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60、无妄之灾十三

　　如果游戏里出现NPC之间的自相残杀该怎么办。
　　虽然理论上除非受到了非常特殊的外界刺激，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这些出现问题的NPC就会被标上特殊的允许攻击的记号，在死亡后回到接受外界刺激之前的状态，自相残杀的情况自然也就终止了。
　　这一天，玩家们突然发现，怪物们好像自己打起来了。
　　没有任何缘由的，就突然互相攻击了起来。带有记号的NPC执有最高的优先攻击等级，所以甚至连玩家们的生存压力都小了许多。
　　可就算这样，也仍旧没有人能找到通关游戏的方法。
　　东方。
　　文瑜正坐在那颗繁茂的大树下，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也因为想起来一些东西，文瑜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依旧刻在那里，丑陋且刺眼。
　　而除此之外，他的两条胳膊上也都布满了红色的纹路，从手背一直蔓延到了肩膀。
　　这就是『记号』。
　　在文瑜盯着手掌看的同时，一条棕色的大蛇绕着树转了一圈，最后游到了文瑜身边，用脑袋贴了贴文瑜的手臂。
　　鳞片冰凉的触感贴的文瑜很舒服，也缓解了不少胳膊上那些记号带来的灼烧感。文瑜轻笑起来，拍了拍大蛇的头。
　　“「去吧，杀光它们。」”
　　蛇吐着信子，移回了脑袋，飞快地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这森林里安静又美好，完全看不出来外面已经完全炸开了锅。怪物之间的争斗就好像什么世纪大战，把这世界搅的天翻地覆。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好久了。
　　文瑜现在的转化能力已经比普通的小怪要强得多了，这也导致了一些直接被他赋予血液的小怪发展下位的能力也非常强。最开始他还出去晃悠晃悠亲自动动手什么的，但现在就算是天天躺在这儿睡大觉他的下属也是不断地在以指数型增长。
　　这期间，文瑜还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他的一些下位会偶尔突然消失那么几个。
　　不是被杀掉，就是单纯从游戏里消失了。
　　这就很有说法了。
　　文瑜也没有去找那个当时附身在阿朵莱身上的最终boss，尤其是在发现他的那些只听自己号令的下位们会凭空消失时，他就更不准备去宰了那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胆小鬼了。
　　因为还有个更有大胆的想法。
　　文瑜也不着急，不，不如说时间拖的越长越好。
　　大概又发了半天的呆，他才晃晃悠悠地从树下站了起来。这几天在森林里呆的时间有点长了，也有些无聊，不如出去找点乐子。
　　可还没等文瑜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空气里突然闪过了一阵电流声。
　　没给他留下查看是不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的机会，周围的景物也像是花屏了一样抖动了下，本来真真切切的森林变得好像是什么荧幕上布景，接着瞬间像是断了电源似的全都消失了。
　　换的这地方像是个暗室，文瑜低头看了眼，脚下明明是空荡荡的一片，却又好像踩在实体上，看着反正不是很踏实。
　　不过文瑜倒是没怎么太大反应。这地方他熟，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嗞—啦——
　　“嗞——”
　　“——看来，还是我们对你太过于宽容了。”
　　在一段好像调频一样杂音过后，文瑜看到眼前降下来了一个光球，并且这光球还开口说话了。
　　虽然是毫无情感波动的机械音，但好歹能听得懂。
　　“你是我们重要的观察素材，所以我们才会给予你这样高的宽容度，可没想到居然搞出了如此大的麻烦。”
　　文瑜看着那光球。
　　素材？麻烦？
　　宽容。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实验做的，好玩吗？”文瑜的笑声里都带着刻薄，毕竟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可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是不是觉得你们比我们优越几个层次，所以随随便便整些人类来做实验好像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闻言，光球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确实是一件达到了我们预期高度的实验品。”
　　“是啊，这个实验品可还毁了你们不少实验场景呢。”文瑜冷嘲道。
　　他的那些下位被送到哪里了，当然是扔到其他游戏里去充当新的NPC或者boss了。只是可惜，这些新NPC听的可都是文瑜那套只攻击自己人的指令。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怕不是只有他们的这轮在游戏里的NPC怪物是可以不断再生，而其他游戏一旦存在NPC并且NPC死亡后，都是需要通过各种途径进行补充的，要么就是直接将未通关的玩家拉去充当，要么就像这样从别的地方调。
　　所以为什么他和白辞楼进这轮的游戏进得这么突然，又为什么齐绉会被无视延期卡的效果突然传送进游戏，想必都是因为有某个游戏的NPC群体受到了全灭式的歼击，而这个所谓的『无妄之灾』又是个巨大的补给袋，为了能够随时填补系统内其他游戏的空缺而拥有全系统最高权限等级的游戏机制，会硬往里塞人。
　　至于那个真正的『初位者』，就是这些制造了整个系统和这些游戏的家伙们，不可能在游戏内杀掉他们，所以也就根本不存在当时文瑜所设想的那种通关可能性。
　　这游戏，就是个隐藏的，没有出口的『难度等级：6』。
　　不过现在嘛，怎么说呢，大概又是另一种情况了。粗略算算，游戏里那些属于玩家这边的NPC怎么也快到三分之一了吧。
　　“所以你们要怎么做？杀了我？抹掉我给你们带来的所有麻烦，然后从头再来？”文瑜笑着说道，“还是说因为发现的太晚漏洞太多弥补不过来了？要是直接这么清理的话，你们的系统不会整个崩溃吧？”
　　光球嗡嗡转着，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大概是沉默了好久之后，那球才继续发出了声音：“你不会明白，我们的实验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再者，『娱乐至死』这个论点，不是你们人类自己提出的，我们……”
　　“谁听你讲这些。”文瑜不耐烦地打断了那个光球的长篇论调，“拿我们的生死当游戏，还跟我讲你们是在做什么伟大的研究，你是在搞笑？闲的没事儿去把村口的大粪挑了不好吗？”
　　光球：“你是说人类的排泄物？那种……”
　　“我是在骂你闲得没事儿干。”
　　“……哦，不好意思，看来是我对人类文明研究的还不够透彻。”
　　“但不论怎样，我们已经投入了巨大的成本，这项实验在没有结果之前是不可能轻易结束的。”光球郑重地说道。
　　“是嘛。”文瑜笑，像是在笑这光球大话连篇，“靠这个漏洞百出的系统？现在的这种程度不就已经让你们焦头烂额了？”
　　“只要这样再过一段时间，系统迟早要崩溃，管你们研究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还不是通通都要完蛋。”
　　“……”
　　光球还在转，光芒一闪一闪的，晃的文瑜眼睛都有些不太舒服。
　　“原来你是这样的打算。”光球说，“不得不说，你的推断确实是正确的，系统崩溃，你们也都会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
　　“但是可惜。”
　　光球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音调。
　　“可惜，我们发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回档点，似乎还是你自己设下的。”
　　回档点？
　　文瑜愣了下。
　　难道这场游戏的最高权限等级，辐射面是整套系统？
　　“我们一向奖惩分明，那么作为奖励，我们会如你所愿结束这场『无妄之灾』。”光球嗡了一声，“虽然我们无法理解，但得知你的爱人和朋友可以继续活下去，你应该会变得开心。”
　　然而文瑜并没有变得开心。
　　“我会设存档点，是你们暗示的。”文瑜说。
　　“是的。”那光球理所当然地承认了，“我说过，你是我们很重要的实验对象。”
　　“……”文瑜的脸色僵了下来，“既然可以回档那你们把我整来做什么，给我一刀然后做成标本？”
　　“不会，你活着的实验价值要远比你的死亡大的多，所以我们不会轻易允许你作为实验个体的死亡。”光球说着，“更何况你自身也并不觉得死亡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本来以此作为惩罚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出于你已经破坏了多个游戏系统的考虑，以及避免你离开这里之后传达出过多不必要的信息或者做一些多余的事，我们为你安排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我们会让你，『消失』。”
　　文瑜并不能听懂，它说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但听着并不像是什么好的结局。
　　“你们究竟是什么。”而且对比起深究这个自己马上就能知道的东西，文瑜更倾向于先问另一件事。
　　这问题，他上次来的时候也问过。
　　“你可以将我们理解为一种跨次元文明。”光球答，它回答的话也是同上次一样。
　　“所以在你们的观点来看，你们比我们高级？”
　　“是的。”
　　“真是傲慢。”文瑜说。
　　“也许我可以将其理解为对我们的夸奖。”光球答。
　　“只要游戏机制出现了过多你们无法同时处理的纰漏，这系统迟早还是会彻底玩完。”文瑜冷着眼神，“你们根本没有能力顾及到每一个细节。”
　　“是的，但就算我们顾及不到，你们人类也不可能做出超过我们真正控制范围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情也都与你无关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请好好享用我们单独为你准备的『游戏』吧。”
　　说罢，那光球倏地一下消失了。
　　在一旁暗淡和寂静之中，文瑜看到自己面前缓缓浮上了一个井字格。
　　随后紧接着，在正中央的那个格子上，慢慢地被画上了一个饱满的圈。
　　文瑜顿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胳膊上一直在隐约传来的异样消失，他抬起来看了眼，本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记号已经全部消失了。
　　而再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何谓的井字格，文瑜伸出了手指，在那个圆圈上面的格子里，画了个叉。
　　在他画完之后，最左上方的格子里立刻被画上了第二个圈。
　　井字棋。
　　圈叉游戏。
　　给文瑜单独准备的，『游戏』。

　　与此同时，外面。
　　白辞楼站在那个燃烧着大火的木屋前，就那样呆愣愣地站着。
　　就这样站了会儿，他面前突然蹿上来了一块屏幕。
　　【游戏进程错误，所有玩家即将返回游戏大厅，请稍候……】
　　紧接着，再抬起头时，他已经回到了游戏大厅里的那个空壳屋子里。
　　白辞楼抬起了手，虚着握了两下。
　　莫名其妙进了游戏，又莫名其妙出来了，好怪。
　　还有，他为什么要去木屋那里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