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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七)
      苏惟、傅思、舒宇在接到消息后赶来时,容途、昧笙已经被宋记的人围困在甲一房。容途面无血色,眼中一片晦暗,昧笙紧紧握着容途的手站在他身前,冷眼盯视着四面的家丁,俨然是保护的姿态。而在房间另一头,惨死的宋征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眼白中遍布暗红裂纹,脖子上一圈肿胀的紫红色淤痕。
      几个下人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形容枯槁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见到苏惟,起身踉跄上前,甫一开口,便哽咽了:“郡守大人……为小儿作主啊!”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苏惟正想开口,一名负责整肃现场的捕快匆匆上前,沉声道:“大人,楼下还发现了一具尸体,根据宋记雇员指认,是这里的侍从。”
      容途猛然抬头看向门外,视线落在空处,整个人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苏惟用力闭了一下眼,艰涩开口:“保护现场,涉案之人……一并带走,其余人等,暂时留在原地,无令不可擅自离开。”昧笙闻言目光一变,刚想开口,容途却轻轻地拉了她一下,在她看去时,微微摇了摇头。

      “草民是宋记车行的接待,大约未时初容先生和这位姑娘来了,说是要出远门,来置备车马,顺便探望我们少东家。草民就让冬子带他们去后院了。”
      “奴是跟在少爷身边伺候的,今日少爷不到下学时间便回来了,浑身都湿了,心情也不好,将我们几个连同岳哥都赶出来了。后来岳哥便让奴去后厨准备一点少爷爱吃的甜汤。奴做好之后,岳哥带着奴进了少爷房间,还替奴把甜汤端了上去,但少爷嫌烫,一不小心就把甜汤打翻了,又把我们赶了出来,连老爷都惊动了。老爷让少爷自己在屋里思过,叫我们都下去。奴要走的时候,岳哥又说,少爷今日午间在书院就没怎么进食,让奴再备一份甜汤。奴便去了后厨。等奴再回来,就……就看到……容先生和这位姑娘……在少爷房中。少爷……少爷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小人岳松,是宋家少爷的书童。今天少爷在书院里不小心落水,身体不舒服,所以提前下了学。小人平时都跟在少爷身边,但今天少爷喝甜汤时不慎打翻了,小人蠢笨,没躲开,伤了手,只能先去找纪先生上药。小人上完药后正想回去找少爷,就听说出事了。”
      “小老儿纪明,今天岳小哥被烫伤了手,是草民给他治的伤。”

      在场的宋家人证词合契若符——然而,却有一个人消失在众人的故事里。
      或是天意,或是人为,容途和昧笙来时,无人在附近,更无人能证明有个伙计喊走了引路的侍从冬子。
      除了容途和昧笙听过那个人的声音,大概也只有遇害的冬子见过他的样子。

      “大人明鉴,老夫虽是商贾之流,向来奉仁爱而好信,今日小儿惨死,我也不肯凭空污人清白。但,容先生,老夫也想问你一句。”宋老板望向容途,老泪纵横,“你与我儿既无深交,今日究竟为何而来?”
      偌大公堂,寂然无声。人人望着容途,担忧者有之,悲伤者有之,猜疑者有之,畏惧者亦有之。容途眉眼含霜,缓缓看向上方,似是极为痛苦,又似极为冷漠:“我今日在书院,恰好见到宋征落水。古有宣王见牛而未见羊,我因亲眼见他遭殃,故而心中惦念,人之常情,有何不妥?”
      宋老板被这话噎住,转而又颤颤巍巍看向苏惟:“大人!我儿死不瞑目,请大人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儿申冤啊!”
      苏惟一个头两个大,扯着嘴角正想安抚,昧笙抢先开口。
      “容途不是凶手。”她冷眼瞧着周围众人,“我今天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没有杀过人。”
      宋老板闻言抬头,浑浊的双眼打量着昧笙,却问:“姑娘面生,敢问是何方人士?”
      “我有眼睛有脑子,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没有杀人,这和我是哪里来的人有什么关系?”昧笙嗤笑一声。
      宋老板擦着眼睛,语气幽幽:“来历不明,人品难测,姑娘如何取信于人?”
      昧笙少见地感到了愤怒。她目光一沉,转头看向苏惟,冷声道:“要不是容途心中放不下,现在早和我远走高飞了。苏郡守,傅御史,人,我今天必定要带走不可。”听到这,堂上堂下的人均变了脸色,然而昧笙仿若不觉,扣着容途的手转身便走。众衙役见状都呆了一呆,紧接着习惯性要上前阻拦。昧笙冷冷一笑,抬脚要踹,傅思已掠了过来,横在其中,强行遏住了昧笙的攻势。
      只是傅思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小的少女力道远超常人,他猝不及防,被反冲得向后一个踉跄。舒宇之前一直隐在堂下静观局势,见状脸色微变,迅速上前不动声色接住傅思,沉声道:“昧笙姑娘,不论容先生是否有嫌疑,你们二人都是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者。如今案情不明,凶犯不明,两位理应留下来配合调查。”
      “留下?开什么玩笑!”昧笙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过耽搁半天就又死了两个人,再留下去说不定他今天就没了。我早说过,我信不过你们。”
      “姑娘这话说得奇怪。”宋老板猝然冷笑,“若不曾伤天害理,坦坦荡荡便是,何必畏惧?”
      闻言,傅思与舒宇均不由得皱眉,而一直沉默无话的容途忽然抬头看向宋老板,在昧笙脚又痒了之前,轻声道:“按宋老板所言,心中坦荡者便无性命之危,那宋征今日惨死,理应事出有因,是自食恶果了?”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人人惊怔,就连昧笙也呆了一下。
      宋老板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容途!你——!”
      “宋老先生,你冷静一点。”苏惟赶紧示意傅思和舒宇把人拉住,以免宋老板一怒之下大打出手。容途犹自静静看着宋老板,道:“在下不过是照着你的话往下说,如有得罪,罪不在我。”
      宋老板这下彻底气到说不出话。傅思拉着他,忧心忡忡。他看了一眼状态明显有异的容途,暗含警告:“容途,够了。”
      容途移开视线,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宋记招待脸色不善,环顾一圈,觉出端倪:“小人瞧着容先生和这位昧笙姑娘像是与几位大人相识?苏大人,您该不会……徇私吧?”“放肆!”舒宇喝止他,“当堂非议朝廷命官,你要做乱民不成?”宋记招待顿时一僵,忿忿闭嘴。
      苏惟脸色发青,扬声道:“都够了!如此哗乱公堂,真当本官不敢从严治罪吗!”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昧笙,“昧笙姑娘,既然你说了你和容途并非凶手,那正该留下来配合官府查明真相。眼下宋征的死讯已经传了出去,此案一日不破,你们便一日无法自证清白。若就此离开,更有畏罪而走的嫌疑。人言可畏,你确定要一意孤行吗?”
      昧笙双眉紧皱,沉默了一会儿,却转头看容途:“你呢?你怎么想?”
      容途闻言微微一怔,尔后仍是一脸泰然:“名声于我已无用。”
      昧笙不料会是这个回答,瞧着容途,半晌,问:“今天跟我走,心里真的没有遗憾了?”
      容途垂眼,不为所动:“世事两全者向来寥寥,既做了选择,便担得起舍弃的后果。”
      他眉目沉静,似乎已是倦到不愿再牵动半点情绪。
      昧笙说不出为何心底发堵——早在离开书院时,便有端倪。她陡然记起前因,环着容途腕骨的指稍稍收紧,转过身,抬头看苏惟,目若寒潭:“苏郡守,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要是容途再出事,无论是谁又死了,我也一定会带他走。”
      苏惟摁着公案,强颜欢笑:“府衙重地自有护卫把守,昧笙姑娘大可放心。”
      “大人!”宋老板忍不住开口,“容途方才所言您也听到了,他对我儿分明心怀介蒂,理应视作凶嫌!”苏惟有些恼怒地看过去,容途却忽而又望向宋老板,问道:“宋老板当真想要细究在下和令郎之间有无纠葛?”
      随着容途这句话,堂上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傅思略微防备地站在中间,宋老板皱眉,道:“是又如何?”容途不答,目光一转,出乎众人意料地开口:“岳松,你时时跟在宋征身边,以你所见,他可有何处愧对于我?”岳松微微愣了愣,道:“容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途注视着岳松,眼底平静:“没什么,是我心中有疑问而已。”他收回视线,“既然宋老板认为在下该受牢狱之灾,在下去郡守府的大牢里住一住也无妨。傅大人,这是在下的行李,有劳保管。”说着,容途抬手,把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傅思。
      昧笙不悦:“坐牢?”
      “嗯。”容途点头,在昧笙出言阻止前,道,“牢狱之中有重兵把守,还算安全。”说到这,容途看向苏惟,“苏大人,昧笙姑娘初来乍到,与宋征并无恩怨,请……”“你想什么呢?”昧笙讶异地看着他,“我和你一起去见的宋征,如果你有杀人的嫌疑,我自然也有。”
      容途叹了口气:“你这又何必?”
      昧笙轻轻挑眉,说:“你对我可是有救命之恩,忘恩负义……不是我的风格。”
      堂中上下一干人瞧着二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些许窒息。
      苏惟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傅兄,劳你将他们二人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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