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46、康城篇七

　　安鸥的店里还是老样子，白天没有客人，姑娘们趴在地毯或者沙发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着天。
　　西边又重新乱成了一锅粥，听说是折腾军火的人搞了内斗，出现了叛徒。那两个前段时间还把整个西部搅得不得安宁的两个人一个死了，另一个逃到了东边，这一下子群龙无首，各个势力又开始混战起来。
　　安鸥上了二楼，跟几个姑娘打过招呼，撩开帘子进了里间。
　　进去之后她习惯性的去摸门口柜子上的烟枪，结果什么也没摸着。以为又是自己上次乱放的安鸥就在房间里四处找了找，但哪里都没找到。
　　所以她就走到沙发边上拎起一个抱枕，朝着另一张沙发就砸了过去。
　　“大白天的别睡了你这头猪！我的烟枪呢！你给我放哪儿去了！”
　　面部受到重击的白辞楼立刻嗷的一声弹了起来。
　　他只穿了个衬衣，随意的扣了两个扣子，裸露出来的胸膛还能看到贴在上面的一小块纱布。
　　“你这个暴力的老女人！”白辞楼搓搓头发，不爽地把抱枕扔到了一边，“我可是伤员！还不准伤员多休息休息睡点觉了？！”
　　“哎呦我的妈，这年头擦破点皮都能叫伤员了？”安鸥表情狰狞地嗤了一声。
　　可白辞楼全然不在乎安鸥的冷嘲热讽，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地大叫：“你懂个屁，受伤的是我柔弱的心灵！”
　　“快滚，别在我这儿卖惨。”烟瘾上来了还找不到烟的安鸥就很难受，她撩起头发坐到了沙发上，“我的烟枪呢？哪儿去了？”
　　白辞楼：“扔了。”
　　安鸥：？？？
　　“太呛人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二十五个小时都在抽烟，这屋子里快要连一口氧气都没有了。”白辞楼仰在沙发上，完全没有他才是客人的自觉。
　　“那你就给我扔了？！”安鸥简直想冲过去给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人一拳，“白辞楼！！我杀了你！那可是我前任给我的！”
　　“都前任送的了你还留着干嘛。”白辞楼一听更来劲了，“再说了，就你还在乎这个？”
　　“……我在乎这个怎么了？”安鸥咬了咬牙，低头从面前茶几下面好不容易才翻了包烟出来，“人都死了，还不准我留个念想了？”
　　这倒是白辞楼完全没想到的剧情发展。
　　“有什么好惊讶的。”看了白辞楼一眼，安鸥又翻出了火柴，划了根把上嘴的廉价烟点着了，“我们才交往了不到两个月，热乎劲都没过人就死了。”
　　“老娘还以为这么多年了终于自己也找到爱情了，结果谁能想到那些玩家为了点破声望就把他杀了，但凡是死在NPC或者游戏机制手里可能我都没这么郁闷。”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安鸥说，“人都不在了我还在瞎想什么。”
　　白辞楼顿了好半天。
　　“你也太凉薄了。”白辞楼撇撇嘴。
　　安鸥：……你跟我说点好听的会折寿是不是？
　　“你的烟枪在那边那个废纸篓里面。”不过白辞楼还是接着说了点人话的，“差一点就给你真扔了，捡回来擦擦还能用。”
　　“……算了。”安鸥看了白辞楼手指的方向一眼，却又躺回了沙发上，“改天让文瑜送我一杆新的好了。”
　　白辞楼：“……”
　　白辞楼：“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安鸥：……你以为我们刚才在干嘛？
　　“知足吧，”安鸥切了一声，“如果是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那一刀肯定早捅进去了。”
　　捅进去，留下货真价实的伤口，顶多避开要害，反正不会只是在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然而文瑜没那么做。他把手掌按在白辞楼的胸口，那把刀捅穿了他自己的右手，大概是没控制的好力度才会扎到白辞楼。
　　白辞楼瞥了安鸥一眼。
　　“文瑜啊。”不过很快白辞楼就笑了起来，“他这点确实让人听头疼的，自己有什么打算就去做了，既不提前通气也不管危不危险，就顾着去在乎别人的死活，自己的命倒是跟白捡来的一样。”
　　白辞楼支着下巴：“我跟你说过他当时跟我说的什么吧。”
　　当时的文瑜看似只是扶了白辞楼一下，实际是在掩饰用手指敲着对方的脖子的动作。事前准备做的倒是挺好，还让人去记摩斯电码。
　　H，I，D，E，hide，文瑜让白辞楼躲起来。
　　安鸥：“他可能单纯觉得你是个累赘，太碍事了。”
　　白辞楼：“……”
　　本意只是单纯嘲讽人的安鸥没想到白辞楼居然真的思考起来了。
　　“如果他真是什么想的那我是不是更得做点什么。”白辞楼说，“我可还是个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呢。”
　　安鸥：？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口嗨就算了，你别真去碍事。”安鸥从沙发上抬起了脑袋，很严肃地警告起对方，“文瑜有多大的能耐你可比我清楚，让你躲好你就躲好了。”
　　可白辞楼却笑起来，说：“我就不。”
　　“我这都安分好几天了，他要干什么事儿肯定已经干完了。”白辞楼说，“而且还有个不长眼的惦记我瑜哥呢，这不得去给他把骨灰都扬了。”
　　安鸥突然懂了。
　　怪不得疯狗突然说要咬人，敢情是在担心自己的择偶权。
　　安鸥：“你急了。”
　　“是啊我急了。”白辞楼大大方方承认了，“我现在还生着气呢，总不能回头全撒瑜哥身上，提前找个沙包发泄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就没想过如果文瑜真跟人跑了怎么办。”安鸥又问。
　　“那样啊。”白辞楼哼笑了声，“那可就是个严重的问题了。”

　　另一边，跟人跑了的文瑜正站在一间会客室里面。
　　江典言在跟人谈着公事。最近他不管干什么都总带上文瑜，在江典言看来，这是一种宣誓主权的方式。
　　对于这种行为文瑜倒也没那么介意，反正闲的也是闲的。而且江典言好像还挺懂的，只是一直把文瑜放在身边，到目前还没有试图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相反除了不怎么自由，文瑜这两天过的是相当舒服，江典言几乎事事都顺着他的意思来。
　　虽然知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但文瑜又一向是个能享受当下就先享受着再说的人。
　　不过这次他在一边听着他们说合同啊多少钱啊之类的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听得他困了。
　　“就这么点钱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所以决定加速这场会议的文瑜开口了，“你们公司不会是要破产了吧？”
　　“呵呵，看您这话说的……”
　　然而都还没等对方经理把说完话，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疯狂震了起来。
　　才刚瞄了一眼信息的经理脸都绿了。
　　『一语成谶』现在可是能随时生效，爽的不行。
　　文瑜好像觉得人家还不够惨，他还在输出：“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看来一定是早上吃坏肚子了吧。”
　　那个经理尬笑了几声，但他很快就捂住了肚子跑出门了。
　　“哈啊，文瑜。”江典言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捏着眉头叹了口气，“要是累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那我要去吃东西，饿了。”文瑜倒是不客气。
　　还需要继续谈事情的江典言只得摆摆手放文瑜走了，再把人留在这里指不定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文瑜出了门，只不过他本来是往食堂走的脚步很快就停下来了。
　　之前，只要是他离开了江典言的身边，这个一向多疑的人就会把技能关上，但这回江典言好像是忘记了。
　　所以文瑜直接转身回了楼顶自己的房间。
　　要说这亏是看到了江典言，也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因为时间太长，再加上后来的自暴自弃生死由天，都让文瑜一度觉得也许腐烂在这些恶心的游戏里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可是就在最近，他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不太行。
　　就挺突然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上一个出马游戏，也许更早，总归他觉得也许应该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文瑜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可以在江典言赶回来之前尝试不少东西。
　　原先在扑克牌城邦那个游戏里，他想起自己最后应该是提出了什么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怎么也记不起来那时候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点，文瑜觉得他应该是见到了这个游戏，或者是一直把控着玩家行动的系统背后的东西。
　　也就是说，既然可以利用游戏机制与系统背后的操纵人见面，那就说明存在用游戏本身来干预游戏外事情的机会。
　　来试试吧。
　　文瑜说：“「游戏结束」。”
　　【警告：技能执行错误】
　　系统突然蹦出了弹窗。
　　“「玩家全体声望值升至一百，游戏重置。」”
　　【警告：技能执行错误】
　　文瑜皱了下眉，再一次把弹窗关掉了。
　　这些天他每次找着机会就会试一下，跟之前想的一样，自己这个技能如果固定生效那简直就像个bug，游戏赋予的宽容度极高，甚至就连现在也是，并不是实现达不成效果的半成品，而是因为超过了权限被系统强行屏蔽掉了技能效果。
　　那就说明还有机会。
　　没事，时间是有的，他总可以慢慢试。
　　文瑜的这个房间并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时间的变化在他眼里并没有那么明显。似乎是已经过了好久，文瑜的想法也一直没得到验证，大部分时间系统都在弹窗报错，到最后停下来还是文瑜觉得自己的系统界面好像卡住了。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文瑜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些奇怪。
　　江典言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这么放心？
　　哐哐哐！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猛地敲了起来。对方应该是还拧了几下门把手但是没把门给打开，这才开始用力地敲起了门。
　　文瑜被吓了一跳。
　　然而没等他过去开门，外面的人就像是等不及了，哐的一声就撞到了门上。
　　“……”文瑜决定不过去开门了，他要找找自己之前把刀藏哪儿了。
　　砰！
　　瞬间，巨大的枪响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可怜的门锁被整个轰烂了。
　　翻飞的木渣后，一个人影踩着木制的地板踏进了屋里。
　　“啊，找到了。”
　　白辞楼把喷子抬起来搭在了肩膀上，大半边的衬衣上都沾满了喷射状的血迹。
　　他大步地走到了文瑜的跟前，手贴上了对方的脸颊，带着浓重腥味的血被抹开在了文瑜的眼角下。
　　“晚上好啊瑜哥，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