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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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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象,等苏惟和傅思安顿好大牢这一边时,后半夜又过去了一大半。两人回到后院,才发现舒宇带着容途等在苏惟门前。
看到这两人,苏惟有一丝心累:“小师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来问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容先生。”舒宇笑了笑,视线扫过二人,“毕竟,我们其实都不相信他会是杀害宋征的凶手。”
苏惟和傅思俱是沉默。
这一点三人心照不宣,只是两人身份所限,不便直言。
“小师叔意欲如何?”苏惟揉了揉眉心。舒宇沉默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微凉:“今夜之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容先生才被下狱,便有人蓄意纵火,这也太巧了点。”
“你的意思是,郡守府中,有人想对容先生下手?”苏惟神色僵硬。傅思微微皱眉:“舒宇,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舒宇淡淡笑了笑:“今夜失火之事确实还有待详查,但容先生身上与两桩命案都有牵扯,却差点死于非命,即便是巧合,也不得不多加小心。再者,今夜昧笙姑娘化狐之事恐怕天亮后便会传开,一旦宋记的人借此发挥,容先生怕是百口莫辩。”
苏惟默然,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换个让容先生换个地方。”舒宇道,“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而这个地点,除了我们四人外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他目光一转,冲着苏惟笑了笑,“苏郡守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和傅兄都长,提供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应该不难吧?”
……
苏惟叹了口气:“也好,那……”
“不必了。”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角落处传来,容途猛地抬头,视线倏然凝固了。
黑发白裳的少女鬼魅般出现,含腰踉跄,向这边走来。容途看着昧笙衣物上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竟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毫不犹豫上前。
身后三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你……”容途本想问昧笙有无大碍,接住她双手的一瞬间却又看到她手背上的伤口,想说的话便哽在喉中。后面三人跟了上来,看清昧笙狼狈,亦是震动至沉默。
昧笙瞧着这四个人如丧考妣的样子有些头疼。她扫视一圈,略清了清嗓子,把手抽回,琢磨着自己师父从前做派,试图摆出高深状:“我……我其实还好。”
说完,便见容途抬眼幽幽盯着自己。
昧笙头一回见他这种眼神,感到棘手,好在灵光一闪,想到了说辞:“你别忘了,你我初见时我是什么惨状,第二天我不也好端端的?”
这回颇有成效——容途想起暴雨中血肉模糊的狐狸和次日古观中清爽白净的少女,一颗提着的心才肯放下,继而又生疑:“那你何不索性好好休息半天再回来?”
昧笙看着他,脸色有点黑:“废话!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哪能安心?”闻言,苏惟和傅思都有些尴尬,奈何昧笙身上还伤痕累累,证据确凿,两人实在说不出郡守府“守卫森严”之类的话。
倒是舒宇有点接受不能:“昧笙姑娘这是后悔将容先生托付给我了?”
昧笙沉默了会儿,幽幽道:“我也是走到一半才想起,你似乎连我都打不过。”
舒宇闻言脸色几变,强作微笑:“姑娘是妖,在下区区凡人,自然比不上你。”
昧笙一扯嘴角,似是冷笑:“妖又如何?人心诡诈,纵是术法通天也难防。”
舒宇听她这话似意有所指,不明其故。
“昧笙姑娘,你刚才说‘不必’,是什么意思?”傅思开口道。
经他提醒,几人反应过来。
容途定定看着昧笙,沉声道:“不必再说了。既然你回来了,那我这就跟你走。”
三人闻言皆怔。
容途转身,目光沉静:“三位打算拦我吗?”
傅思皱了皱眉:“容先生,如果你现在离开,无论将来宋征之案结果如何,你都摘不了畏罪潜逃的罪名。”苏惟亦苦笑:“容先生,我虽然相信你的清白,但身为一郡之长,也不可按律令行事。”
容途垂眼笑了笑,却道:“我早便说过,名声于我已是无用。我往后余生志不在天下,今后落到何种境地都无妨,只是眼下,绝不可再连累昧笙姑娘。”
他眼中超脱之意异乎寻常,傅思静静看着他说完,心念一动:“容先生,你交给我的包袱里……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吗?”
容途闻言顿了一下,而后淡淡说道:“包袱里的都是我从家中带出之物,其中只有一件不是我的东西。”他看向傅思,仿佛微笑,“看来,傅大人已经看到了?我……原本是打算带走它。”
却终是一念之间,选择交给天意。
傅思无声叹了口气,想到手中的两件证物,知道自己猜对了。
旁观者皆一头雾水,昧笙也忍不住了:“容途,你发现什么了?”
容途转身,瞧着这天生地养的狐妖,笑了:“是我从家中发现的东西,想着或许对案情有益,便交给傅大人了。”舒宇和苏惟看向傅思,而傅思沉默着摇了摇头,似乎不打算在此时多谈。
昧笙却稍作迟疑,开口道:“但我现在回来,不是为了带你畏罪潜逃的。”
话音刚落,四人皆怔住了,甚至顾不上纠正她的用词不当。“昧笙姑娘,你的意思是……”舒宇有些讶异,稍作回想,才想起刚才傅思询问时被容途打断,昧笙并未回答。
“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确定有人想加害容途。”昧笙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神情严肃,“我平生有仇必报,此人既然害得我众目睽睽之下被逼出原形,我必然要把他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她眼中透着杀气,苏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姑娘这是打算和我们合作了?”
“对。”昧笙冷静地说,“我保护容途,你们帮我找出那个人。”
“傅兄,你相信昧笙所说吗?”舒宇望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一人一妖,压低了声音问道。傅思迟疑了一下,委婉回道:“舒宇,你不可因她本族出身而心存偏见。”
“……”舒宇微微一笑,彻底不想说了。
此刻,天色熹微,三人一妖正在向着城门走去——昧笙口中的“不必”是指容途的藏身之处不必由苏惟来提供。在她看来,城中人多手杂,危机四伏,还不如就由她带着容途躲到城外深山里。当然,为了保证她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带着容途溜之大吉,可以安排一个人和他们一起进山。
三人商讨过后,在傅思和舒宇之间,最终由舒宇担此大任。
苏惟的理由是:傅思有官职在身,平白离开,容易打草惊蛇。不过为安全起见,还是由傅思护送他们出城。
舒宇心知此一去便彻底没了参与调查的机会,多少有些怅然,漫无目的地想着方才的交谈,却越想越觉得这狐狸有所隐瞒——其中之一便是留下的原因。奈何傅思在某些事情上和木头差不多,难以意会。
容途和昧笙不知舒宇心中烦恼,一人一妖都戴着帷帽,心中各有担忧。
诚如舒宇所言,昧笙昨夜公然化狐,已被冠上妖女之名,若在城门口被人认出来,势必引起混乱。
容途更不必说——此时也算“潜逃”。
故而越接近城门越是紧绷,一身低压,生怕人瞧不出心里有鬼。城门吏眼见着表情愈加凝重,就差拔刀喊人,幸而傅思及时递上郡守腰牌,城门吏顿时松了口气。
一大早,街上罕有人迹。三人一妖一夜未得休息,候在城门侧,皆有疲意,默默等待。不多时,卯时至,城门吏开了城门。
却见门外也有人至,看起来也等候多时。
进城的是个蓝衫女子,及笄之年,孤身一人背着行囊,似也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女子眉目温婉沉静,看到有人一早出城同样愣了愣,继而,快步向一行人走了过来。
“请问诸位,可是城中人?”她开口问道。
舒宇和傅思相视一眼,后者回道:“算是。姑娘有什么事吗?”“确有一事相求。”女子道,“请问城中可有一户姓容的人家?他们家中应是有一对兄弟,长兄名为桥,弟弟名为途。”她说到这,见舒宇和傅思都愣了愣,两个遮住面貌的也似乎朝自己看来,顿时明了,“看来他们果然在这里。可否告知他们住在城中哪一处?”
女子神色隐隐急切。舒宇拿不定主意,只好笑了笑,道:“知道是知道,不过……姑娘看着面生,不知与容家……有何关系?”
女子闻言略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我……我是容途的未婚妻。”
话音落下,几个人齐齐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