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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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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多大了来着?何三刚捡回他的时候,说看着也就三四岁。以此推断今年他应该二十二了吧?这真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啊。
也许倒霉点儿,他还要再过一两个二十二年,思及此越发觉得没有意思了。
夜总会因为刚开业,这个房间还没人使用过。
他冲完澡,取下架子上的大毛巾围在腰上,也不擦干身体,就这样滴着水往外走。
到外面没几步就能碰着床,女孩儿已经移动到了床头,半坐着倚靠在墙边。
见他出来后,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脸上只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慌,便又沉静下去。
何弃原本身材很瘦小,直到前几年,突然跟吃了激素似的猛然蹿高了十来公分,现在身高紧逼180,应该不可能再长了。
因为常年走街窜巷,四肢肌肉锻炼的很是匀称,脱了衣服倒也并不是竹竿。
“你多大了?”他突兀的问了这么一句。
可能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年龄,所以此时才顺嘴问了出来。
女孩长发披肩,但发质并不光滑,有点毛躁的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右脸。
她没回话,只暗淡的垂着头。
对方不想说,何弃也不追问了。站那儿酝酿了半天情绪,才一把扯开毛巾爬上床。
女孩儿感觉到震动后,猛然抬起了头。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却都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尴尬。
她身上仅着一件红色吊带,底下穿的是很普通的平角内裤。
何弃也没多余的话,动作缓慢的欺身上前,然后错身过对方,按下了她身后的开关。
两人在突然袭来的黑暗中渐渐肌肤相贴,再怎么故作镇静,女孩也掩饰不住的加重了呼吸。
一切都如常进行,很自然又很平淡,像烧着一壶永远70°C的水,有热度,但无法沸腾。他甚至连姿势都懒得换,就那样机械的运动着,然后到了某个顶点就结束掉这一切。
他选这个女孩儿是因为她有一张平淡的脸和波澜不惊的眼睛,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更漂亮,性格也许更热情或者叛逆,但这些浓烈的色彩都不是他想沾染上的。
何弃不想跟任何人有情绪上的纠葛,不管是哪一种情感都不想。
他做完后很快的离开了对方的身体,两人并排平躺在床上,厚重的窗帘阻隔了一切光源,这样的黑暗里做什么都只凭本能。
何弃平缓了呼吸,脑子也从游离状态逐渐变得清明。突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一把摁下去。
并不明亮的光线,依然可以将房间照的清清楚楚,破开了黑暗,一切无处隐藏。
“你······”他说了个你字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不能说话?”
女孩儿应该是听见他说话了,但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何弃差不多证实了刚才的猜想,在对方的沉默下逐渐变得暴躁。
他想破口大骂一句,并不是因为他睡了个哑巴,而是他事先不知道她是个哑巴。
每当情绪波动的时候他都习惯性的去找烟,摸到口袋里瘪瘪的烟盒才突然想起来,刚才洗澡前抽的已经是最后一根了。
“他妈的······”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骂出了声。
何弃突然感觉如芒在背,回身向床上的女孩撇去一眼。果然,她正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刚才那句骂人的话。
“我,我就是烟瘾犯了”莫名其妙的解释了一句,心烦的薅了把半干的头发。
他从床尾走下地面,直接往洗手间去了。等再出来时,他已经穿戴整齐。
女孩还是躺着,只不过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上盖着薄被。
何弃没有走过来,仅在门口说了句:“我走了,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我叫何弃。”
也不管她是不是睡着了,能不能听见。
几秒后,关门声传来。女孩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映照着头顶的灯光。有一瞬间,她很是有告诉对方她名字的欲望。不过,她是哑巴,这里也没有纸笔。
对她而言,何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稍微比其他人多关心她一点,一点点而已。
何弃半夜穿梭在新城路的街道上,这里房子新、道路宽,原该是哪儿哪儿都比以前的三道四巷好的。只是这里的街道太宽了无法掩饰他的孤寂,灯光又太亮反而将他的颓丧一览无余。
这世道是怎么回事?众生皆苦,一个比一个活得艰难。
他抽惯的烟不是哪儿都能买得到的,现在商店里卖的香烟,盒子精美,烟纸设计的也好看,过滤嘴那儿还裹着一圈金边,入口要温和的多。不像他第一次抽北安门的时候,那厚重的烟丝味儿能呛人一跟头。
苏倩倩那家卡拉OK厅旁边有个小商柜,卖的就有老式的北安门。连个正经铺面都没有,卖货的老头在玻璃柜旁搁个四角凳,一守就是一整天。
如果遇到雨雪天气,他就躲到后面的屋檐下站着,等有客人来问了,再出去招呼。
“老爷子,来包烟!”
他今天显得没精打采,完全没有往常混不吝的样子。
何弃打小就在他这儿买烟,最初老头嫌他小还不卖给他。可是何弃指使着别人来买,然后再当着老头的面点燃了猛吸一口,气的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老爷子知道管不住他,也就不执着了。这两年香烟品种多了很多,甚至洋货都有不少。他就劝过何弃几次,让他换个烟抽吧,北安门劲儿大伤身体。
何弃就笑了:说我这是抽烟呢?还是吃补品呐?抽习惯了,换别的没味儿!
他总不能盼着这种日子还过个长命百岁的吧,那得是咒自个儿呢?
“你这昨儿才刚拿的两包吧?可悠着点儿抽嘿!”老爷子从玻璃柜的角落里取了一包蓝皮子烟盒递给他,顺手将柜台上的两块钱揣进兜里。
何弃抽烟,量大量少的全看心情,但最近确实有递增的趋势。烦躁的时候嘴里不含着它就觉得心慌,想暴走想撕开皮肤放声嘶吼。
他心里看得清自己,不就是因为三爷没关心他么?自己坐一回牢,他却在外边已经跟人谈好了条件,完全没想着“儿子”还搁里边蹲着呢。
真他妈没劲,自己又不是他亲生的,还想捞着点父爱怎么滴?又一次提醒自己要看清楚自个的身份,别他妈没事儿瞎妄想些有的没的。
他站在柜台边抽完了一根烟,耳边听着老爷子絮絮叨叨着如今生意有多难做。现在的商店太多了,都没人光顾他这么个小地方。
何弃扔下抽尽的烟头,用脚尖使劲碾灭了。
随意的挥了下右手,抛下一句:“走了!”算是跟老头道别。
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粉红色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