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君子，绾绾好逑》小川盈

10、正是华灯初上

　　随着丽水顺流而下，转瞬已看不见京城的风貌。徐伯在船坞里休息，船夫在那头掌舵划船，司绾绾就在另外一头玩水。玩累了，就坐在固定于船上的竹椅上，竹椅背靠船坞，正好留下一片阴影，为司绾绾挡去太阳。
　　看着两岸不断后退的青山，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只觉惬意，正所谓“我见青山应如是，青山见我多妩媚”倒是没有多少离家的不舍。许是相府给了她极为宽松的成长环境，她自小就养成了随遇而安的性子，在一起时就好好相处，离别时也不会不舍。
　　傍晚，锦州最大的码头，一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立于江头，司绾绾隔得老远就认出了自家祖父，等船近了，司绾绾迫不及待地跳下船，挽着自家祖父的手亲亲热热地唤着：
　　“祖父，想绾绾了吗？绾绾可是好想你！”司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女撒娇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慰藉。司家世代书香门第，人烟兴旺，独他大房这一脉已单袭三代，他司礼曾官拜帝师，一生只娶了一人。后来他唯一的儿子司哲现为宰相，也只娶了一人，亦只有绾绾这一个孩子。他们都不曾重男轻女，女娃娃和男娃娃一样，都是他们司家的孩子。
　　“绾绾，走，咋们回家！祖父给你备了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八宝鸭，你祖母也在家等着呢。”
　　“祖母好些了吗？”司绾绾忧心道，祖母对自己总是很慈爱，她的琴技就是受祖母指点，听父亲说，祖母以前琴技冠绝京城。
　　“你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快上马车，和祖父回家。”
　　司绾绾一听祖父这话就知道祖母的身体没有大碍，回到家，看见坐在楠木八仙桌上，气色红润的祖母，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赶忙上前抱住周氏，黏糊糊地道：
　　“祖母，祖母，绾绾好想你啊！”杨氏虽已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三四十的样子，是个温婉类型的美人，而她娘亲周氏则是长相精致类型的美人，她司绾绾自己有着祖上这样良好的基因，自是长相优越，是明媚中带着娇柔又带有大气的美人。
　　“祖母也想你，你这次过来，就直接呆到过完年再和你父母一起回京可好？”司绾绾感受着祖母的慈爱，自是应了下来，虽然，京中还有个人在等着她。但她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再，自是要多多陪着祖父祖母。
　　待祖孙三人吃完晚饭，又聊了好一会儿后，司绾绾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在祖父这有自己单独的院子，房间里除开换了新的夏季被褥，还是今年初她离去的样子，心下涌过暖流，祖父祖母一直都待她很好。
　　司家小辈里就他爹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每每大家族聚在一起，伯伯们总会明里暗里地劝他爹再生个儿子，但这样就必须纳妾，娘亲生她身子受了损，不能再生育，她也曾自责过。但每当自己因为这个情绪波动时，她总是会有无限的底气，这底气来自于爹爹娘亲和祖父祖母的疼爱。
　　他们家这一脉虽人丁稀薄，但却是整个司家大家族里地位最高的，爹爹和祖父都说过，她司绾绾就是最好的，不比任何男孩子差。想到这，眼眶不由红润了起来，司绾绾赶忙用小手拍了拍自己洁白的小脸，命碧落去放置东西。
　　碧落手脚利索，加上祖母派来的丫鬟，东西很快就安置好了。司绾绾把其她几个丫鬟屏退，就只留了碧落一人。
　　“碧落，往年都是过年才来祖母这，也就能在锦城呆个十天左右，还从未夜游过锦城。”碧落听着自家小姐兴奋的语调，就知道小姐想干嘛了。
　　“小碧落呀，这锦城可是与京城齐名的不夜城，虽比不得京中繁华，但没京中管辖那么严苛，又有大军驻扎，位于四方交界，民风开放，晚上也有许多女子出门游玩。等你家小姐我哪次出去，带上你可好？”
　　碧落听了一大段，听到最后小姐竟然要带自己出去夜游，内心欢呼雀跃，忙开心道：
　　“那碧落先谢过小姐了！”
　　“嗯嗯，我要就寝了，出去记得把门带上。”碧落是她懂事起就伺候在身边的丫鬟，虽然个子看起来比她大，其实年纪要比她还小上几个月，正是玩闹的大好青春，自是要带上她的，以前在京中，有父母管控，她的轻功只能自己出去，但在这锦城嘛，自是天高皇帝远，老鼠称霸王。不不不，她才不是老鼠，她是一只美丽的狐狸。
　　次日，司绾绾用完早膳后，在祖父祖母面前撒娇卖萌好一阵，哄得二老笑的开怀，然后他祖父大手一挥，她就有了今天这笔不菲的逛街经费。
　　“小姐，这锦城还真是繁华，一点不比京城差呢！”碧落手里拿满了各种小吃，栗子，唐人，蜜饯什么的抱了个满怀，嘴里也塞得满满的。
　　“那是，‘小京都’这个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司绾绾边嚼脆乳酪边口齿不清地道。突的看到街边有一家雅致的茶楼，眼看着太阳越来越烈，便拉着碧落进了茶楼。
　　茶楼里大多是锦州的富贵清闲人家，大多是熟面孔，突的见了一个生面孔，众人纷纷不露痕迹地打量起来。小娘子身着一席暖鹅黄襦裙，发饰讲究，小脸瓷白，五官明艳，一双眼似夜里的星子很是透亮，锦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美人儿来了？
　　小二见领头的小姐穿着华贵，气质极佳，忙上前招呼：“小姐可是来喝茶的，楼上有包间，雅静、敞亮，风景也是极好。”
　　“那就要个包间。”声音似出谷黄莺，婉转动人。小二听了不由得心神一荡漾，见主仆二人手里拿了不少东西，忙殷勤地介绍店里的配送服务，因着来茶楼喝茶的有很多是像司绾绾主仆二人出门逛街的小姐，手里自是大包小包，他们店可以帮忙配送到府，且价格不贵。
　　司绾绾一听还有这个服务，就让碧落留了几份小吃，向店小二报了司府的名号和位置，将其余的全部东西送回府。
　　离司绾绾近的那几桌客人等那玲珑的身影消失在上楼拐角处，才互相窃窃私语道：“原是司老的孙女，怪不得模样气质好。”
　　司礼辞官告老后，就来锦城养老，作为前任帝师，儿子又是宰相，平时与人相处又和睦，所以司礼在锦城的上流圈子，有很高的地位。一些人见了司绾绾难免心思活络起来，想着能不能联姻，但当知晓司绾绾有婚配自主权的圣旨时，上门说亲的人都目瞪口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司绾绾上楼后，要了一壶时下最新的凤凰单丛，几叠招牌点心。才倒了一杯茶，正准备喝，就听楼下说书先生开始拍响木。
　　“今日，老朽要讲的是少年小将军功成名就之路。话说那小将军十岁便上了战场，天赋极高，不出三年就从最低等的士兵一路靠军功升为小将。小将生的一副好面孔，极易让人误以为是白面书生，为了震慑手下，便时常带着一副青面獠牙面具。后边境生乱，敌国来袭，主将被困于大漠黄沙之中。那一日，乌云压城，黄沙阵阵，小将临危受命，率领五千轻骑军大败敌军五万兵马，冲进重围，救下奄奄一息的主将，小将经此一战成名，成为了年少有为的将军......”
　　司绾绾和碧落两人正听得入迷，见小厮前来换茶，便问道：“小哥，这先生说的小将军可是真有其人？”司绾绾依稀记得前几年爹爹在家说过几句边疆的战事。
　　小厮见这问话的小姐生的一副好面孔，又没有高高再上，便热络地回起话来：
　　“小姐这真是问对人了。今日先生说的正是咋们锦城的驻军首将萧将军，您可千万别外传，不然先生这书恐怕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好的，我懂，你放心吧。”等小厮拿着茶具退下，司绾绾才对碧落道：
　　“等回府，我要问问祖父，这萧将军是何许人也。”
　　主仆二人回府时，已是夕阳西下。但街上却开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司绾绾让碧落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今晚会有“假面节”，在今晚出来游玩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就连街边的商贩也会戴上面具，还会有很多平时没有的活动。
　　司绾绾携着碧落赶紧回家，正好是准备用晚膳的时间。用完饭后，司绾绾倒是忘了向自家祖父打听那少年成名的将军，满心满眼都是假面节。
　　两老听孙女想去今晚的假面节，自是答应了。他们老了，不喜人多，但孙女正是贪玩的年纪，自是应当多出去玩，才不枉这青春年少啊。
　　司绾绾和碧落出门时，正是华灯初上，三三两两带着各色假面的人漫步在街头。也有一些人还没戴上假面，这些人大都是奔着散落在各个街边卖假面商人去的，司绾绾也是其中之一。
　　她在一个西域人商贩处买了面狐狸面具，面具只有额头到眼睑下方处那么大，但打造的极为精致，额头处画了瑰丽神秘的符文，眼尾处晕染了朱砂，司绾绾戴好面具后就迫不及待地看向戴了一面兔子面具的碧落，欢欢喜喜地领着她逛这假面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