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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盛夏很快就过去了,那种燥热的感觉也渐渐淡去。
      早晚温差开始变大,有时候早上都已经需要穿长袖了。任空还是穿黑色的衣服居多。
      夏明仁拉着任空去商场买了好几套衣服。任空羞怯地想要拒绝,夏明仁却告诉他:
      “以后我会给你买很多东西。也会给你很多东西。有什么需要,要懂得提出来。你要习惯。”
      任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一很快就到了。任空提前给他和夏明仁买好了车票,出发当天,任空提前准备好了车上要吃的东西。
      “夏哥,吃苹果吗?”任空坐在靠窗的位置,转过头问夏明仁。
      “你带了?”夏明仁刚放好行李,落座。
      任空的家乡坐动车要4小时,下车后还要转巴士,再坐1小时。所以他们买的票比较早。
      “嗯。带了,还带了橘子,还有瓜子,还有水。”任空数宝似的说着,
      “夏哥要吃什么?”
      “就苹果吧。”夏明仁浅浅的笑了笑。
      任空乖巧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苹果。
      夏明仁正打算伸手去接的时候,任空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把不锈钢的勺子。
      夏明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任空用那把不锈钢的勺子开始熟练地给苹果削皮。
      “等我削完皮。”任空低着头很认真地开始削皮。
      夏明仁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
      “哪学的呀?”
      “以前在庵里的时候,会躲在厨房后面偷吃水果。那时候就学会了用勺子削皮。正好动车上不让带刀,这勺子削皮的功夫就用上了。”任空略带着骄傲地说道。
      夏明热很想伸手摸摸任空,但是他忍住了。
      “你多久没回去了?”夏明仁开口问道。
      “有半年了。”任空说。
      “半年回去一次吗?”
      “没,一年回去一次,有时候2年回去一次。”任空说道。
      夏明仁想,任空可能对家的概念很浅,所以才不怎么想家。20岁的年龄,刚离家,应是最念家的时候才对。夏明仁开始想,以后他上大学了,会不会也一年才回来一次,或者两年回来一次,再或者,干脆就不回来了?想到这里,夏明仁不自觉地开始隐隐担心。
      “不想家吗?”夏明仁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问完,他就后悔了。
      “家”这个概念对很多人来说,稀松平常,不是一件特别的东西。但是对于任空来说,就是一个虚无缥缈,从未拥有的东西。
      尼姑庵里容不下男子,所以他才被认养,而认养他的这个“家”,却也不是他的“家”。
      任空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快削好苹果了。但是任空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对夏明仁笑了笑。
      任空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夏明仁,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又接着削。
      两个人很默契地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好似夏明仁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后来,夏明仁又问了一些任空小时候的事情。
      任空讲了很多,都是他还在尼姑庵里的事情。
      任空小时候还因为四五岁时就能背诵各种经文被众多信徒追捧。夏明仁突然感慨,还好没有伤仲永,不然就可惜了。

      后半程夏明仁睡着了。任空似乎很习惯早起,并没有睡意,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
      他带了一本夏明仁放在书柜里装逼用的全英文故事书。
      这本书是他上高中的时候,老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当时收到包装完整的故事书时,沉甸甸的手感还让夏明仁兴奋了好一阵子。结果打开的时候,发现是一本全英文故事书,他当时就有冲动,想用那本书把老夏砸晕。
      好在简凤立马掏出了她准备好的限量版篮球鞋,才换回了老夏的一命。
      夏明仁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任空抱着这本故事书看得津津有味。那一瞬间夏明仁突然又觉得,值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爸送我这本书给我做生日礼物。我拆开这个礼物的时候,就两个想法,一个是我要neng死他,还有一个就是我要离家出走。”夏明仁看着任空开口道。
      任空抬头看了一眼夏明仁,笑了笑说:“夏伯伯送的这本书很有趣。我很喜欢。”
      夏明仁靠在椅背上,看着任空的笑容,说道:“还好你喜欢。”
      任空看着夏明仁,笑了笑。
      “夏哥,快到了。”任空看了看时间,说道。
      夏明仁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任空的侧颜,看得出神。
      广播响起的时候,夏明仁还没收回自己的眼光。
      任空一回头,就对上了夏明仁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
      “夏,夏哥。”
      “走吧。”夏明仁站起身,取下了放在头顶上的行李箱。
      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多。两个人不急不慢,一前一后的往外走去。
      夏明仁在门口包了一辆车。
      任空犹豫了下,跟着上了车,他看了一眼司机。凑到了夏明仁身边,说道:
      “包车不划算的。我们坐大巴的话,两个人只要30元。”
      夏明仁闻言,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任空的头发。任空的头发长长了不少。现在摸起来更加的柔软。换了发型的任空,显得更加乖巧了。
      “小车要快一点。而且大巴味道太大。我怕我会晕车。”夏明仁解释道。
      “哦。”任空为自己没有替夏明仁考虑周全而感到一些懊恼。
      夏明仁伸出手,握了握任空的手腕。
      而后,将任空的手握住,很自然地低下头看着任空的手,时不时还轻轻地捏着任空的手指。
      “我最近都没拔了。”任空以为夏明仁在检查他的手指。夏明仁闻言,顺势认真检查起他的手指。
      “真乖。”夏明仁表扬道。
      司机是个话痨。从动车站到任空的城镇,司机一路上说个不停。
      任空的家乡是个沿海的小城镇。车子开到靠近海的公路上时,就可以闻到浓浓的海水的味道。这味道对于夏明仁来说,不是太友好。他有点不习惯这么浓烈的腥味。
      明显,任空也不习惯。
      司机很识时务地关上了窗,并开了空调。

      “哪里停呀?”车子在到达县城后,司机问道。
      “师傅,可以送我们去白云庵吗?”任空问道。
      “好的。”又坐了大概20分钟,才到了白云庵。
      白云庵比夏明仁想象中还要小。他们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半山腰上那栋矮小且破败的尼姑庵。
      白云庵在半山腰上。说是半山腰也不合适,从山底走到白云庵只要10分钟不到的路程。
      山底下,有几户人家。虽然一眼望去都是水泥房,但是站在马路上还能听到鸡的啼叫声。民风很朴素。他下车的时候,听到有人站在房下,说着当地的方言与还在房子里的人聊天。
      人来人往中,有人认出了任空。
      “诶,小空回来啦?”开口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中年女人。皮肤黝黑,留着黑色的齐耳短发。穿着红黑色花纹的上衣。衬得她更加朴实。她说得是当地的方言,夏明仁听不懂。
      任空笑着回了她句什么。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时不时还看向他。夏明仁猜他们大概在聊他。
      任空把行李寄存在了那个中年女人的家里。然后就带着夏明仁往白云庵里走去。
      “第一次听你说方言。你们的方言好难懂。我一句都猜不出来。”
      “有没有很土?”任空笑笑。
      通往白云庵的路是一条没修过的土路。路面不是很平,有很多小石子。路面很窄,大概只够两辆车勉强通行。
      夏明仁走在路上,看着任空的后脑勺,说道:“不会,你讲蛮好听的。”
      “是吗?我很少说。讲得不是很标准。”任空还是笑了笑。
      “我听不出来。”夏明仁说。
      “师父不会讲方言,所以我学的不好。”

      10分钟的路程,很短。
      “近几年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只有山脚下的那些居民会上来拜拜。”
      任空在白云庵门口站定,双手合十,朝里面拜了拜。
      夏明仁见状,学着任空的样子,也跟着拜了拜。
      敲开白云庵的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尼姑。在见到任空的时候,很是欣喜。伸手抱了抱任空。还亲昵地摸着任空的脸颊,夏明仁想,这应该就是任空的师父了。
      “师父,这是夏哥。夏哥,这是我师父。”
      那位被任空称为师父的尼姑,用很平静的眼光看着夏明仁,朝着他行了一个礼。夏明仁朝着她鞠了一个躬。
      夏明仁在看到白云庵外立面的时候,就已经想象过里面的破败,但是当他往庵里走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白云庵很小,墙壁上有几条肉眼可见的裂痕。墙上还有不少修补过的痕迹。
      师父领着他们去了厨房。
      夏明仁发现厨房里摆的还是在他奶奶家都看不到了的八仙桌。年代十分久远,桌子上还透着点木头本身的味道,不难闻。
      桌子被擦得很干净,桌角因为被使用了很多年,非常圆滑。看得出是经历过沧桑的桌子。
      厨房的光线不是很好,有点阴暗,不开灯的话,很多东西都看不清。
      夏明仁在这里,还看到了要生火的灶台。他像是看着古董一样,看着那个灶台。
      灶台上也收拾地非常干净。锅里好像还在煮着什么,还在冒着烟。

      他们两个进来后,又有几个尼姑出来和任空他们打招呼。便各自去忙了。
      师父招呼夏明仁坐,夏明仁便坐在八仙桌旁的板凳上。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眼里透着心疼,顿时感觉到自己有些哽咽。

      任空熟练地从灶台的锅里打出了热水,给夏明仁还有他师父泡了一杯茶。
      任空坐下就开始很兴奋地告诉他师父夏明仁资助他上学的事情。师父全程的表情都是波澜不惊的,很平静。在听任空说完后,师父才开口,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谢谢施主的慷慨。”
      夏明仁从任空的师父身上看到了任空的影子。任空生活中的点滴,还有他性格大部分都继承了他的师父。
      他很感激任空遇到了一个好师父。
      夏明仁闻言,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推给任空的师父。
      “这是,我给师父您的。”
      “阿弥陀佛,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厚厚一踏的钱,让任空也吓了一跳。任空直接站起身,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对上了夏明仁的眼神。而后,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从小坐了下来。
      “您收下吧,就当是我给庵里的香油钱。”夏明仁执意要给,师父无奈,最后非让夏明仁写下生辰八字,说是要为他诵经祈福。

      庵里都是尼姑,他们两个成年男子不适合待太久。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起身拜别了。下山的时候,任空的步伐很轻快。
      “夏哥,我带你去住旅店吧。然后晚上我带你去吃我们这边的小吃。”
      “嗯,好。”夏明仁看着任空的背影,猜他此刻的心情,应该是快乐的。

      任空带夏明仁去的旅店很便宜。一晚上只要98元。门面特别特别小,不足4平方。如果不是任空带他来,他不会注意到这里有家旅店。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大裤衩坐在吧台上用手机看泡沫剧。他似乎跟任空很熟。
      “小任回来了。今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嗯,回来几天。和夏哥一起去看看师父。这是我夏哥。”任空熟练地在前台签字,拿钥匙。
      “哟,带朋友一起回来呀。还是原来那间吧。刚好空着。”
      “给我换个双人间吧。”任空把钥匙推回去。
      “哎,我给忘记了。行,那给你换个带窗的?”
      “嗯,要有热水的。”任空交代道。
      夏明仁站在身后,没出声。
      拿了钥匙后,任空在楼道里对夏明仁说道:“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旅店。等明天我们再回县里去。里面的条件要好一些。”
      任空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残留的烟味。任空进去后,将窗户全部打开。
      房间的墙已经不干净了。肉眼能看到的一片斑驳。角落里还有很多细小的垃圾和灰尘。可能是做卫生的人没做干净。
      “夏哥,将就一晚?”任空转过身,问道。
      夏明仁点点头,说:“没事,睡得来。”
      说着,便拉着行李,进了屋里。
      任空已经拿着房间的两双塑料拖鞋去卫生间洗起来了。而后夏明仁就听到任空在清洗卫生间的声音。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任空忙里忙外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把他的拖鞋洗一下。他这里没有一次性拖鞋,我给你洗一洗。然后把马桶也洗一下。”
      “别忙了,坐了那么久的车,休息下吧。我没那么金贵。”
      夏明仁说着,就拉着任空的手将他拉起。
      任空冲着夏明仁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任空收拾后,带着夏明仁去外面吃饭。这边的饭菜海鲜居多,临海的缘故,特别的新鲜。夏明仁忍不住多吃了两碗。
      饭后,两个人沿着马路一边走一边消食。任空一路上给夏明仁讲这一带发展的变化。夏明仁听得很认真。
      回到旅店的时候,任空的生物钟时间到了。冲了澡,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任空睡着后,夏明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斑驳的墙让他膈应的慌。他从小就没有住过这么差的旅店。他似乎还听到了蟑螂爬过的声音。他半坐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突然就想抽口烟,他蹑手蹑脚地出了门。下楼的时候,看到旅店老板还在看泡沫剧。老板似乎也注意到他了。打了个招呼,“出去呀。”
      “嗯,老板,这附近哪里有卖烟?”
      “隔壁这巷子走进去就有一家很小的便利店,那有卖。很近的。”
      夏明仁道了谢,出门找到了那家便利店。
      回来的时候,夏明仁不敢直接回房间抽烟,于是他递了一根烟给旅店老板,站在吧台前抽烟。
      旅店老板接了烟,开口就说道:“你不是我们这的吧。听你口音不像。”
      夏明仁笑了笑,说:“我G市的。”
      “G市呀,好地方呀。大城市。”
      夏明仁闻言,笑了笑。
      “你和小任是怎么认识的呀?”旅店老板给夏明仁递了一条椅子,夏明仁接过,没有马上回答。
      “我从没见小任带谁回来过,这还是第一次。以前他都是4月份回来的。很少这个时间回来。”
      “哦?他同学什么的没来过吗?”
      夏明仁一直觉得任空的性格挺好的,不至于没有朋友。旅店老板的话倒是让夏明仁感到意外。
      “嗐,就他那些同学,不欺负他就不错了。”夏明仁看着旅店老板,一脸好奇。

      “他嘛,10岁了才去上学。本来就超龄超了那么多,刚去上学那会儿,还因为习惯张口闭口‘阿弥陀佛’的,天天被围着打。这里的孩子也淘气,不像你们大城市的孩子素质高,那时候他班上就有几个特别淘气的孩子。每天就盯着他堵他,堵到了就打他,我就撞见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他还不敢告诉大人。不过他也是争气。连跳好几级。好不容易上了高中吧,又因为年龄小成绩好又被排挤。哎,说起来,他也是命苦。”
      夏明仁一直没想过,任空的童年会是充满了暴力。他听老板说完这段话,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要说他那个养父养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给他上了个户口,他这么多年学费还是白云庵那边给的。小任被他们认养后,就没住过他们家。要不小任每年回来,都住我这儿?每次都住不带窗没热水的那间房。哎,现在小任出来上班赚钱了,他们倒是有脸去问他要钱了。要我是小任,我就不给。凭什么,是吧。”

      夏明仁抽了口烟,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才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

      “谁不知道呀,他那个养父到处炫耀自己得了一个便宜儿子。说自己一分钱不花,现在还能吃他的工资。这一带就没有不知道的。还有他那个姐,哎,那一家子乱七八糟的。”
      夏明仁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突然想到来之前,他还想拜访下任空的养父母一家,原本还想准备点见面礼,现在想想,还好徐成风让他暂时别去拜访。
      他与旅店老板道别后,将那包烟都给了旅店老板。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这就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任空的过去。
      他突然觉得空气稀薄的厉害。他一时恍惚间,感到呼吸困难。这间让他嫌弃的不行的旅店,却是任空回到这里唯一能停泊的地方。
      他轻轻地推开门,借着外面的月光,他看到了任空恬静地侧颜。
      他那么安静,总是那么的爱笑,总是会习惯性说谢谢,这么好的一个男孩,谁能想到,他遭遇过那么多让他不敢想的过去。
      夏明仁伸出自己的手,发现他的手,微微地在颤抖。胸口那点痛就像是炸裂开般,让他感觉到心在滴血。这..........大概就是心疼的感觉了吧。
      他站在任空的床边,看着他,心里默默地想:
      让我来疼你吧,就让我来疼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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