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再见 ...
-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祝你好运。」
「对不起。」
「再见。」
文瑜顿了一下。
大概是停了两三秒的样子,他才伸出手指,在面前正中的格子上画了个叉。
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文瑜那时就发现,自己似乎有一种天赋。
嗡——
“居然是你做的,还真是意外……”
“……这是……”
“嘘——”
文瑜用食指抵在唇边,让那个突然出现的光球闭嘴。
“别狗叫,正到关键的地方呢。”
他面前,早就不是那个简简单单的九宫格了。密密麻麻的格状网络遍布了前面的整片空间,而文瑜站在这庞大的网络面前,显得是那样渺小且微不足道。
网格上的大半都已经被填满了圈叉的符号。
游戏还在继续。
“…………我们从未给你设置过这样的游戏模式。”光球似乎也有些意料之外的语气,“你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看到系统已经画完了圈,文瑜想了想,在右边的格子里补了个叉。可他第二笔都没有画完,面前的格子猛地抖了好几下,接着刷得一下就消失了。
而在那些格子消失掉的同时,他们所在的这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似乎也跟着颤动着,仿佛随时可能会崩塌掉。
天赋。
他有一种,能把游戏硬生生给玩崩的天赋。
听着是挺离谱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初位』在那个地下室的。”然而光球似乎对于周围全线崩盘的局面并不着急,它只是问道。
现下也无事可做的文瑜转过了身,看着那个晃眼的球眯了眯眼睛。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因为现在说也没关系了吧,实验被迫终止,系统也都已经崩溃了。”光球说,“在回家之前跟我们讲明你胜利的原因,难道不是一件会令你心情愉快的事情吗?”
心情愉快?
文瑜半阖着眼,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头的样子。
没有,并不会。
“我明白了,是因为我们抹掉了所有人对于你的记忆吗?”看文瑜依旧没有要做出解答的意思,光球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谁都不会记得你,谁也不知道帮助他们离开这个实验的人是谁,甚至都没人会知道你曾在这里呆过。”
“无名的英雄?嗯,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课题,也许下次……”
“下次?”这说法倒是让文瑜不由得冷笑了声,“你们还想着下次?”
光球嗡了两下,似乎听出了文瑜语气里那嘲讽的意味:“别担心,你说的傲慢我们都记住了,这确实是个教训,不然我们也不会忽略那些不断从这里转出的积分账动,等到之后一定会……”
“谁跟你说这个了。”文瑜打断了光球的话。也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周遭好像动了什么机关一样刷刷冒出了成片的『ERROR』。
猩红且刺眼,映得文瑜眼底都变成一片血色。
“什……这是什么!”
这情况才是真的来得太突然了,就连那光球也终于维持不住它一直以来都很平淡的机械音。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碰得到『核心』?!”
“是啊,我怎么可能碰得到核心。”文瑜学着光球那样满是戏谑地说着,“不都说了别再想着还有什么下次了。”
“把我们全都拦截在这里跟着系统一起摧毁,你自己也跑不掉!你……!”
“我怕死吗?”文瑜突然问它。
“怕。”
而后文瑜自己便回答了。这答案,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一遍了。
“但我并不抗拒死亡。”
“我在,迎接它的到来。”
“而你们,”文瑜说,“你们该为我死去的朋友偿命。”
嗞——滋啦——
“你……你也……真是……死……怪……”
“活……”
“错了……”
咔嚓。
——————————
游戏结束,退出中,请稍候…
——————————
没人知道,天上那个诡异的黄豆笑脸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就是某一天,人们抬起头,发现本来都被他们看作是习以为常的东西突然不见了,而那些早就失踪的人,也有一部分回到了他们原本该在的地方。
虽然另一部分,永远也回不来了。
有人相拥而泣,也有人在听了那些恐怖的故事之后开始惶恐不安,世界混乱了许久,但到头来总归都要回到正轨。
回到原本就该是平淡无奇的日子。
A市。
“几点开会?”
“两点……不是小少爷这不是几点开会的问题!您研不读了?国不出了?公司的事情哪儿用您这么早就插手啊,放着我们来就好啊!”
白辞楼坐在车子的后座,宽敞的空间让他可以肆意地跷二郎腿。
“读,出,没事儿我不比你们那几个财务报表都读不明白的经理有用?”白辞楼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裁剪精致的西装贴在身上,单远看着就透露着股昂贵劲。
那个带着眼镜的司机坐在驾驶位上嘴巴连张了好几下,却最后啥也没说出来。
死定了。司机想。这要是被老板知道他就是个死人了。
白辞楼转了下眼珠,通过后视镜瞟了那个满头虚汗的可怜司机一眼。秉着以慈悲为怀的理念,白辞楼还是安慰了对方几句:“别担心了刘叔,我早就跟我爸说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心理医生,我好得很,都是他在瞎担心。”
“而且公司的事情我早晚也要接手,现在闲的没事来看看又不是什么坏事。”
刘叔砸吧砸吧嘴,觉得这是他们小少爷最近说的最像人话的话了。
车很快就开到了公司楼下,听说今天是乙方派人来谈合同,挺大的一个项目,所以用了公司顶楼最豪华的那间会议室。
白辞楼坐着电梯上了楼,等他推开会议室的门,对方公司的人已经都落座了。
他大概扫了一圈,无一例外都是群三四十岁的社畜,每个人抄着张堆满假笑的脸,搞得好像气氛好的不得了一样。
所以白辞楼也笑了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了椅子。
可就在他要坐下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一缕视线。跟刚才进门时那种好奇的观察不同,这道视线直勾勾的。
白辞楼于是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在二人对视上的一瞬间就把目光移走了。
这人,白白净净的,所以眼下的黑眼圈就会有些格外明显,脸看着倒是有点幼,混在周围的那些老社畜里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还有,
还有就是……
那什么,请问我们公司欠他钱吗?还是之前做项目的时候坑过他一笔大的?
微笑呢这位朋友?你的职业素养呢?
不过白辞楼没时间去细究,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再说,就只是一个乙方的普通员工而已。
也不值得他去多在意。
会开了一下午,很顺利,顺利到晚上还多了场饭局。
本来这种局白辞楼通常都会找个理由翘的,但这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少东家是不是多少也该来坐坐局了。
也或许,或许是看着对方那个垮着脸的财务经理推推拖拖说去不了但又被拉着不得不去的样子真的很好笑,让他觉得这种饭局说不定也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索然无味。
到了酒桌上,白辞楼仗着自己酒量好又会说话,变着法敬那个眉头不展的财务经理酒。
对方一看就是个酒量不好的,几杯下去脸就有些红,甚至到了身边几个熟识的人都劝了几句可以了可以了文经理。
可只要是自己敬的,他都喝了。
白辞楼眯了眯眼。
大概又喝了一轮酒,姓文的经理说他出去一下,周围几个人点点头,又继续开始有说有笑。
白辞楼想了想,便跟了出去。
他本来以为这人是去洗手间吐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在饭店外的那条小巷子的阴影里找到的对方。
那人背靠着墙,西服外套也脱了下来挂在胳膊上。他嘴巴里叼着根烟,另一只手拿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着火苗。
可烟并没点上。
白辞楼看着这画面,停了下脚步,然后才又重新走了过去。
“你抽烟?”白辞楼问道。
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但在看到是白辞楼之后又把眼睛垂了下去,也把嘴上的烟卷拿了下来。
“不抽。”
干干净净的声音,听得人很舒服。
“是嘛。”白辞楼笑了笑,“果然我也觉得你像是个戒过烟的人。”
“嗯。”对方应。
“酒喝的还好吗?早知道你不能喝酒我就不这么灌你了。”白辞楼开着玩笑,期望看到面前这人的脸上能有什么多一点的表情。
“没关系,一点酒而已。”可对方的脸色仍旧是那样,有些微红,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不知为何,白辞楼觉得自己有些不太舒服。
不可能是酒的问题。
好奇怪。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然而这话白辞楼刚问出口,就看到那个姓文的经理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就站直了身体,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躲?他在躲什么?
白辞楼下意识地就想抓住对方的胳膊。可就在他即将伸出手的之前,脑袋里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打开了。
啪的一下。
「没有,救了只小狗。」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好,我只是明确一下自己是哪一派的。」
「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我吧。」
「又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多看一眼。」
「嗯,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
「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瑜哥。”
文瑜愣在了原地。他听错了,但他多希望这是真的。
“瑜哥,你把头转回来。”
文瑜猛得转过了身子。
“好久不见。”
白辞楼笑着,明明是在漆黑的巷子里,却像光一样。
“瑜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