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61、傲慢

　　“哎呦，这不是安鸥吗？”
　　游戏大厅的酒吧里，白辞楼笑着，坐到了吧台边的一个女人身侧。
　　“舍得出来了？”白辞楼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跟酒保要了杯酒。
　　浓妆艳抹的女人有些厌恶地回过头，看口型似乎还骂了句死基佬。但她还是皱着鼻子说道：“是啊出来了，你有意见？”
　　“我怎么敢有意见。”白辞楼笑，接过了酒保很快就推来的一杯高度酒。酒杯里的冰块温度刚刚好，冰凉的触感也让人在酒吧这种吵闹的环境里难得能降降燥。
　　安鸥切了一声，捏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转了几下。
　　白辞楼也拿起了杯子。不过他把玻璃杯握在手里，盯着那褐色的酒水看，却迟迟没有喝。
　　“小屁孩，喝不了烈酒干嘛还要点。”安鸥斜眼看着白辞楼，从鼻子里哼出句话。
　　“不是，”白辞楼笑了笑，把杯子递到牙边熟练地倒了一口，有些辛辣的口感立刻顺着嗓子滑到了胃里，“想起了些事。”
　　而后就听他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为什么一直往游戏里跑啊？”
　　安鸥白他一眼：“我哪儿知道。”
　　“可总得有理由吧。”白辞楼说，“而且你们都不会觉得我明明可以在一直安安稳稳地呆在大厅里，却还是老往游戏里跑很奇怪，然后好奇地来问问吗？”
　　“？我干嘛要问？”安鸥夸张地撇着嘴，用她刚刚精修过的指甲指着白辞楼，“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疯子，喜欢跑到游戏里面找刺激有什么问题？”
　　白辞楼闻言挑了下眉毛，喝了第二口酒。
　　他没注意到刚刚口出狂言的安鸥有些心虚地瞟了自己一眼。
　　咳，嗯，爽了，但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总不能在游戏大厅里动手吧，不能吧？安鸥有些悻悻地想着，又往白辞楼那里看了一次。
　　但这回，她却看到对方好像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
　　“你干嘛？学习？你要考大学？”看到白辞楼似乎展开了一张纸，安鸥更惊讶了。
　　“是啊考大学，再不努力就只能凑合念个清华了。”白辞楼在胡说八道，把手里那张纸来回捻了好几下。
　　安鸥没搭理白辞楼说的那些个瞎话，她还在努力地瞪着眼偷看，但纸上画的点啊线啊一堆东西乱糟糟的，还有英文字母，完全搞不懂是啥。
　　白辞楼看了会儿就把那张纸重新收了起来：“你个初中学历的就快别看了。”
　　安鸥：？
　　安鸥：“我985硕博连读谢谢。”
　　白辞楼：“哦？”
　　白辞楼：“就你博士能毕得了业吗？不会到最后连硕士学历都没了就只能挂着本科毕业证去找工作吧。”
　　安鸥：“……”承认我的优秀对你来说很难吗？
　　“算了，走了。”白辞楼把最后的一点酒全灌了下去，接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了，你最近没给我转过什么积分吧？”
　　“我给你转积分干嘛？你哪儿长的美？”安鸥睁着她狰狞的大眼，“快走快走，在这儿就知道恶心我。”
　　白辞楼笑了笑，摆摆手，很快就出了酒吧。
　　从酒吧出来，门口走不远就有一家便利店。店里亮堂堂的灯管跟刚才酒吧里那种暗沉的光线完全不同，让白辞楼下意识地就抬头看了一眼。
　　便利店的橱窗最边上，正巧摆着个花花绿绿的货架。
　　白辞楼站在原地盯着那货架，脚下像静止了一般。
　　货架上，摆着些可爱的小熊软糖，隔着透明的包装纸，连小熊脸上带着些气泡的软糖质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很，奇怪。

　　【欢迎来到闯关游戏——噩梦诞生的地方】

　　拖着大刀的人形怪正在这条阴森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它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仅露出的一点点皮肤也都溃烂掉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毕竟是守关boss，就连这人形怪拖在地上的那把看着都快因为生锈而断掉的破刀，都能在地板上磨出火花来。
　　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人形怪吱嘎扭着身体转过了脑袋。
　　可就在它刚要查看周围出现的异样时，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过来。那影子动作极快，都没等人形怪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就一只手直捅进了它的心窝。
　　紧接着，人影把手猛往外一抽，直接掏出了怪物的心脏，然后砰的一声捏碎了。
　　当啷——
　　随着那把因生锈而坑坑洼洼的大刀掉到地上，作为守关boss的怪物也跟着栽了下去，死的一点排面也没有。
　　“White！”
　　“你不要冲那么快，呼——这谁能跟的上啊！”
　　和穆气喘吁吁地刚追上来，还在大口地喘着粗气，“就算你buff吃的多也不能这么来啊，稳一点稳一点，或者你跑慢点让我能跟上也行。”
　　然而白辞楼正偏着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甩了甩手上那些又脏又臭的残渣，看着似乎没甩干净，又伸手跟和穆要擦手的。
　　和穆说等下。但是掏掏这个口袋又掏掏那个口袋，最后啥也没掏出来。
　　所以白辞楼只好蹲下去，抹在那个人形怪虽然也没那么干净但相对还是能好一点的衣服上。
　　“这可是最高难的副本，你多少悠着点啊。”看白辞楼擦完手，和穆抱着胳膊还在旁边碎碎念，“还是你自己非要用的难度卡，听梅花J说他那里的难度5都快被买光了，为啥啊White，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白辞楼：“因为好玩，我闲的。”
　　“那下次能不叫我一块了吗？”和穆的语气诚恳极了，“玩难度5好累的，还有我们没分到一局的那几次可难为死我了，跟其他人下副本太折磨了。”
　　“哦？那我考虑考虑？”白辞楼笑起来，亮出了口白牙，“或者运气好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来了。”
　　“什么？什么最后一次了？”和穆听出了点东西，他立马放下胳膊，好奇地追问起来，“在说什么啊White，你是不是又在计划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猜猜看啊。”白辞楼哼哼两声，一脸的高深莫测：“不过要讨论这些怎么也都得等我们先把关底boss宰了。”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好像打boss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一样。
　　不过结果。
　　结果确实还挺轻松的。
　　甚至到了最后白辞楼还拦下了要补boss刀的和穆。
　　和穆：？
　　“不补刀会被反杀的。”和穆说。
　　“我知道，但要是boss就这么死了游戏不就结束了嘛。”白辞楼说着，把地上趴着的那个已经开始有进气没出气的扭曲怪物踹到了一边。
　　最后的这个boss的房间是个有点像仓库的地方，中间有一片巨大的空场地一看就是留给他们打架的。白辞楼四周看了看，找到了刚刚被打飞了的boss的那把短剑，他走过去捡起来，然后又回来弯腰抓住了boss的脑袋，硬生生给它拖到了空场地的正中央。
　　接着就见白辞楼重新蹲下去，一刀划开了boss的喉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White？”和穆完全看傻了，他搞不懂白辞楼到底是想干嘛。
　　血漫了一地，却不是毫无规律的往四周溢着。那些血沿着场地中央地板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转着圈流，居然还真画了个像法阵一样的东西，而最后在画完的那一刻，这法阵嗡的一声亮了，散发出了无比耀眼的红光。
　　“走吧。”白辞楼眼底映着红光，随手把彻底咽了气的boss扔到了一边。他无视了系统弹出的是否浏览最终剧情的窗口，转身就往boss房间外走。
　　“？？？？？”
　　和穆看看boss又看看白辞楼，抓耳挠腮的也搞不清楚状况，最后只得小跑着跟了上去。
　　“White！White！”
　　但白辞楼已经不搭理他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走回了最初的那个房间，白辞楼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摸了摸其中一面墙，然后用力地摁了下去。
　　随着他这一下，旁边还真打开了一条暗道，直通地下。
　　“噗哈。”
　　紧接着，和穆突然听到白辞楼笑了。
　　跟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莫名其妙地笑出声，说实话，怪慎人的。
　　“你感觉这像什么？”
　　不过就在和穆暗戳戳地考虑要不要上去给白辞楼一记背刺试试水的时候，他听到了白辞楼开口问他。
　　和穆咂了咂嘴，想了半天，“《Adventure》。”
　　那款拥有首个复活节彩蛋的游戏。
　　“那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开发出这样一款游戏吗？”白辞楼一边往暗道里走着，一边继续问道。不过这回他没等和穆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听说是开发这部游戏的程序员对雅达利不尊重游戏开发人员行为感到不满，所以才偷偷把自己的名字隐藏在了游戏里。”
　　“你知道就算是红极一时的雅达利最后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吗？”
　　白辞楼说着，眼睛里是暗道墙壁上那些昏黄烛火映出的光芒，却不知为何格外耀眼。
　　“\'雅达利大崩溃\'。”
　　“傲慢。”这两个字白辞楼说的没头没尾，却言语凿凿。
　　通过暗道，二人来到了一条地下的长廊。推开尽头房间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两根巨大的立柱，以及立柱中间吊着的一个男人。
　　这人已经没有了胳膊和双腿，无数的铁链捆在他的断肢和胸腹上，把这副可怜的躯体挂在半空中。男人紧闭着双眼，脸上只扣着一个呼吸面罩，头上那苍白的头发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躯干的长度。
　　白辞楼走了过去，翻了一下手里一直没扔的短刀。他站定在那人的跟前，端详许久，然后把刀径直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在刀尖没入胸口的那一瞬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混浊又肮脏，却在迎接死亡的前一刻昙花一现般的清明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罢了。
　　也就在这男人停止呼吸的同一时间，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地震了起来。
　　轰！
　　一大块天花板轰隆砸了下来。
　　跟着周围环境异变的，还有无数闪现在四周的猩红色的【ERROR】。
　　“White？！”和穆捂着脑袋躲避着头顶砸下来的石块，被惊得大叫。
　　“你刚刚不一直想问我在计划什么，又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吗？”
　　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中，白辞楼却站的很稳。他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纸片。
　　“摩斯电码。”白辞楼把那张纸展开，又用两根手指夹着翻过来，展示给和穆看那些已经有些模糊了的笔记，“有人用转账记录组成摩斯电码告诉我的。”
　　“也许你有头绪这人是谁？”
　　和穆依旧在捂着脑袋，但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嘛。”这回答白辞楼似乎早就有预料了，可他仍然笑着，在一片系统报错的示警中显得是那么恣肆。
　　“如果能让我见见真人，我想我说不定会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