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冰》庄青i

5、道人

　　孟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现，摔倒在地上。
　　蓝衣，内门弟子。
　　这些外门弟子估计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倒霉的舞权弄势，惊惊惶惶，不敢做声。
　　蓝衣弟子侧过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正是这一眼，孟津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重要的讯息，他甚至都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连滚带爬的跟着道人冲了出去。
　　这时候庚院并没有人，大多数弟子都在忙着做任务。这样落下来说不定会被采买的弟子杀人灭口，孟津想清楚这一点，小跑着跟上闲庭信步一般的道人。
　　出了庚院，道人突然顿住，淡漠道：“不要跟着。”
　　孟津也就停下，“你是找我的对吧？”
　　道人语气一滞，随即道，“没有。”
　　“我听弟子说，修者通五识，观天下。这是对的吧？”孟津热切的看过去，又似乎只是眼中饱含希冀。
　　“所以你在找我。”
　　道人冷然，“你练就是。”
　　“我记得，”孟津神色突然间开朗，这个蓝衣弟子不就是玉阶上扫地的道人么？“你说不必执着，这样的事多了，但是我不后悔。既然是修仙，那第一步是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道人漠然，继续朝前走过去，孟津想要跟上去，胸口却被按上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他推开。
　　界碑。
　　界碑上简单的刻着：同修者禁入。
　　暮色开始蔓延，夜风浮动着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少年衰败的脸上不自禁露出一股惬意。于是他揩揩界碑，就这么靠着躺了下来。
　　修者啊。
　　孟津一拳挥出，然后傻傻的乐了。在他脚下一段长虹般的剑光稳稳的托出，如流星划过天际，他单手捏出一个剑诀，霞光满天，惊得市井之徒纷纷惊叹仰望。
　　“破空斩！”
　　人们交耳道，“仙人啊，这是大仙。”
　　孟津没得意多久，忽然想到仙人怎么会用这么烂俗的剑招，猛地惊醒。一阵凉风吹过来，额发凌乱的在眼前飘荡，像一个耳光似的，不轻也不重，偏偏打得人半晌回不过神来。
　　草虫喓喓，此起彼伏。
　　界碑界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同修者吗？孟津笑不出来了。挨到天明，借着溪水洗了一把脸。水中映出一张清瘦的，眉眼深陷的少年。
　　少年身后，是一张嘴唇厚厚的，更加清瘦的少年的脸。嘴唇厚厚的少年一脸嫌弃厌恶，“听人说你在修练？”
　　嗯？
　　“别想了，外门一百年不见得出一个内门弟子。这一带那些死鬼爷都不敢来。也好，反正他们在找你，不要回来了。”
　　孟津梗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少年不耐道，“谁要你谢？矫情。”映在水中的眼眶却红了，少年别过脸去，转身大步走了。
　　外门待久了，性子会变。天字院的人，更多不是像仙，而是像鬼。穷命鬼，饿死鬼，看见人的时候，一双眼睛似乎会掉下来，剥下一张人皮。
　　孟津回到天字拾柒号已是半月过去。同修者就算是半年不回居处也没什么不合规矩。孟津算着日子领了辟谷丹，正往外走，突然被人群挤开。
　　积雪一震，掉在他的鼻尖上。
　　岁末。
　　孟津回头，撞他的却不是人。那东西自然没看见他似的，被人群不停的往外挤。
　　有人拍拍他，视线落处一只巨大臃肿的兽爪，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妖魔鬼怪。那人操着破锣嗓道：“化形丹。”
　　孟津想也没想，“没钱。”
　　那人分明没有眼睛，却准确靠表情表达了鄙视，“不收钱，收百用符。”
　　“仙市上也有许多好东西的。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撞运买到。”
　　“在仙市？”
　　“不知道？去年张生在仙市上就撞运买到一瓶聚灵仙药，”那人一拍大腿，“结果没化形，还没走出仙市就被人识破了。……”
　　“我没百用符。”
　　“五十张，买一条命能亏到哪去？”
　　“不买。”
　　兽爪大骂道，“找死啊，你。”
　　却不想，孟津又折回来了，“两颗。”
　　门派每月都会发放百用符，百用符顾名思义就是很实用。同修者毕竟不是修者，总有些小病小痛或者砍柴不慎跌落山崖，刷炉子不慎溺水了，绝食太久无法行走了，或者点个火照亮取暖也是可以的。孟津本人没有却从死去的富家少年手中得过许多，要不是知道门派一月发一张孟津就快觉得符纸不要钱了。
　　化形还是很有必要的。那采买弟子当日便生了杀机，不太可能如此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