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与诱拐犯》飞个球球

14、第 14 章

　　夏明仁最终还是没换旅店。他们在那个旅店住了三天。
　　他想切身感受任空走过的路，吃过的苦。

　　他们每天都会去白云庵看望下任空的师父。
　　这天，任空帮忙做午饭的时候，夏明仁和任空的师父坐在白云庵前，聊一些任空小时候的事情。
　　“他呀，就是在这边捡来的。”师父指着白云庵门口的角落说道。
　　白云庵的后面就是一片竹林，竹林很茂密，有太阳的时候看上去葱葱郁郁的。
　　“这边一般不下雪的，但是那年格外的冷，我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外面地都白了。天上还下着雪米。他哭得特别大声，大概是冻坏了吧。他穿着棉袄，裹着抱被，躺在竹林的底下。可能是哭得太久了，小脸红扑扑的。我将他抱进来的时候，一进屋里，他就不哭了。
　　住持原是不同意我抚养他的。我本也想第二天就送他去附近的福利院就好了，结果呀，第二天他就开始发高烧，我们几个人轮着照顾了他五天五夜他才退烧。
　　人最怕有了感情，有了牵挂。自从那次以后，住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我们就这么默认的开始抚养他。”
　　师父坐在院子里与夏明仁细细说道。
　　“我们这边是通铺，他半夜要是哭，大家都会被吵醒。他倒是乖得很，抱来的前几天因为发烧夜里也没哭过，长大一些了，也都能睡整觉。都没吵醒过大家。
　　他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尿床了不敢说，就这么湿着裤子睡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又发烧。他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大家都习以为常。直到第三天，尿骚味出来了，才知道他尿裤子都捂了2天了。住持是又气又心疼他。他好了以后，还罚他抄经文抄了好几天。”
　　师父在说这些往事的时候，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
　　“他小时候淘气吗？”夏明仁问道。
　　“除了会偷吃点零食，倒也不皮。让他背经文就乖乖地背经文。做早课也不会抱怨。说起来他还是挺乖的。”师父说。
　　“冒昧问一句，他亲生父母有来找过他吗？”夏明仁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
　　“其实捡到他的时候，我也很纳闷，一个男孩儿，四肢健全，样貌还好看，怎么会被丢掉呢。但是这么多年了，也确实没有人来认领过他。对方只留了他的生辰八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留，连名字都没有给他起。
　　后来我们猜想，是不是因为他后背的那个胎记，刚捡到他的时候，整个后背都是胎记，现在他长大了，胎记覆盖的面积倒是越来越小了。不过他确实身体不是很好，小时候经常生病。”

　　“夏哥，师父，吃饭了。”任空探出脑袋喊道。小脸因为生火的缘故红扑扑的。
　　“夏哥，来洗手。”任空从后锅里舀了一勺水，兑了点冷水，给夏明仁倒着洗手。
　　“我自己来吧。”夏明仁接过他手上的水瓢说道。
　　“我兑了点冷水，你看看还烫不烫。”任空蹲在他一边说道。
　　“嗯，刚好。”
　　“这边没热水器吗？”夏明仁问。
　　“嗯，白云庵是很早以前建的，没有热水器。要自己烧水。”任空回。
　　夏明仁扫视了一圈这边的环境，看不出哪里是寝室。
　　问道：“你师父说这边是通铺，什么样的通铺？”
　　“就......和榻榻米似的。”任空想了想，觉得这个形容最好。
　　“这边只有一个卧室，所以做的是通铺，不然不够这么多人睡。”任空见夏明仁洗完手，便站起身接过夏明仁手里的水瓢。带着夏明仁进了厨房。
　　夏明仁坐在八仙桌的一角，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其他人都各自在忙碌着，端菜的端菜，打饭的打饭，分筷子的，分勺子的。夏明仁是唯一一个坐在桌前不知道做什么的。
　　他只好看着大家忙碌的，显得有点不自在。
　　可能是柴火的缘故，让今天的白米饭格外的香。素菜也意外的好吃，任空端着碗，时不时给夏明仁夹菜。

　　饭后，任空又帮着洗碗。夏明仁站在白云庵外踱步，想消消食。
　　任空的师父走出来，看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饭菜还合胃口吗？”
　　“很好吃。”夏明仁如实回答道。他态度诚恳，让人一听就知道并没有虚伪的成分。
　　任空的师父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小空很多神情都和您很像。”夏明仁看着任空的师父不自觉地说道。
　　“他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最多，难免有些地方会像我。”师父说道。
　　“嗯。”
　　“这次他回来，听他说要再去上学，我真的替他开心。”师父手里撵着手里的佛珠，说道。
　　“他很聪明。应该得到更好的未来。”夏明仁笃定地说道。
　　“他从小就早慧，性格也特别的淡定。对很多事物都表现出很淡泊的态度。可能和他从小接触到的都是善良的人的缘故吧。
　　后来去上学了被欺负了，却还是愿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我也不知道是应该欣慰，还是应该劝他应该小心恶人。这次他带你回来，我确实很意外。他......很信任你。”师父说道。
　　“嗯。我......我也跟小空一样叫您师父吧。”
　　“一切皆是缘。”
　　“师父，就让小空跟着我吧，我想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
　　夏明仁说完后，师父看着他，有一会儿他觉得师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他只听到师父说：
　　“愿佛主保佑你们。”师父说完这句话，便进了白云庵。
　　夏明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任空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夏哥，走吧。”任空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刚和师父聊了什么？”任空问道。
　　“聊......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夏明仁捉弄任空说道。
　　“啊？”任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夏明仁伸手，捏了捏任空的后颈。而后用了点力，将任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下山了。
　　而此时，任空的师父就站在白云庵的门口目送着他们两个离去。脸上露出了平淡的笑容。

　　“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夏明仁问道。
　　“没了，见到师父就行了。师父这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听住持说，她最近晚上都睡不好。”任空说道。
　　“有没有想过，带她去好一点的医院检查下？”夏明仁建议道。
　　“以前和师父提过，但是师父总说，生死有命，这些都是上天注定的，不必强求。”任空说。
　　夏明仁闻言，也不多说什么。
　　他们坐在护城河边上的草坪上，看着人来人往。
　　“夏哥，你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任空一边说一边拧下旁边的草杆子。
　　“嗯？”夏明仁躺在草坪上，挑了挑眉。那天晚上他抽完烟，还特地换了一件衣服。
　　“你......”任空伸手指了指他的手。
　　“抽过烟，这里都会有烟的味道。换衣服是没有用的。”任空说道。
　　夏明仁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可以吗？可以不要抽烟了吗？”任空又问道。
　　“好。”夏明仁说。
　　他们两个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下。”
　　“夏哥，你说。”
　　“我可能会把你的事情跟我的父母说一下，你介意吗？”
　　夏明仁想，他不可能一直都藏着任空，他需要和他的父母交代下任空的情况。那么难免的，要讲一下任空的成长背景。
　　“不介意的。”任空回答的很快。好似没有半点的犹豫。
　　“夏哥人这么好，夏哥的父母一定也是个好人。”任空手里好像在编着什么。
　　夏明仁看着他，笑了笑。

　　回去的当天，任空买的是下午的票。
　　他们在候车厅的时候等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闲聊。
　　突然，就听到一名女子扯着嗓子在喊：“任空！任空！！”
　　夏明仁听到喊声的时候，先是震惊，而后是一脸茫然。
　　这个县城的候车厅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真的找人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大声地叫喊，所以夏明仁还是有点好奇的。
　　而任空在听到这声叫声的时候，明显地身躯微微一颤，而后像是想藏起来一样，将头往夏明仁的身后躲。
　　夏明仁微微侧着头，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任空。
　　回过头的时候，只见一名长相一般，穿戴略土气的女子，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说在车站看到你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任空！任空！你躲什么？！”
　　那女子说着就伸出手拉扯着任空。
　　女子的指甲略锋利，她伸手拉扯的时候，把任空手臂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子。
　　“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请不要拉扯。”夏明仁想喊“小姐”，但是这年代，“小姐”两个字有歧义，所以想了想，改口喊了“女士”。可是，好像这两个字惹到对方了一样。
　　“你喊我什么？‘女士’？我有那么老吗？”那名女子好似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一样，站在他们面前尖声反问道。
　　“你是谁？！”这名女子突然正色问道。
　　夏明仁笑了笑，正好这时候播报声响起，
　　“请乘坐动车D380的乘客，到1号站口排队检票进站。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任空马上站起，拉着夏明仁往一号站口走去。
　　“任空，任空你为什么老躲着我。你回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不让我上去找你，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女子伸手开始拉扯任空。
　　夏明仁叹了一口气，握住了那名女子的手腕，
　　任空很小声地说道：“我们要进站了，你放开我。”
　　那名女子闻言变本加厉地说道，“我不放，我不放。你说清楚。”
　　“罗小芳！你放开我！”任空像是忍无可忍了一样，突然大声地喊道。顺势甩开了那名女子的手。
　　夏明仁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要扑过去的罗小芳。朝任空使了一个眼色。任空逃似地挤到了人群前面，刷了身份证，一路奔跑地进了站。消失在了夏明仁和罗小芳的眼前。
　　“任空，任空！！你不要跑！”罗小芳见任空消失在她眼前。
　　“你是谁！你凭什么拦着我！”罗小芳突然一把抓住了夏明仁的背包肩带，不让他离开。
　　“请你放手，我是谁与你无关，但是我看得出来任空并不想与你有更多的交集。姑娘你也不必强人所难。”
　　“不想跟我有交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我没有交集。他是我弟弟！”罗小芳尖声喊道。
　　夏明仁闻言，并没有太惊讶。他气极反笑，冷哼了一声。
　　“你弟弟？你们有血缘关系吗？你们不过是在一个户口本上而已。”夏明仁如冷水一般的话，当头浇下去。让罗小芳愤怒不堪。
　　“要你管！他跑了，你休想跑！”罗小芳撒泼似的扯着夏明仁的肩带。
　　周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嘈杂的议论声让夏明仁头疼的厉害。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你的手，否则我就报警了。”夏明仁冷声呵斥道。
　　这时候列车管理员见状，也上前来劝说。
　　罗小芳却还不依不挠地谩骂着。
　　“滚你妈b的，你算老几！我就不放。”罗小芳这一开口，让夏明仁瞬间惊掉了下巴。如此粗俗的话语，罗小芳却说得很顺溜。看来平时没少说。
　　夏明仁掏出手机，当着罗小芳的面前拨打了110，罗小芳这才愤怒地甩开了他的肩带，骂骂咧咧地朝外面走去。
　　夏明仁捡起被摔在地上的背包，拍了拍，刷了身份证进了站。
　　刚进了站，就见到了躲在一旁的任空。
　　“夏哥，你没事吧。”任空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别担心。”夏明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揽着他的肩，往前走。
　　“对不起呀夏哥，我不知道会被她知道。给你添麻烦了。”任空低着头，情绪很低。
　　“别说傻话。能帮到你，就不算麻烦。”夏明仁开始对任空养父母的一家有了一点好奇。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月台上等候列车，就好像约好的一样，两个人都一直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进了动车放好行李，动车开出去有好一会儿了，任空才开口问道：
　　“夏哥，你为什么都不问我？”
　　“你想说的话，你会告诉我，你不想说的话，我问了，只会让你觉得压力很大。我不想让你压力很大。”夏明仁说道。
　　任空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夏明仁一度以为他今天不会开口的时候，任空却突然开口缓缓道来。
　　“罗小芳，就是我养父母的女儿。她大我3岁。我10岁的时候，养母来认养我，说希望我能跟她姓，我同意了。所以我和她不同姓。
　　养母和养父之间的感情不好，他们经常吵架。我在他们家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那时候我是跟罗小芳住在一个房间的。
　　我办了入学后，就一直住在学校。罗小芳那时候会经常来看我。那时候她对我很好。
　　她上完初中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去了附近的工厂做女工。
　　我上高中的时候，养父母原本不同意让我继续读，是罗小芳用她的工资供我读的高中。那时候她还会用她的工资给我买衣服。
　　那时候我一直很感谢她，也想过长大后，要好好报答她。我一直以为，她是把我当弟弟看了。
　　可是，我没想到，她对我不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后来，她向我表白，我确实是很吃惊的。她说我虚伪，她说我明明知道她喜欢我，却装作不知道。再后来她对我就有点........”任空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停在了这里。
　　“疯狂？”夏明仁听到这里就大概理解了。
　　“说不上吧，但是，我有一段时间真的挺怕见到她的。”任空淡淡地说。
　　“所以你才跟着徐总去了H市？就是为了躲她？”夏明仁问。
　　任空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是也不是吧，那时候只有老徐的仓库愿意招我们这边的童工。”
　　夏明仁闻言，叹了一口气。他突然想起，任空是16岁就高中毕业了。
　　“你给你养父母钱，也是因为罗小芳曾经用自己的工资供你上高中吗？”夏明仁看着任空问道。
　　任空显然有点吃惊夏明仁知道这件事。他惊讶地一时忘了闭上嘴。
　　“你没有继续读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罗小芳吗？”
　　“她.....她藏了我的准考证。高考的时候，我没能去成。”任空的声音很小。
　　但是这句话，却让夏明仁在一瞬间怒火中烧。
　　“她凭什么？”夏明仁像是喃喃自语道。又像是在质问。
　　这句话说完后，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小空，把户口迁出来吧。”夏明仁突然开口道。
　　“他们不会同意的。”任空回。
　　“我来想办法，交给我好吗？”夏明仁说道。
　　“夏哥，他们不是好商量的人，你跟他们打交道，会吃亏的。就放着吧，反正我也没有要做什么。”
　　“你相信我，我不会吃亏的。可以吗？”夏明仁伸手揽了揽任空的肩膀 抱了抱他。
　　任空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一样，这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