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59、无妄之灾十二

　　存档卡。
　　布设好存档点之后，玩家可以在死亡的瞬间选择回档，即回到游戏存档的时间和空间，在此基础上重新开始游戏。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回去，活够了就这样Game Over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为什么白辞楼能猜到文瑜用了存档卡，其实不光是因为文瑜好像什么都能预先一步知道，更多的是他自始至终不管说的还是做的，都不是基于解决当前的问题，而只是单纯在告诉众人这游戏是怎么回事，他们又该去做什么。
　　尤其是在顾鹏维被咬之后，问题解决不了就先放在那里，就算后来再有人受伤或者死掉也没什么影响，反正目的只是要探索度。
　　所以白辞楼猜到了。
　　只是这张卡用在文瑜手里就会有一个很难搞的问题，就是他一直没法放任祝宝他们不管。可在这种高压本里面就算是把人一直绑在身边，就算提前知道了哪里会刷怪，文瑜也护不住全部人。
　　但是。
　　万一呢。
　　万一有哪一次，大家都活下来了呢？
　　万一，他们运气好，就这样顺利通关了呢？
　　可惜事总与愿违。
　　火光。漫天的火光灼的人脸疼，木头在空气中燃烧时发出的那噼啪声响，听得人浑身不适。
　　文瑜站在那栋正燃着熊熊火焰的木屋前，抿紧了嘴唇。
　　第几次了？多少，次了？
　　“瑜哥。”
　　文瑜回过头，看到了白辞楼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表情。
　　“瑜哥，你不会还想着要跟我冷战吧？”白辞楼笑着问他。
　　活蹦乱跳的白辞楼，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刀扎的倒在血泊里气息微微，甚至还有闲心思开玩笑的白辞楼。
　　“不会，”文瑜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走过去，把白辞楼抱在了怀里。
　　再也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了，从今往后事事都顺着你，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死在我的面前。
　　我们一起活下去通关好不好。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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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读档中，请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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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哥。”
　　听到白辞楼喊他，文瑜回过头跟上了对方的脚步。他们这次走的很远，能避开的坑也几乎都避开了，甚至碰到了好几个之前从没见过的玩家，交换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也许这次有机会。文瑜想。
　　可这仅仅是他想的。
　　告慰罢了。
　　文瑜或许早就该知道了，侥幸和祈祷，在这个不讲道理的死亡游戏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站在这个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的教堂里，面前的十字架和圣象都已经腐朽开裂，像极了对人们那所谓信仰的无端嘲弄。
　　面前，白辞楼的身体被吊在空中，已经没了气息。
　　旁边那个像木偶一样的家伙在旁边扭动着它那不成角度的肢体，仿佛是在庆贺自己的又一次胜利。
　　文瑜过去砍下了那木偶的头，又把那个丑陋的脑袋插在了十字架的最顶端，然后站在白辞楼身前将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上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上次，上次好像是海怪还是什么在陆地上爬的触手怪，又或者是什么扛着电锯的杀人魔，没有实体的幽灵，脑袋能转270度的变异人，不知道，太多了，记不清了。
　　就连他自己也是，自杀，失血过多，有时还会是因为杀的NPC小怪太多不再受系统保护，最后在怪海中被咬死。但这么多次了，他从来都没有一回护住了所有人，到最后就连白辞楼一个人也保护不住。文瑜想过是不是因为他一个人的能力实在有限，但事实上如果他再不管那其他的几个人会死的更快。
　　回档，重来，回档，重来，回档。
　　看不到希望。
　　“瑜哥。”
　　“……”文瑜抬起头。
　　好累，他真的好累啊。
　　“如果有一天，”文瑜抓着了白辞楼的衣角，低声问他，“我放着你去死，你会怪我吗？”
　　白辞楼似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着握住了文瑜的手，抬到了自己嘴边亲吻了上去，“当然不会了。”
　　“虽然我更希望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活着离开这里，但是如果一定要舍弃一个，就舍弃掉我吧瑜哥，没关系的。”白辞楼说。
　　文瑜后牙咬的很紧，他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档。
　　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到注意的白辞楼跑到了女巫的木屋前，焰火冲天，或许倒着油烧都烧不来这种效果。
　　然而屋前，什么也没有。
　　“瑜哥！瑜哥你在哪里！”
　　“说话啊瑜哥！我知道你在这里，组队信息都还在呢你装什么死！现在又不是玩捉迷藏的时候快点出来！”
　　“瑜哥！”
　　可是文瑜再也没有出现。
　　如果只有文瑜一个人的话，这一路要好走更多，因为没有怪会来主动攻击他。
　　下山，过桥，穿越城市，甚至之后跨越了沼泽，火山，最终，文瑜又来到了一片森林里。
　　与之前那些肮脏诡谲的环境不同，这片森林看着纯净得很，偶尔还会有一些萤火和虫鸣，茂盛的植被偶尔摆动一下，仿佛来到了什么精灵的栖息地一般。
　　文瑜踩着地上的矮草和泥土，来到了密林深处。
　　一棵参天大树。
　　而树下，坐着一个马身山羊头，正吐着舌头舔舐着自己身上满是光泽的棕色毛皮。
　　阿朵莱。
　　听到了来人的声音，阿朵莱的羊耳朵抽动了一下，接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它似乎本来是要有什么动作，却在看到文瑜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阿朵莱似乎充满疑惑地歪头盯着文瑜看了半天，紧接着，它本来碧绿色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猩红。
　　“你，你不是我的孩子。”
　　阿朵莱说话了，一个羊头却在说人话，其实看着挺怪的，“我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还有你这样一个漏洞存在。”
　　“咦，你身体里的，这是什么？”
　　“不对，你这不是……”
　　说到这里，山羊的那一字瞳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它鼻子里连着擤了好几口气：“父亲大人不可能这样做！”
　　对方话里的意思很好懂。
　　首先，寄身在阿朵莱身上这个是这游戏里所有NPC的初位；其次，它并不是最初位。并且有可能，文瑜自己身体里的病毒跟它的层级是一样的，都是最初位的那东西创造出来的。
　　文瑜现在发展下位的能力还非常弱，还是一个卡在玩家和NPC之间的状态。但女巫说过只要喝下阿朵莱的血，就可以完全成为它们的一员。
　　文瑜半垂着眼皮，突然一抬手，捏爆了飞到自己身边意欲攻击的一直黄蜂。
　　他看了看自己的组队界面，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白辞楼的组队信息还坚强的存在着。
　　要说真不愧是白辞楼吗。
　　只是回档之后他还没跟白辞楼说过一句话，有点难过。
　　文瑜抬起脑袋，把肩膀上的背包扔到了地上。
　　“来。”文瑜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他张开手臂，对着自己的正前方说道，“来，过来。”
　　“什……”
　　然而山羊头的话没能说完。就见阿朵莱眼睛里忽绿忽红，最后它甩了好几下脑袋，眼睛终于完全变回了碧绿的颜色。
　　然后，阿朵莱走到了文瑜跟前。
　　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文瑜的掌心，然后很乖地在他身前趴了下去。
　　文瑜揉了揉阿朵莱的脑袋。随后从腰侧抽出了一把短刀，蹲下身，用那把刀捅进了阿朵莱的胸腔里。
　　在顺着刀锋豁出的那条口子，文瑜取出了它的心脏，凑到嘴边，吞下了那颗还在跳动的脏器泵出的银白色鲜血。
　　也是在同一时间，万里相隔的白辞楼突然发现文瑜的组队信息消失了。
　　没有濒死预警，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瑜哥？”
　　文瑜站起身，感受到了身体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剧烈变化，他全身都仿佛烧起来了似的疼痛难耐。
　　他从来没告诉过白辞楼，思维互通，不是他和小怪之间出现的。
　　而是跟阿朵莱。
　　所以他才会知道前进的方向。
　　喝下阿朵莱的血，这样就没有办法再回档了，成为NPC，死都死不掉。
　　但是无所谓了，文瑜似乎找到了，另一种通关的方式。

　　……………………

　　扑克牌城邦。
　　“……你说的没错。”
　　文瑜蹲在了付林的尸体的跟前。
　　他很能理解为什么付林会变得歇斯底里，也不会怪自己曾经的友人会说出这些往人心口上扎刀子的话。
　　左手上那血淋淋的刀口像是个警告，在告诫他这游戏里的一切有多么的脆弱。
　　“是的，我是个骗子，我也该死。”
　　文瑜说。
　　但他还活着。
　　“我有一个『要求』，我要见所有这些游戏背后的那个操控一切的人。”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