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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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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吃药的时候,三月轻轻叫醒祖师。
趁他睡眼迷蒙灌下一碗苦药,待回过味来,三月看见他闭着眼直皱眉。
她连忙送他嘴边一颗话梅糖,然后坐在床边专注的盯着他,以防糖没吃完就睡着了。
“张嘴。”
祖师听话的开口让她检查。
三月凑近看了看,然后才帮他放平身子,掖好被角,“睡吧。”
蜡烛快要燃尽,火苗虚弱的摇晃,三月看着墙壁上明灭的光看出了睡意,便不再坚持,趴到床沿上打算休息一小会。
许是这药真有安眠作用,三月闻着药香睡得很沉。但一睁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蜡烛彻底燃灭。
祖师似乎还在梦魇,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水里出来的。
“娘!”他忽然大喊。
三月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应是被他的梦话惊醒的。
“娘,我想吃肉。”
“我想吃肉。”
“我错了。”
他语不成意,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结果没过一会儿,又开始胡言乱语。
流的泪和汗湿了枕头一大片。
三月轻拍他的手臂,打算叫醒他。
但祖师深陷梦魇出不来,三月的触碰只让他稍稍平静,并没有转醒。
她便不再管,垂眼把玩着手里的碧果。
忽然又听祖师低语“疼。”
她没理会,心底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泪流不止。
“疼。”
有多疼?比今天浑身伤口还要疼么?
“好渴。”
三月转而想到自己未落下的刀。
她没有杀他,真的只是因为缺少的那点勇气么?钟林的话又开始在耳边绕啊绕,她想直接问清楚,祖师当真是因为为了给她碧果而挨的打么?
“三月,你耳朵聋了?”
祖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三月一惊,意识到他已经醒了。
“蜡烛呢?”
“把蜡烛点上!”
她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黑暗中能看到祖师模糊的身影。
“蜡烛已经燃尽了。”
他立刻说“小几下面有新蜡。”
三月只好摸黑走过去,伸手一摸发现小几下满当当的全是蜡烛。
“找到了么?”祖师催促。
她立刻点燃。等光溢满一室后,三月看见祖师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满头虚汗,眼神惊恐。看样子比上药时更痛苦。
“天还黑着吧?”
他让三月把窗户打开,然后人就一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圆月。
这样的祖师让三月很不习惯。
她直觉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不一般的日子。
刚这样想,就听他说“今天,是我娘的祭日。”
三月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一片安静后,他说,“回去休息吧。”
三月点点头,刚要走又听祖师叫她“三月。”他看着她“能不能帮我多点几根蜡烛?”
她说“好。”
等到结束回到房内的时候已经不知什么时辰了,三月怎么也睡不着。
小草的话,钟林的话,祖师的话不停在她脑子里转。
她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举着刀要杀祖师的情景。
从父亲兄长离世后,其实她日日失眠,可今天却又与以往不太一样。
她心是乱的。
三月呆愣愣的看着某处,想起刚才祖师要她点蜡的情形。
他一直缩在角落,祈求一样的看着她说“再点一些吧。可以么?”
三月觉得,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一切似乎都没变。祖师仍然要找狐狸,她仍然在找机会杀了他。
可是,她冥冥中感觉有些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正慢慢发生变化。
只是她现在不知道那是什么。
岭北近日会有两件隆重的大事要发生。
一是崇帝每年举办的戏台子祭祀。二是崇帝选妃。
本来民间戏台子祭祀是非常简单的,但今年出现了变化。
岭北终年四季如春,这是百十年间的自然现象。可就在前几日,岭北一个荒芜之地突然下了雪。
崇帝觉得是天降异象,对自己的寿命会有不小的影响力,于是今年开始决定把民间戏台子办大。
小草说那三日会非常热闹。百姓们借崇帝的光,直接在这几天办起了喜结会和其他活动。到了最后一日夜里,会有一场盛大的放花灯仪式。
而崇帝的选妃是在祭祀之后,应当也极其有趣,反正近日街头有不少女子买饰品胭脂类的东西。据说几家大的胭脂行已供不应求。
三月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她更在意的是到那天自己的计划。
怎么完成?怎么脱身?又怎么安然无恙的回到岭南?两日之后可就要祭祀了!
她缩进被子里,感觉烦躁无比,等天蒙蒙亮时才睡下。感觉还没睡多久,忽然被小草的笑声惊醒。
“三月!今天天气好,还有风,可以放风筝了!”
三月困得睁不开眼,翻个身不想理她。
又听小草说“那你想吃什么早饭啊?”
“肉吧。”她想起昨晚祖师梦里喊着吃肉的样子“做完给祖师也送去。”
“祖师不吃肉啊,给他送去干什么?”
三月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那随便。”
小草不依,不停闹她“日上三竿,该起了!祖师病着的人都起了你怎么能不起?”
“那你到底还听不听祖师的事了?”
“你啊!幸好祖师快要走了无暇顾及你,不然你又要被禁闭!”
三月听这话一下子坐起来,“走?”
“对啊。今晚启程,明早到皇宫。每年都这样。皇宫祭祀要比民间的早一天,打首嘛!吉利!”
三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小草思考了一下“正常来说祭祀结束就要回来的,大概需两日。但是崇帝选妃应该会有许多事,祖师需要陪同应该会久一些。”
三月心里思量着事,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你还听不听祖师的事了?”小草托着腮坐在床前看她。
“嗯?”三月反应了一下“听。”
“那你听什么?”
她敷衍道“他为什么不吃肉?”
小草把手规矩放好,神情严肃起来。让三月的心也不自觉的提起。
“昨晚不是和你说,有一个老人告诉了先帝可以救四皇子的办法,然后先帝按照他给的条件最终找出来了祖师么?”
三月点点头。
“条件有四个。孤儿,男孩,不满十岁,通过选拔。”小草说“祖师满足了这四个条件。但是成为祖师后还有两个约束。”
“不沾荤就是其中一个。一点都不能沾!菜里有肉都不行,筷子碰了肉就要另换一双!”她说。
怪不得,细想之前祖师做的花生酪,桂花卷都是素的。去饭馆吃饭也是她点菜,然后他跟着吃一些素菜。
她之前竟没发现。
三月问“那另一个呢?”
小草奸诈一笑,“另一个画本子来换。”
“先说再给。”
“先给再说。”
三月摇摇头“今日我还要出去玩,还能带回来一些,你确定要因小失大?”
“好吧。”小草撅了下嘴“那我先告诉你吧。”
她张口,刚吐出一个“是”字,就被钟林的扣门声打断了“三月姑娘,祖师要带您出去。请您尽快整理。”说完门口就没了人影。
小草气的皱眉“这个钟林!次次打断我!次次说完就没,没礼貌!”
三月点点她眉心的牡丹花瓣“缘分呗。”
“哪来的缘分!木头没资格有缘分!”她气愤道。
三月一想,木头这个词还真适合钟林。
“快起,不然一会又要来催。”小草拉起她,快速给她找衣服,配首饰,还一边絮叨“跟紧祖师别丢了。也别惹他生气,小心再被扔在街上!有气就忍一忍,反正他今晚就要走了。”
三月觉得好笑,忍俊不禁。
等到殿门前时,祖师都等了好一会了。
见面两人同时出声:
“今天想去哪玩?”
“你的伤没事了?”
说完,两人又同时回答:
“都可以。”
“没事了。”
场面有些尴尬,他俩又同时沉默。
还是祖师率先开口“今天先去游湖。”
三月听“游湖”两个字胳膊就疼,想拒绝但忍住了。
结果,半天下来,他们去的地方都是易安带她去过的,玩过的地方再去虽然也不错,但终归是少了第一次去的新鲜。
午饭的时候,祖师带她去吃“西湖醋鱼”。三月看着那条鱼半天下不去筷子。
祖师发现了,语气瞬间冷下来“怎么,只吃易安做的?”
这话一说,三月瞬间懂了。
怪不得一向傲娇的祖师,今天出奇的亲自撸袖子划船,陪她放纸船,还蹲在路边跟大娘学编花绳送给她。
一想到他边臭着脸听大娘骂他笨,边勤勤恳恳学习的样子就好笑。
三月无意逗他,“觉得他做的好吃,是因为我只吃过他做的。”
这话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了,祖师把筷子放下,“我做的花生酪也是你第一次吃,怎么不见你念念不忘?”
“还来不及念念不忘,不就吃着第二次了?”她尝了口鱼,点点头。
祖师问,“怎么样?”
“还不错。”
“比易安的好吃?”
三月摇摇头,一抬眼看见祖师的脸彻底阴下来。
他说,“哪天让你尝尝我做的。”
“您不是不沾荤么?”三月奇怪的问。
他一愣,微微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来,重新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的吃面前的芹叶。
三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转移话题道“我想去合欢楼。”
“做什么?”
“那只狐狸应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在找她,但凡聪明点就不会还去狐狸必然去的地方。书斋这些地方不必太费心找。”
祖师点点头,“你自己看着来。”
三月立刻说“那我们一会就去吧!”
她对去合欢楼这事抱有巨大的热情,一路上惹得祖师频频打量她。直到进了合欢楼里,三月一个女孩比男人还要兴奋。
“几位,楼上请吧。”
一个妖娆的女人用食指虚虚指向二楼,“看你们要选哪个房?”
她用帕子遮嘴笑“选好了叫我,我带姑娘们去房里。”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祖师,脚下步子总若有若无的试图靠近。
三月不知怎的,忽然心烦,一点没了刚进来时的新奇劲儿。
她一个大步横在他俩中间,“你也没告诉我们那个房间是空的啊?”
女人被迫后退一步,稍敛了笑“门上有牌子的,客人可以看到。”
三月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一回身,祖师正含笑看着她。
她莫名觉得心虚,转头就要上楼,结果袖子忽然被扯住,她一下子靠进祖师怀里。
耳边是他的低语“别走这么快,保护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