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庄青i

4、修炼

　　既来之，则安之。
　　孟津想起了灰衣人送他的剑谱。在山下担水的时候，不知中了什么邪，日日练剑，一日不成断绝。现在上了山，反而什么都忘了。
　　他捡起一根枯枝，试着比划了一下，运空成风，往日背诵的剑诀历历在目。他感到一种快意，尽管糊涂的入了外门的沮丧还笼在心头，依旧掩饰不住的快意。
　　日西倾，林间枝叶扶疏，霞光满天，孟津疲累的靠着树干，抬头看见两道夺目的蓝色身影。他一惊，飞快的跑到开阔处，满天的霞光，奇异绚丽，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是……仙人啊。
　　孟津心底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姿势笨拙的倚着树用力的使出剑谱上的第一式，脸上浮起志得意满的笑容。
　　就算修仙的第一步不是练毅力那又怎样？
　　孟津在天字院的界碑上划下一道，山中没有人间的日历节气，碑上集起五道便是练剑的日子。偶尔有伐木的弟子路过，看见胡乱比划的少年惊异他是不是山中呆的疯了。却没有心思再管，背着木柴满脸木然的走开。
　　风晴云雨，序移时异，便是一载。
　　这一次，没有什么不一样。孟津看到界碑时偶然看到笔画熟练了，划得比之前要密集整齐一些。偶尔遇见天字院的同修者，听见一两句窃笑，也没有别的了。
　　林子里等待了一位少年。年纪尚幼，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孟津停下来，无语的看着他。
　　少年有些局促，不多时便涨红了脸，“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舞的很好，比入门三十年的师兄还要好。”
　　孟津心底喟叹一声，片刻间眉眼清明，“外门没有师兄弟。”原来是，新来的吗？
　　“那……我该……该叫什么呢？”
　　……爷。
　　孟津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只是微微颔首道，“多谢。”
　　少年很是黏人，两三天之后，孟津已经甩不掉他了。“那一式，”少年挑出一剑，“是重在手腕发力对不对？我见你是，这样……这样……”
　　“你说的很有道理。”孟津敷衍道。
　　少年见他神情不对，忐忑道：“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孟津扶额，“没有，你很好。但是你不用做任务吗？”
　　少年惊愕，“做任务也很重要？”
　　“你不会饿？”孟津初来乍到，生生饿了好几天，胃疼得几乎无法走路。单单只是提到这个字，便隐隐有了几分当时的痛感，嘴角不禁抽搐。
　　少年一脸恍然，“我有钱呀。”
　　不知为什么，孟津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原来外门还有负责采买的弟子，毕竟仙山上没有人间的坊市，外门弟子大都只是凡人，一些必要物品还是要从山下运回来的。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贵、冤。
　　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带。毕竟门派只负责必要物品，人们还是很有需求的。人间几文钱的东西可能会抬到几两。孟津一听一个烧饼二两银子就呆住了，“你知道人间的市价吗？”
　　少年懵懵懂懂的摇了摇头，“我听家中丫鬟说一个蛋至少半两银子，不知道门派的师兄为什么只收二两。”
　　……
　　孟津没想到还有这种豪法，只好道，“普通人家的吃食没有这样贵，她们骗你的。这些东西你还是不要让外人看到了。”
　　“师兄你真好。”少年感激道：“我爹向仙人求了一个储物袋，东西都在里面。别人看不见的。”
　　……真是个傻孩子。
　　孟津回到居所，着了个角落确定不会引起麻烦便睡了。要知道外门弟子虽是凡人，砍柴担水数载也能练的气力惊人，更不好相与，打起来就麻烦了。新进弟子不知派内细故，领来馒头堂而皇之的走在路上很容易被人围攻。给出馒头不算，没本事抢到的还要打一顿泄愤。孟津遇见过这样的事，也见惯了外门弟子山匪做派，能不惹事尽量不惹。
　　这种事情么，门派也有办法。让人装作新进弟子端着药馒头，吃下就会疼得满地打滚，直到掌事弟子过来解决。当然，仙药是没有什么解药的，也就是疼上一阵就好了。因此有人忌惮，孟津刚入们也借此躲过一劫。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呢，门派很难管也不愿去管，内斗还是很多的。
　　孟津知道这些事情，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少年没再来。孟津练剑的时候缺了这份注视的眼神还有些不习惯。想到少年天真的脸他还是决定去看看。似乎是庚院二十多号，距练剑的小树林也不算远。
　　庚院并没有这个人。孟津心道也许自己记错了，堪堪走到尽头的杂物间便听道有人辱骂，奇怪的是，并无人回应。
　　孟津走进了，隔着虚掩的门，听见有人道：“谁知道他还有没有钱。”
　　门开了。
　　孟津走进去，看见几名弟子目光一挑，“搜身不就好了？”
　　几名弟子浑然不觉，一人道：“这储物袋认主。”
　　“这样啊？”孟津猛地窜过去捞起地上的人，身后门无风自动，关的严严实实。
　　竟然还有修炼过的外门弟子！
　　“你放下，他活不了。”
　　孟津笑了一下，“储物袋认主。”
　　“他七日没服食辟谷丹，你说呢？”
　　孟津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人手中冒起的光芒，少年虚弱道：“师兄，你是我见过好的人。要是……要入了内门不会比他们差。”
　　这倒是有点难，因为已经打起来了。孟津身手不错，一个下身躲过两人的拳头，退到储物柜旁，身上的少年突然尽全力推开他，然后一头撞上柜子。
　　动手的几人惊惊慌慌，“他是不是死了？”
　　修炼过的弟子语气凉凉的，“山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死过人了？”然后转头看着孟津，“那，你也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