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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四)
      府衙内,提心吊胆等了大半日的容途在看到昧笙出现在窗台时,紧张得站了起来。他快步上前接住落地的昧笙:“怎么样?没出事吧?”
      昧笙喘着气,反手紧紧地抓住容途的手,眼神甚至比他还要急切:“你……你这里有出什么事吗?”
      四目相对,容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指尖触及少女柔腻肌肤,那点温度仿若沿着经脉微微燎烧,让人突然无所适从。容途心绪一乱,立刻抽回手,定定神,道:“我这里能出什么事?你……你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昧笙觉察到容途的异样,虽然不解,但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暂时无心追究:“我在你家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溜进去的人。”她走到桌边,抓起桌上半杯水猛灌一口,在容途面色恍惚之际飞快地说了下去,“我觉得他不像好人,干脆缠着他搞出动静把外面的衙役都引了过去,让他被抓个了正着。”
      容途心中一紧,脑海中浮现一个凶神恶煞的狂徒形象,忍不住担心:“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昧笙捏着杯子一顿,有些许讶然:“你也太小瞧我了。好歹我也是妖,哪那么容易栽在常人手里?”
      容途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大概是初见时这狐狸过于狼狈,致使自己小看了她的本事。
      “快,那些衙役差不多该把人绑回来了,我们去看看。”昧笙不由分说,拉着容途就往外走。容途一个迟疑,人已经被拖出房间。把守的衙役看到他们吃了一惊:“两位这是要去哪?”
      昧笙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出门散心。”
      容途:“……”
      一人一妖匆匆往前院赶,正遇到同样往外走的苏惟和傅思二人。苏惟愣怔地看着他们:“两位这是在……”“我带容先生出来走走散散心。”昧笙眼睛一眨不眨,反问,“苏郡守和傅大人呢?急匆匆地要哪?”
      “两位来得正好。”傅思开口道,“衙役方才来报,在容家后院抓到了一个行迹可疑之人,不如两位便一起见见。”
      “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容途抢在昧笙之前回道。苏惟与傅思未觉察到异常,带上二者前往府衙公堂。
      夜色沉沉。十多盏壁灯将偌在公堂照得亮如白昼。堂下人一身粗布道袍,未曾束冠,一头长发系在脑后,微微低头,背瘠挺得笔直。容途远远看去,见此人身形和自己臆想相去甚远,暗道人不可貌相。
      “堂下何人,呈上名来。”苏惟在堂上落坐,沉声喝问。
      堂下少年抬起头,瞧着苏惟,似笑非笑:“草民舒宇——苏郡守,你好大气派。”
      他面若云霞,一双桃花眼,瞳色湛湛若月下深海,内蕴华彩,这样看着苏惟时,却叫人背上无端冒出冷汗。
      苏惟还未坐稳,一对上堂下人的目光,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满眼惊愕:“小师叔?!”
      话一出口,容途和昧笙双双呆住。
      苏惟已经三两步冲到对方跟前,抓着少年的肩膀,欣喜溢于言表:“小师叔,你怎么来了?来之前怎么也不先知会我一声?”
      少年扬起双眉,悠悠开口:“要是提前说了,哪还有机会见识苏郡守这番气派?”话中调侃与讽刺真假各半,苏惟被噎了一下,讪笑着正想揭过,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舒宇,夜深人静,你为何要擅自潜入容家?”
      气氛登时冷了一度,苏惟神色微微尴尬,舒宇却面不改色,看向傅思,轻笑:“傅师兄数年不见,直接把我当犯人审问,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这称呼一出来,容途与昧笙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惟的表情越发僵硬,张了张嘴,打圆场的话还没出口,舒宇目光一转,作恍然状,道:“不对,差点忘了,如今……该称傅御史。”
      少年唇角噙着笑,眼底尽是冷色。
      傅思沉下脸,似是也动了怒:“舒宇!”
      场中两个主事者噎死一个气住一个,舒宇犹自泰然处之,腾出空来,望向正一点点退入角落的容途昧笙:“容小先生不打算过来一起聊几句吗?”
      见舒宇径直指出自己身份,容途心下微诧,转念又想起此人夜入容宅,认出自己也不奇怪。
      容途不动声色地将昧笙往身后挡了挡,从容道:“草民一介白衣身,不敢打扰大人叙旧。”
      舒宇闻言却莞尔笑了,说:“巧得很,我也是一介布衣,实不相瞒,在下清泰山弟子,方外之人,并无官职在身。由此看来,你我有缘。”
      “……”
      三人无言以对,昧笙有些不悦,探头说道:“你是布衣,却敢擅自潜入凶案现场,胆子倒不小。”
      “多谢姑娘夸奖。”舒宇笑了笑,收回目光,忽然换了坦然无辜神色,道,“说来此事确实是我不好,今日一早,衙役从容家带走两个死者时,我恰好也在现场。后来听邻里议论,觉得这案子有些古怪,便忍不住想细探一番。可惜我在山上待久了,把俗世的规矩都忘了,连累两位官家白动一番干戈。”
      苏惟听得局促:“小师叔……你这……”
      昧笙瞧着那边三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产生了深重的忧虑。她拍了一下容途的肩膀,在他回头看来时,认真地建议:“要不,你现在就和我一起退隐山林吧?”
      昧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一出口,四个人齐齐回头看她。昧笙见状挑了挑眉,觉得这一幕有些怪异。容途思及结契之事,心情复杂,不由得叹气:“我知道,让姑娘留在这里是有些委屈你,只是我兄嫂尸骨未寒,行凶者尚且逍遥法外,我怎能一走了之?”
      “话虽如此,但比起报仇,你兄长大概更希望你能平安活着。”昧笙神色淡淡,视线越过容途在那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道,“按目前为止显示出的迹象,容家兴许是被仇家寻仇来了,既然如此,若那凶犯想要连你一起除了呢?”
      闻言,容途愣住:“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昧笙反问。
      “昧笙姑娘,”苏惟忍不住了,“纵使那案犯当真打算对容先生下手,这郡守府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昧笙闻言却挑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目光落在舒宇身上:“可我亲眼所见,一个不顾律令擅入案发现场的人都能和苏大人傅大人称兄道弟,这郡守府究竟安全与否,不得不让我怀疑。”
      苏惟、傅思:“……”
      这次,两人同时隐晦地盯了舒宇一眼。
      舒宇嘴角一抽,心底对那狐狸的恨意又深了几分——以他身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容宅又有何难?且若不是一时心软不肯对那小东西下手,此刻又何以沦落至此?
      同时,不免讷罕于这姑娘的态度:说不清道不明,隐隐有些针对性的敌意。
      就连容途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舒宇。
      陡然成了众矢之的,舒宇顿时不痛快:“昧笙姑娘,你心系情郞安危无可厚非,可今日容先生若当真随你走了,难免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来日焉知他不会因此怨怼?”
      这话本是说得极漂亮,连傅思也觉得无懈可击——然而,听完之后,昧笙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容途,容途更是欲言又止,半点顺水推舟的意思也无。
      两人揣着心事,倒是忽略舒宇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三个不知内情的人瞬间都怀疑自己看走了眼——难不成这位容先生其实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舒宇不信邪,凝神一想,视线飘到昧笙肋下,迟疑:“莫非,这位姑娘与容先生已经……”
      “舒先生!”容途直觉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我……我和昧笙姑娘的关系并非……并非是那样……”他有口难辩,见那三人均不以为意,不由得苦笑,转头去寻昧笙,“我……”
      “容途,”昧笙静静看他,“我说真的,我的感觉不好。”
      容途微愣。
      她扣住少年的手腕,目光坚定,斩钉截铁:“我必须带你走。”
      背后三双视线胶在容途身上,他却在这狐妖过分明澈的眼瞳中有了一瞬的失神。
      垂下眼,心底觉出几分荒诞。
      险些忘了……这是只妖。
      不拘世俗礼法,何时又肯容一介凡夫来勉强?
      “我知道了。”容途说,“我们明日便走。”
      昧笙闻言松了口气。
      “只是,我平日在城中书院任教,明日还需和院长辞行交接。”
      “行。”昧笙点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容途转身看向面色凝重的另外三人,向苏惟和傅思各郑重作了一揖,而后说道:“追索凶犯一事便拜托两位大人了,今夜草民便将所知家中前事一一写下,明日即可交给大人。”
      话已至此,苏惟三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时候也不早了,两位回去早点休息吧。”苏惟叹了一声,又看向舒宇,“小师叔,你打算……”
      舒宇微微一笑,道:“草民触犯了律令,自然该留在府衙,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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