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58、无妄之灾十一

　　下桥的时候，剩下的三个人多少都受了一些伤。白辞楼和齐绉是因为各种怪物的攻击，文瑜则更多的是因为要护着他们两个人。
　　好消息是他们活着从桥上下来了。
　　剩的全是坏消息。
　　下了桥之后的眼前是一片已经有些森林化的城市，树长的比楼还高，城市的暗处偶尔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天色也暗沉沉的，看着压抑的很。
　　三个人站在桥下，谁也没有动。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是什么也不说吗？”
　　大概沉默了许久，齐绉终于看着文瑜开口问道。
　　听到声音，文瑜倒是抬起了眼睛。
　　这双不甚透亮的眸子里似乎藏着许多东西，可细看来却又好像一片空洞，什么也没有。齐绉读不来文瑜眼神里的意思，他只想听人话。
　　可惜，文瑜仍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那好吧。”齐绉稍微拉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包，在稍微垂了垂脑袋之后他又重新把头抬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接下来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说完，齐绉又看了白辞楼一眼。在没有收到任何阻拦的信息后，他木着脸说了声抱歉，便只身一人往前方走去了。
　　前面的路很宽，但可惜能见度并不是很好，齐绉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
　　白辞楼没去管离开的齐绉，他正看着文瑜。
　　违和感。
　　从好几天之前就他就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不过关于这感觉的来源，白辞楼倒是有点眉目了。
　　“你要是想，我可以马上让他回来。”白辞楼说。
　　文瑜摇了摇头。想拦刚才就已经拦了。
　　“瑜哥，”白辞楼喊着对方，“你为什么不说呢？”
　　文瑜还是没有回应。他还在看着齐绉离开的方向，面色沉沉。
　　“那不然我还是换个问题好了。”白辞楼于是说。
　　“瑜哥，我们是第几次来这里了？”
　　因为想起来，曾经文瑜跟他说过自己在丧尸游戏结束的时候获得了什么成就，拿到了怎样的效果卡。
　　“……”
　　文瑜终于移回了目光。
　　“不知道。”文瑜说，“我也不知道，数不清了。”

　　【恭喜玩家『文瑜』达成成就『神的宠儿』，获得奖励『存档卡』×1】

　　事情是发生在之前女巫的木屋里。
　　文瑜思考了很久到底为什么自己会被划为NPC阵营，但想到最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免疫过了的丧尸病毒。
　　也是他身体里面存在的唯一跟游戏机制相关的东西。
　　离开副本之后什么东西会留下来又有什么东西会消失，这事情本来就是笔糊涂账，所以如果是因为病毒这个原因倒也完全说得过去。
　　而想起那场游戏，文瑜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那张存档卡。
　　说不好是突然怎么了，反正鬼使神差的，他就用了。
　　“我们的情况到了需要不断回档的程度吗？”在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其实白辞楼也有在想会不会是文瑜在耍他。
　　可看着文瑜的那张脸，白辞楼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而且这问题问的其实也挺没意义，文瑜又不是那种会在这里刷无伤全成就通关的神经病，都回档这么多次了那肯定是情况紧急。
　　但文瑜还是回答了他：“有时确实还挺需要的。”
　　“就比如说。”说着，文瑜往白辞楼跟前走了一步。紧接着，他突然拉住了白辞楼的胳膊往旁边猛一拽，然后朝着前方空出来的区域一脚踹了过去。
　　“嘎！”
　　情况紧急又没来的及收住冲刺动作的小怪物大叫了一声，被文瑜直接踹飞了出去。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狼狈的伏在地面上，盯着文瑜和白辞楼看了好久，才灰溜溜地跑掉了。
　　白辞楼：“哇哦。”
　　“不过我从之前就想问了，”白辞楼转过头，“你这样直接动手攻击它们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反正规则说的是不可以打死，又没说不能打伤。”文瑜说，“这些低智的怪没脑子想通这一点。”
　　白辞楼忍不住竖起来大拇指，瑜哥抓规则漏洞有一手的。
　　“那我们到底是要去做什么的。”他又问，“因为你早就知道齐绉要走所以才不说的？”
　　“……不是的，”文瑜似乎叹了口气，“阿朵莱，我们要去找阿朵莱，它的血可以让玩家变成NPC，而且这也是唯一一个跟初位有关的线索了。”
　　“哦，”白辞楼听着，琢磨了半天，“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他们会问东问西的。”文瑜说，“再说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真的见到过阿朵莱，喝下它的血有什么效果，能不能真的救回顾鹏维，这些通通都不知道，被深究起来真的很烦。”
　　“嗯？”像是想到了什么，白辞楼眯起眼睛看向了文瑜，然后凑过去伸手捧起了对方的脸，“你不说这个我还真没意识到，都这么多次了还每回都坚持给我们讲课，我瑜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我脾气不好。”文瑜抬起眼睛，“但是你聪明，一说就明白，多给你解释几遍又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了想听的回答的白辞楼笑了起来，他亲了亲文瑜的鼻翼，问他：“上一次我也是在这里问你回档的事吗？”
　　“不是，”文瑜被亲的微阖了下眼，“上次是在农夫的小屋。”
　　“那我上回还挺急的。”白辞楼笑。
　　“因为，情况不一样。”说着这些东西，文瑜本来被白辞楼蹭的很舒服的情绪这时又低落了不少，“就算一直在重新读档这游戏也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了。”
　　“而且……”
　　看文瑜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白辞楼笑着把人又拉得离他近了些，仰起下巴亲在了对方的额头上，“没关系的瑜哥，这次一定可以通关的。”
　　“……”文瑜垂下了自己的目光，嗓子里在良久之后才咕噜了声：“嗯。”

　　要说文瑜这种带回档的有什么好处，之前其实就能多少看出来了，未卜先知真不是吹的，这一路上砍怪就跟切菜一样，两个人行进的一直很顺利。
　　尽管多少还是有些漫无目的。
　　他们穿过了长在几栋高楼间的树林，终于来到了一片相对宽敞的，看起来曾经应该是什么交通要道一样的地方。
　　而这里，现在正起着一片浓雾，把周围的建筑物都挡了个严实。
　　“瑜哥。”这时，白辞楼突然扯了扯身边的文瑜，“你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文瑜于是抬头看了过去。
　　在布满了浓雾的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看着应该是个男人，西装革履，站姿笔挺，只可惜脸上带着个纯白色的面具，看不清长相。
　　那男人站在原地注视着二人，一动不动。
　　确认了好几眼，文瑜才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之前我们都没走到过这么远。”
　　白辞楼歪了歪头：“也就是说这算我们的阶段性胜利？”
　　“算。”文瑜说。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那个面具男倒先动了。他抬起一条胳膊，指向了白辞楼。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个玩家。”对方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白辞楼不由得贴着文瑜耳边说了句。进了城市之后的这一路上他们见到的又大多数都是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怪物，突然遇着个人形怪还真让人有点摸不着路数。
　　文瑜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明确指向自己的那只手，白辞楼捏了捏下巴，“怎么整得跟要翻我的牌子一样。”
　　文瑜：“那不行。”
　　文瑜：“他可以刀你但不能上你，这是原则。”
　　“……”白辞楼看回了文瑜，“我应该感动吗瑜哥？”
　　这俩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面具男就显得有些尴尬，不过看着他也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在指了一会儿白辞楼之后他就把手放了下来，然后往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融进了浓雾里。
　　在面具男离开之后，周围的雾越来越大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白辞楼说。
　　文瑜：“你闭嘴。”
　　然而文瑜话音才刚落，浓雾中突然刺出来了个什么东西，好在白辞楼的反应够快，往旁边一闪勉强躲了过去。
　　但他腰侧的衣服还是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
　　而这时，浓雾中突然出现的那只带着白手套，握着一把尖刀的手又重新缩回了雾里。
　　“嘶，这可不太好啊。”看着自己被划烂的衣服，白辞楼咧了咧嘴，抽出了还是在农夫小屋里拿到的那把小刀。
　　这防身器件看着挺寒碜的，但没办法，就剩这把刀了。
　　嘻嘻——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了诡异的笑声。那声音从左到右在雾里飘着，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具体是从哪里传来的。
　　“你先不要乱动。”文瑜皱着眉。刚才的攻击看着还是朝白辞楼来的，所以他准备先用自己来探一探虚实。
　　然而，文瑜才只是刚把右脚往前踏了小半步。
　　他甚至都没有踩进雾里。
　　地上突然噌的一声飞过了一段不知道是钢索还是刀锋一样的东西，毫无征兆地斩断了文瑜膝盖以下的右腿。
　　“瑜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而甚至在文瑜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之前，浓雾里瞬间冲出来三两个人，他们抓住了文瑜的肩膀和胳膊，然后砰的一下把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他们同样穿着精致的西装，带着白色的面具。
　　搞错了。
　　文瑜意识到了。
　　拥有智慧的怪物，会利用规则漏洞的怪物，是有的。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直接压在了文瑜的后背上，让他很艰难地才能从地上抬起一点头来。
　　“走！”文瑜张着嘴大喝了一声，却被其中一个面具人立刻抓着脑袋按到了地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此时的文瑜只能用耳朵听到了白辞楼的声音。
　　“我就在这里，放开他吧，反正你们也不能杀他不是吗？”
　　接着，空气里又传来了当啷一声，似乎是刀具掉到了地上的声音。
　　感受到了后脑上的力量松了，文瑜急忙抬起了头。可也就在抬起视线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面具人走到了正抬起了双手的白辞楼身前，然后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然后，这边压着文瑜的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依次走到了白辞楼的跟前，每个人都补上了一刀。
　　“不行，不要……”
　　等文瑜拖着剧痛的右腿爬到白辞楼身边时，对方已经完全倒在了血泊中，而那些面具人也都拎着被染红的刀，在一阵阵的嘻笑中又重新消失在了雾里。
　　“咳，我发现你说的没错，”
　　这时候，白辞楼看向文瑜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努力勾起的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淌着血，“有时候好像确实还挺需要回个档的。”
　　“不要哭，没事的。”
　　“接下来就辛苦你了，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