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与诱拐犯》飞个球球

3、第 3 章

　　夏明仁觉得自己不应该说那句“不急”。他这会儿对着仓库系统要求填的初始数据感到一阵烦躁。
　　他万万没想到，数据会细到需要填写长宽高和克重，他现在就想马上变出一个客服帮他把这些给搞定了。
　　夏明仁站起身，这会儿天都微微亮了。他熬了一宿，也没能完成这庞大的初始数据。
　　站在车间门口，叹了口气，狠狠地吸了几口烟后，沿着工厂边慢慢踱步。
　　他想活动活动自己坐了一晚上的屁股。屁股因为久坐后引起的那点麻痹感从屁股一直渗透到了大腿根处。夏明仁一边走，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腿和屁股。
　　天已经有点微微亮，两旁的路灯照的整条路瘆得慌。倘大的工业区都没有声音。细微的野猫叫声，都能把夏明仁吓个半死。
　　夏明仁正努力驱散自己脑子里那些恐怖片的片段的时候，就隐约看到了对面马路走过去一个人。
　　夏明仁当下吓得烟都忘了抽，盯着对面马路那个人死死地看，生怕自己一个眨眼，这人就不见了。
　　空旷的马路上没有传来对方的脚步声，夏明仁想起刚刚自己走路的声音还是挺大声的。心想着自己走路的话，肯定对面都能听到。这人走路怎么会没声音。
　　夏明仁心里那点恐怖的念头越来越深。
　　初夏的清晨，夏明仁硬是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意。鸡皮疙瘩迫不及待地一个赶一个的长起来。夏明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直到燃尽的烟头烫到自己的手指，这才条件反射似的，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对面街头的那个人就不见了。
　　夏明仁吓得一路飞快跑回自己的车里。现在他连办公室都不敢回了。那办公室得穿过空旷的车间。现在整个车间空无一人，到处还散着凌乱的布料。夏明仁一想到自己一个人穿过那个车间，就汗毛直立。
　　当下立断，躲进了车里。他躺在车里，瞪着大大的眼睛，谨慎的看着外面。
　　直到六点多外面陆陆续续开始来了人，夏明仁这才昏昏沉沉的靠着车的后背睡着了。

　　夏明仁入睡前，打开了车窗透气。车窗响起声音的时候，夏明仁还在做噩梦，夏明仁的手突然被什么抓了一下，一下子就惊醒。
　　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赵恒满脸堆着笑看着他。
　　他险些被赵恒抓着他的手吓到失声尖叫，好在他自己稳住了心态。
　　“你不热呀？”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夏明仁坐起，调整了下呼吸，他觉得自己刚刚差点被赵恒那一抓给送走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呀？你不会是熬了一夜吧？”赵恒看着夏明仁脱色的脸问道。
　　夏明仁摆了摆手，感到有点恶心。猛地推开门，蹲在车旁，用力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一阵阵难受。
　　“没事吧？”
　　赵恒有点担心的看着夏明仁。夏明仁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没事，标放在我桌子上了，你帮我安排下。”
　　“行。”
　　赵恒看夏明仁的脸色是真的差，扶了一把夏明仁，握到他的手，还微微发凉。
　　“你真没事吧？手怎么这么凉？”
　　夏明仁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熬了一夜，这会儿有点难受，我先回去补个觉。”
　　“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这开过去就十几分钟。”
　　说完夏明仁拍了拍赵恒的肩膀，踩着油门离开了。

　　夏明仁在床上睡了一天才缓过来，早上那会儿是真的被吓坏了。他起来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他看了看表，3点13分。
　　他坐起身，本想拿出手机点份外卖，看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都勾不起他的食欲，破天荒的想要自己做个饭。
　　他想煮个粥吧，这个应该不难，他看简凤以前就把米往锅里一放，煮一会儿就变成粥了。然后自己煮个水煮蛋对付下，一餐就搞定了。
　　房东可能原本真的有想自己住，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很齐，这也好，省的他还要去买。米是前几天他上超市买的。
　　他往锅里装了些水，又舀了一勺的米，开了火，煮了有一会儿，锅里都微微起泡了，才想起来，米还没洗，又匆匆忙忙把水倒了，重新装了水，盖上锅盖。
　　转身就去冰箱找鸡蛋。拿了2个鸡蛋出来，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拿了2个鸡蛋，4个鸡蛋应该管饱了。
　　从厨房里又翻找着拿出了一口锅，装了点水，这回倒是认真考虑了下鸡蛋要不要洗的事情。回忆了下，鸡蛋应该不需要洗。便开了火。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他走到了大厅，坐到沙发上前，习惯性地，从裤兜里翻出了烟，点了一支烟又抽上了。
　　夏明仁打开手机，看到手机里一堆信息。还有一条好友添加信息。
　　备注是“联合仓库专员”。微信的头像是一朵莲花，心想着这应该不会是任空吧。这头像看着实在不像是任空那样的男孩会用的。淡淡地笑了笑，点了添加，就开始回复微信信息。
　　赵恒发的信息最多，大多是跟他确认贴标的事情。
　　赵恒最后一条信息，是贴完标的货物照片。
　　-------------你的货联合仓库那边已经拉走了。
　　夏明仁道了谢，又开始看别人的信息。
　　他看到徐成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了仓库专员，你加下，以后你的货有问题可以先找他。
　　夏明仁本想问下是不是他指定的任空，一转念，又想算了。万一不是，显得他非任空一样，还让对方为难。
　　------------徐总，已经加上了。
　　他翻看了下几个群里热闹的信息。
　　挑拣着几个回复着。
　　他刚刚回完信息，就闻到了一股焦味。这才想起锅里还煮了稀饭。
　　“操。”夏明仁丢掉手机，穿着拖鞋一路蹬到了厨房。
　　打开锅盖，就看到一锅黄黑色的稀饭。夏明仁迅速关了火，将锅单手抄起，丢进了水盆里。对着一锅粘在锅底的稀饭一阵唏嘘。还没来得及感慨，就想起还有一口锅。立马关了另外一口锅的火，伸手去开锅盖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个哆嗦。
　　“我操。”
　　幻想中的晚餐彻底泡汤。四个鸡蛋都透着一股焦味。水完全烧干，还差点烧坏了两口锅。夏明仁看着眼前这一切，叹了一口气。纠结了一番，将锅泡在水里，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今天注定是要出去觅食了。

　　夏明仁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正在热车的时候，他往车外扫了一眼，这一眼，居然又看到了任空。
　　任空今天还是穿着黑色的上衣，不过今天这件黑色的T恤右下角上，有一只哆唻a梦，还是穿着那件军绿色的工装裤。
　　夏明仁对任空的品味略感到好奇。碰到任空三次，三次都穿着黑色T恤和军绿色工装裤。这是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夏明仁坐在车里看着任空走进了回迁房里，这次他终于看清了任空走到了哪座楼里。就在任空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夏明仁的胃隐隐感觉有点疼。
　　他看了看手上的烟，叹了口气，将还没吸了两口的烟按灭，踩了油门，出门觅食去了。
　　他在附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粥铺。这两天不规律的饮食，让他的胃又开始难受。
　　他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粥的料很少，几乎跟白粥没什么区别了。夏明仁觉得自己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
　　决定今天晚上回去就打个电话问下简凤粥要怎么煮。
　　刚喝了两口粥，胃都还没缓过来，那个莲花头像就呼唤他了。
　　----------夏先生，您的货今天进仓了。总共是10箱，2863件。
　　----------好的。
　　夏明仁想，应该是联合仓库那边的信息核对。客气的回复了下。
　　----------夏先生，您商品上的入仓标好像不对。商品的尺寸克重与实际不符。还有几个产品品名与实际也不符。
　　夏明仁看着莲花头像的回复，瞬间就觉得有一盆水从头往下浇下来。不过夏明仁没有让自己表现的很明显。
　　----------那怎么办呢？
　　夏明仁心想，谁那么无聊一件一件货去量。反正他肯定是不搞。
　　对方在夏明仁那句话发出后，很久都没有回复。夏明仁看到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是等了10分钟，也没见对方发出一个字来。
　　夏明仁关了显示屏，开始喝粥。就在夏明仁吃了大半碗粥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
　　------------夏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晚上没班，可以给您讲一下如何修改。
　　夏明仁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有点为难。
　　难道这2000多件货，不改就进不了仓了吗？他感到有点生气。
　　但是夏明仁权衡了片刻后，觉得现在自己在这儿生气也不是办法，该改的标还是得改。压下了心里火后，给对方回了一条。
　　-----------行，那麻烦你了。6点可以吗？我在仓库等你。
　　-----------好的。

　　夏明仁端起碗，生无可恋的开始喝粥。一碗粥他喝出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当他将碗里那点粥扒拉完的时候，觉得胃好像舒服了点。刚放下碗，就看到任空低着头看着手机，正在排队买粥。
　　任空好像是回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这件黑色的T恤跟前面看到的那件似乎是一个系列的，背后印着一个巨大的哆唻a梦。他背后那哆唻a梦好像是对着他挥舞着手一样，让夏明仁又注意到了任空脖子上那快黑色的好像触角一样的图案。任空的下身还是穿着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T恤的领边有点湿，夏明仁几乎可以断定任空是洗过澡了。

　　他坐在那里，好像都可以闻到任空身上清爽的味道一样。夏明仁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看着一个男孩儿脖子上的黑色图案，就开始疯了一样好奇这黑色的图案到底长什么样。
　　本应该上前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说：“哟，又碰到了。”结果却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心思惹得，夏明仁只好趁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躲回了车里，靠在椅背上，又躺了一会儿。

　　不过，他很快就开始想他马上要面对的难题。他是真心排斥去改那什么标。他一想到要一件件修改产品的尺寸，就头大。
　　那种细碎的事情，让他感到烦躁。特别是这会儿他的胃还有点灼烧感。
　　一想到自己充大头，拍着自己的胸脯对自己的父母说这次肯定能在H市干一番大事业，他就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一口。
　　“操。”夏明仁想到后面，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眼见时间离6点越来越近，天也越来越黑。夏明仁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往仓库那边开去。
　　在开往仓库的路上，夏明仁又碰到了任空。
　　任空好像总是一个人似的。他好像在赶路，走路的速度很快。不会真的是他吧，夏明仁心里想着，夏明仁经过任空身旁的时候，目光一直追随着任空，直到后视镜里也看不到了任空的身影。
　　他将车停在了联合仓库的门口。看了一眼手机，5点55分。拿出手机给莲花头像发了一条信息。
　　---------------我到了。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信息。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到，您稍等下。
　　--------------好的，不急。
　　夏明仁看到莲花头的回复后，反而开始有点期待了。
　　时间跳到了5:58分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在仓库门口了。您在哪儿？
　　-------------我这就过来。
　　夏明仁熄了火，下了车，往仓库大门走去。果不其然，他见到了任空。
　　只见任空朝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夏先生吗？我是负责您货品的.........”
　　“任空。”夏明仁抢答道。
　　任空闻言，笑了笑，“您还记得我呀。”
　　“525元嘛。”
　　夏明仁靠近了任空，果真闻到了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原来不是自己的幻想。夏明仁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点想笑。
　　任空对着他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便带着夏明仁进了仓库。刚刚还一直感到一股无名火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夏明仁，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他这会儿跟在任空身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任空脖子上的那个黑色的触角一般的图案。越发的想要知道衣领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图案了。
　　“夏先生，您的入仓标，我核对了下，能入库的只有430件，那些我已经给您入库了。剩下的都是数据有出入的。需要修改下。”
　　任空带着夏明仁来到了他的货前，他看着已经被打开的货物，又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都得一个个量吗？没别的办法了吗？”
　　任空闻言，淡淡的笑了笑，不得不说，任空笑起来的样子，意外的让人感觉到平静。似乎多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都是小事一样。任空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压在键盘下的纸条，说道：
　　“我粗略的看了下您的货，虽然是有2863件货，但是只有200多种货物。我又将规格相近的产品整理在了一起。大规格上来看，只有3种。类似规格的长宽我们都不需要量了，只需要量一下高度，过个磅就行。”
　　任空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夏明仁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没有出声。
　　“夏先生，您.......觉得怎么样？”任空又问了一遍。
　　夏明仁这才回过神回复道：“你干这行多久了？”
　　任空先是愣了下，才回道：“我做了4年了。”
　　“你看着年龄好小。我还以为你未成年呢。”夏明仁一边说一边靠近任空。
　　任空笑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我20岁了。成年了。”
　　“夏先生.......”
　　任空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明仁打断了。
　　“我大你好几岁，你喊我哥吧。就.......按你说的方法做吧。”
　　“好，夏哥。”任空说完，便开始告诉夏明仁自己是怎么分类的。
　　夏明仁发现任空虽然今天才刚接触他的货，却已经很熟稔地将货分类得当，条理十分清晰。任空给夏明仁要来了一台笔记本，准备一个负责量，一个负责录入。录入完后的数据，就可以直接将正确的编码打出来，然后就贴标入库，一气呵成。
　　夏明仁原先一点干劲都没有。现在在任空的解说后，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两个人第一次配合，却意外的十分默契。忙到9点的时候，任空明显状态跟不上了。
　　夏明仁主动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我听小徐总所你手上的客户很多，不一定接我。”
　　任空好像很意外似的，回道：“徐淮吗？我客户确实比较多，但是还是忙的过来。没有不接。”
　　夏明仁笑了笑，他看到任空打了一个哈欠，对任空说：“歇一会儿吧，我出去......抽根烟。”
　　任空笑了笑，说：“好的。”
　　夏明仁出去了20分钟左右，拎着2杯咖啡回来了。
　　夏明仁从袋子里，小心取出了一杯递给任空，说道：“我刚在外面看到星巴克，就顺手给你买了一杯。喝吗？”
　　任空接过夏明仁递过来的咖啡，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笨拙的打开杯盖，凑在杯口闻了闻，然后轻轻喝了一口。
　　就看到任空的脸马上拧巴成了一团。任空对着这一杯咖啡，心里想着，这确定不是中药吗？一股烧焦的苦苦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夏明仁，看到夏明仁正对着饮用口，灌了一大口。决定再喝一口试试。又喝了一口，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玩意儿是真难喝。
　　“喝不来吗？”夏明仁在任空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看到了任空拧巴着的脸。
　　“没....没有，挺好喝的。”任空说完，又喝了一口。
　　夏明仁突然觉得任空这人挺有趣的。明明那么不喜欢，却还皱着眉头喝着咖啡。夏明仁想到他们第一次是在奶茶店碰到的，哦，他还记得那奶茶甜腻腻的。嗯！他应该只是不喜欢苦的。下次多加点糖。
　　夏明仁心里暗暗的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两个人在喝过咖啡后，又开始理货。
　　时间在过了12点的时候，夏明仁突然看着任空问道：“你明天还有班吧？”
　　任空在喝了那杯咖啡后，好似被吊着精神一样。这会儿倒是不打哈欠了，只是话变得异常少。任空点了点头。
　　“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弄吧。这全部要弄完，通宵也做不出来。”
　　夏明仁说着，已经点了关机。站起身，向任空走去。
　　任空站在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送你吧。”夏明仁走到任空身边说道。
　　任空又是慢了半拍似的，考虑了片刻，说道：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走过去只要20分钟。”
　　“12点了！走吧，别那么客气。”
　　夏明仁说着，就伸手推了推任空。
　　任空站在车旁，打开了车门，看到车的内室后，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夏明仁弯下腰，凑到他那边疑惑着：“嗯？怎么了？”
　　“我，我衣服有点脏。”
　　“嗐，我这车租的，进来吧。我这身衣服不也脏吗？”
　　任空闻言，才没有任何心里负担的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