铁链也跟着碰撞出叮当响声。

      狗妖盯着面具有些出神,嘴里喃喃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总戴着个面具,有点好奇……”

      “不要!”肖绥被迫出声制止。

      这一喊像是把狗妖喊回了魂,他要去摘面具的手一顿。

      肖绥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他非要执意去摘面具,那自己也不得不出手。

      “不要摘,我得了病,脸不能见光……”肖绥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心里却啐了下。

      狗屁不通。

      狗妖急忙收回手,显得有些慌张:“别急,别急,我还没取。”

      肖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唬住了,于是将计就计,坐了起来,头无力的垂着。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也不想做那些事,如果当初知道那是狗哥的东西,就是让我病死,我也不会去偷的……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都行,只要你可以消气,我都无所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咳咳咳。”话还没说完,肖绥就咳了起来,脸顿时就涨得通红,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

      这时才想起来,这小子一直以来脸白的像是没血色,没想到身体居然这么虚弱。

      可不对啊,他身手不凡,明明把自己族人戏耍于掌中,那么会……

      肖绥发现他有片刻的迟疑,急忙咳得更严重了:“抱歉狗哥,我这病太扫兴,不发的时候就跟正常人没区别,一发作咳咳咳,我就咳咳,我……”

      狗妖拍了拍他的背,劝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但上次在鬼市,你知道鬼市吧?你明明只是个人类,怎么会进鬼市里?”

      “说来话长,我得知鬼市有一种能治我的病的药,于是想去寻找,咳咳咳,我还有家仇未报,我不想这么早就死了,所以我想办法找了个妖帮忙,那妖就跟狗哥你一样,很善心的帮我混了进去,我才能……”

      狗妖被他一口一个狗哥叫的心痒痒,仿佛自己真的多了个弟弟。

      狗妖叹了口气:“我懂了,你也是个可怜的。”

      肖绥又咳了两声,气喘的有些急:“狗哥……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肖绥无力的撑着地上:“我想喝口热茶缓缓。”

      狗妖有些犹豫,但片刻后还是答应了:“行。”

      他检查了链子,确认捆的牢靠,他才诫告肖绥:“你最好别想着跑,这链子除了我的命令谁也不听,你要是强行挣脱,受苦的还是你自己,别怪我没警告你。”

      肖绥将被链子捆住的双手抬到他面前:“你放心,我没这本事。”

      狗妖又叮嘱身后两个族人:“你们把他盯紧点儿,别把人放跑了。”

      两个族人连忙应声,等自家族长走了后,就走到了肖绥身边坐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犬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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