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巷里》河茕茕

6、第 6 章

　　陆迎风迅速跟马路边的两人擦肩而过，就在一错身的功夫，他看到了那样一双眼睛。仿佛死人般毫无生气，跟当日插科打诨的小流氓判若两人。
　　若要深究起来，这世上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说的过去或难以启齿的悲痛，所以陆迎风很快便抛却了那点好奇心。
　　只是那双眼睛，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
　　日子总归是不咸不淡的过着,何三爷最近忙着要在四巷里搞个新的夜总会,原先那几家卡拉OK厅渐渐的有些过时了。
　　社会上日新月异的变化，就连□□都被逼着不得不推陈出新。大概只有何弃宁愿时间的洪流静止，不要凸显出他一个人在停滞不前。
　　何弃其实已经坏了，他的灵魂从根部烂起，无药可救。吃喝嫖赌他样样能行，却样样不热衷；偷抢拐骗件件能干，但件件不尽责。
　　他非常听何三爷的话，哪怕心里并不愿意这样做。从小到大，他只有苏建这一个朋友。
　　那些年因为古惑仔的流行，好兄弟这三个字已经在社会上被喊烂了，不再值二两铜钱。
　　三道四巷自建成后，整条街改名叫“新城路”，彻底没了以前那味儿。
　　原先的老房子被拆除后，建立起一座座崭新的商铺。最尽头依然盘踞着何三爷的地盘，叫着对于那个年代来说相当时髦的名字：“四巷里”。
　　在大家招牌上都还昭然若揭的写着某歌厅某舞会的时候，“四巷里”这个名字独树一帜的亮在浓浓的夜色里，透着一抹不伦不类的文艺风。
　　最初何三爷让何弃提议起个什么名字的时候，何弃只不过是觉着三道四巷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想用名字留个念想而已。
　　那个时候的夜生活是十分精彩的，“四巷里”有大舞厅，还有小包间可以放映碟片。清一水的几乎全是港台的三级光碟，内容充斥着暴力、血腥和性。
　　马世文陪着何三爷坐在包间里，桌上摆满了酒水，面前站着一排刚选进来的小姐。
　　“三爷，您看这一批里有几个姿色比以往的都好！”他知道何三很满意这个地方。
　　以前的那些卡拉OK厅跟这儿都没法比，所以从装修到员工马世文都颇费了一番工夫，就是希望何三能把这儿交给他打理。
　　何三爷年纪大了，心里的喜怒越发不表现在脸上，有时候连拍马屁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抽了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才不紧不慢的问了句：“何弃呢？”
　　自那次出事之后，何弃就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了，不知道是怕自己责骂他，还是在闹什么别扭。
　　巧的是，他刚问完，就听见红姐在门口吆喝着：“阿弃来啦！”
　　三爷在苏倩倩和红姐两人里面，毫不犹豫的选了红姐来这个新场子招呼，因为苏倩倩还不够老辣，不够世故。
　　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推开，何弃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大步走进来。吊儿郎当的站到了何三跟前，一手取下嘴里的烟蒂，向他垂头致意：“三爷好！”
　　“哼，还以为你忘了呢？”老爷子窝在沙发里，虽然身形不够壮硕，但他做事是出了名的狠辣绝情，让人不容轻视。
　　“哪能啊，只是有点小事耽搁了。”何弃对三道四巷是有感情的，但对这个新开的夜总会却没有，他宁愿窝在苏倩倩那个小卡拉OK厅里睡个懒觉。
　　何三既没叫他坐下也没追问他因何事而迟到，隔了半晌才突然来了句：“有没有看上的？”
　　这话问的有些突然，刚开始没人反应过来。
　　何弃看了眼大茶几前一水儿站着的小姐，才恍然大悟，回了句：“嗨，都挺好的。”
　　其实这些女人个个低垂着头，从他这角度望过去很难看得清楚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何三儿似乎也不满意听到他这个回答，便吩咐她们：“都把头抬起来，让他好好看看！”
　　那群小姐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听话的扬起了头，只是一个个面色僵硬。倒是有个一头红色长发的女人，始终坦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选一个？”何三爷问。
　　何弃站了会儿，缓慢移动脚步走到红发女人跟前，却出其不意的抓住了她旁边那人的胳膊：
　　“那就这个吧！”
　　他选的这个女人即使是抹着白面红唇，也依然掩饰不住五官的普通，实在算不上出色。
　　马世文拍了一下巴掌，笑道：“何少爷眼光独特啊。”也不知他叫的这声何少爷是讽刺，还是说他眼光独特是讽刺。
　　何三挺了挺脊背，一挥手：“行了，自己玩儿去吧，以后有空了多来这儿转转盯着点场子。”
　　何弃回了声，好嘞！挺高兴的拉着人姑娘出去了。
　　反倒是马世文脸上藏着点不乐意，他芥蒂何三爷说的那句话。这个场子是他的，让那小子来盯什么场？
　　何弃让人给开了个房间，很自然地拉着姑娘的胳膊就进去了。那女的也不扭捏，只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整间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他率先在床尾坐了下来，面色透露些疲倦。心里憋着什么东西老有破土而出的冲动，却全堵在了喉咙口。
　　何弃恹恹地抽出来一支烟来，点燃了噙在嘴角。
　　“我先去洗澡。”
　　他安静坐了一阵，便含着烟进了洗手间。
　　女孩儿还是抿着嘴角站在角落里，直到听见厕所传来的水声，才开始默默地脱鞋脱外套。
　　热水来的非常慢，何弃就站在边上等着，直到飞溅的水花打湿了他嘴里的烟头，才慢慢有温水流出来。
　　他将熄灭的烟蒂吐进厕所洞里，顺手脱了衣裤扔在洗手台上，将整个身体钻进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