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谦君子，绾绾好逑》小川盈

11、银汉迢迢

　　此时，街道上渐渐变得拥挤，连绵数里的烛火灯笼将夜里的锦城照的多了几分旖旎，灯光映射在面具上，为各式各样的假面平添了几分神秘。司绾绾看着人们戴着小马的、孔雀的、布偶的、小狗的、战马的、神女的、佛祖的、甚至是猪鼻子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假面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仿佛置身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她觉得有趣极了。
　　走几步就不时有猜灯谜、放孔明灯、杂耍、放烟花的活动，司绾绾看迷了眼，却不知这身着一席水袖白纹云锦裙的女子，头戴狐狸面具的少女也让擦肩而过的少年郎们看迷了眼。
　　不知不觉，司绾绾就随着人流到了一处放花灯祈愿的河口边，她这才惊觉自己和碧落走散了。好在她预料到了会有走散的可能，先前出门就和碧落约好走散后碰头的地方，正是今天白日里喝茶的茶楼。
　　河面被一盏盏浮起的明亮花灯照的像是神话里王母的银河，就像诗文里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人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无数浮光月影的花灯里，应是承载着无数少男少女的痴情吧。想到这，司绾绾也去摊贩处买一盏点燃花灯，双手捧着，慢慢放入河里，一愿亲人安康，二愿觅得良人，三愿喜乐无忧。
　　看着缓缓流向远处的花灯，司绾绾起身欲走，却不想蹲久了脚麻，一个踉跄身子就朝河面倒去，她本都认命的闭上双眼，却感觉腰间一双极有力的手稳住了她的身形，免去了她这无妄之灾。
　　顺着扶在腰间那只手往左上方看去，那手的主人戴了一副青面獠牙面具，面具虽吓人，但面具下的那双眼却很是好看，狭长的眼睑，长而翘的睫毛，眼里像是装了一整个银河般耀眼。
　　萧昱本想来河边走走，恰看见这女子倒向河面，连忙伸以援手，稳住了她的身子，一时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倒是不曾想她转过头来看他竟是看呆了。是被这假面吓到了吗？
　　这女子戴了个白狐面具，面具装饰得很是妖冶，配上那双繁星似的水眸，小巧的琼鼻，红润的朱唇倒是像个把面具戴活的狐狸，她是今晚来蛊惑人心的狐妖吗？
　　司绾绾从刚刚的惊险和少年那璀璨的眸子缓过神后，又偷偷瞄了几眼那青面獠牙的假面，总有一点熟悉感，青面獠牙，青面獠牙，不会吧。
　　她想起来了，白日里说书的先生说小将军就是戴的青面獠牙，獠牙，牙，牙，牙......司绾绾只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就好像成千上万的小鹿在飞奔起舞。
　　只见那戴青面獠牙假面的少年郎松开稳住自己腰身的手，后退几步，道：
　　“刚刚事出紧急，唐突了姑娘，莫怪。”他的声音里仿佛有海的深沉，又有光的明媚。
　　“怎会，还得多谢在下出手相救。”司绾绾朝萧昱做了一个感谢的揖，少女的声音似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涟漪。
　　“相逢已是缘，何况搭救之恩。可否问得公子名讳？”萧昱看着少女狡黠的眸子，心下好笑。问个名字罢了，怎的被她弄出这些个由头。
　　“在下萧昱，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再会。”萧昱说完转身便走，司绾绾脑子里却一直盘踞这萧昱这个名字，不会这么巧吧？青面獠牙，姓萧。她没记错的话，那说书先生说的是青面獠牙面具吧？那小厮说的也是萧将军吧？
　　一时，浓浓的好奇心笼罩了司绾绾。但奈何人去楼空，早就不见了那人的人影。也罢，她得赶快去找碧落，不然那丫头该等急了。
　　碧落确实等急了，看见自家小姐完好无缺地站在自己面前才放下心来。主仆二人朝着回司府的方向，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瞧瞧。
　　“砰！砰！砰！”外街空处绽放起朵朵绚烂的烟花，顿时明亮了整个夜空，让人置身火树银花般的瑰丽之下。远处灯火阑珊下，她好像又看见那个青面獠牙假面了，但眨眼间又好似虚幻，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府后，司绾绾和碧落两人兴致都很好，这锦州下辖最繁华的锦城果真名不虚传，这假面节真的很容易让人流连忘返呐！
　　正打算直接回房的司绾绾，见会客厅竟然亮着灯，心下不由得嘀咕都这个点了，祖父是在接见谁？心下好奇，便让碧落先去祖母院子里报信自己回来了，省的老人家担心。自己则是猫手猫叫的往会客厅移去。
　　偷窥这种事以前在京城夜游没少干，现下做起来自是得心应手。哪知才走到一半，就见一丫鬟端了茶水走过来。她赶忙调整姿态，正色道：
　　“你是去给会客厅送茶吗？”丫鬟见是小姐在问话，恭声回道：
　　“是的，小姐。”
　　“拿给我吧，正好我去看看祖父。”丫鬟迟疑了几瞬，还是把装着茶水的茶托递给了司绾绾，看着小姐离去的背影，丫鬟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亲自去奉茶，但老爷夫人吩咐过他们要听小姐的命令，便不再多想，转身离去。
　　“祖父，我亲自给您端茶来了！”司绾绾人未到，声先至。
　　进屋放好茶后，司绾绾便端坐在祖父身旁，这才看清了祖父会客之人，这人脸戴，戴青面獠牙面具。联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这也太过于巧合了吧？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说。
　　“萧昱，这是我孙女司绾绾。”司礼满是骄傲地向萧昱介绍着自家孙女，他家孙女在他眼里是顶好的，自是满眼自豪。借着又满是慈爱地朝司绾绾道：
　　“绾绾，这是驻守锦州的首领，萧昱，萧将军。”果真是他，她没猜错。司绾绾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人总是贪婪的，她现在又开始好奇那青面獠牙面具下是怎样一副容颜。
　　“绾绾见过萧将军。”司绾绾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后，便不再打扰二人谈话，告别回了屋子。
　　司绾绾回房后，坐在梳妆台边的圆墩矮椅上，让碧落拆掉头上的首饰，自己则是用润湿的白帕擦拭着脸上的妆容。擦去唇上的殷红口脂后，司绾绾笑着道：
　　“碧落，祖父刚刚接见的人，你今天可是有所耳闻，猜猜是谁？”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笑成了弯弯的半月，碧落思索片刻后，试探道：
　　“今日有所耳闻的就只有说书先生说的——”看着小姐鼓励的眼神，碧落继续道“萧将军？”
　　“嘿嘿，恭喜你碧落，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碧落：......小姐还是这么的幼稚
　　“好碧落，今晚帮小姐我打掩护，待我去瞧瞧青面獠牙下的真容，回来告诉你呀。”
　　“小姐，今晚回来本就比较晚，现下已临近子时，你真的还要出去吗？这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危险吧？”碧落很是担心的道，虽说这不是小姐第一次这么晚出去，咳，出去欣赏美男，但这是锦城不是京城，要是出了什么事......
　　司绾绾接下来的话打消了碧落的顾虑，
　　“碧落，今晚参加假面节时，我就把这锦城的四方街道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昨天看的锦城堪舆图，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来，是她多虑了，小姐“行走江湖”多年，的确从未翻过车。哎，她真是为远在京中的世子捏一把汗。
　　小姐自幼就爱美人，年幼时到还好，颇为收敛，但自从拜了师，学了一手好轻功，又有师兄带着在京城飞行玩闹，久来久去就养成了夜游觅“惊喜”的习惯，尤其是喜欢寻觅“美人”。
　　当然，小姐还是很正经的，也就偷偷摸摸的观赏一下人家的颜值，用小姐的话来说就是：长得那么好看，不就是用来给人瞧的？
　　世子应该是小姐目前最欣赏的美人了吧？毕竟欣赏过三千美男的小姐，也就只和世子真的在现实中有所往来，而不只是趁着夜色撩人，自己瞧瞧欣赏完就忘在脑后了。
　　但，若是这，这萧将军也是个“美人”，那小姐......
　　这厢正在泡汤泉的萧将军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而且是她司绾绾亲自确认的大美人。
　　回到一刻钟前，司绾绾换上夜行衣后，直奔将军府而去，她早就料想到将军府会有重兵把守，戒卫森严，但不曾想竟是五十步一站哨岗，这是人多的没地方去了吗？
　　还好，她有备选方案。将军府后院有一天然温泉，想是应该没什么人把守。等司绾绾摸到后院，成功潜进时，果然空无一人。
　　但她哪里知道此处竟是被特意清了场，因为，因为有人在用汤泉。而岸边石椅上的那具青面獠牙，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她，她只是想来看看脸的，怎么这么，这么刺激，这样真的好吗，她会害羞的。但某女子直勾勾盯着人家身子看的双眼，出卖了她的内心。
　　司绾绾轻轻地挪了一下掩藏在屋顶的身子，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移动到了最佳“观景点”。
　　只见清辉的月光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背影，虽然她没见过男人的身子，但他这应当是属于上品的吧？要是能转过身来就好了，她想看看他的脸。
　　男人好像听到了女子心声似的，突的转过身来，直接和司绾绾四目相接，她这就暴露了吗？不愧是大将军呐。但还好，她谨慎，戴了黑布蒙面，不然她这脸往哪搁。
　　四目相接，万千思绪也就在一瞬之间，她赶忙施展轻功逃跑，一阵猛飞，深怕被人追上来。司绾绾用手捂着因剧烈运动和受惊而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扶着自家院子里的门栏，还好，没被发现。
　　躺在床上后，司绾绾看着床顶，陷入了深思。她当时害怕被发现，飞的太急，也没来得及注意，那啥，好像根本就没人追上来吧？后来司绾绾问起萧昱为什么当时不追出来？萧昱是这样回答的：姑娘好重口，莫非想看在下裸奔？
　　司绾绾冷静下来后，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惊鸿一瞥。他脸上的肤色要比大多娇养在京城的公子哥深上些许，脸是深刻硬朗的骨相，却偏偏有着一双月牙眼，还真是矛盾的迷人啊。但他看向她时，笑什么？是为了显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吗？
　　这样一副相貌，怪不得要用面具遮起来，不然难以在军中威煞四方。
　　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起另外一个男人的容颜。
　　若说萧昱是白日晴空，耀眼炫目；那么洛白则是万里青云，清润飘逸。
　　她司绾绾向来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夜游多年来，洛白和萧昱当属最上层的颜值了吧？萧昱虽长得好，和她貌似也有那么些缘分，但她是个专一的女子，目前身上也就沾了一片叶子。
　　虽她没和洛白正式确认关系，但她是不会同时和两个男人发展关系的，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萧昱这个人也该消失在众多美人的历史长河中了。
　　但，事总是与愿违。
　　三日后，她被祖父派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