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45、康城篇六

　　“你搞什么！”
　　“什么多的都不说就突然就告诉我人找不到了，还非要我自己去查，你多说一点会死啊！”安鸥几乎是冲到了白辞楼的那间办公室里，谁都没拦得住。她推门进去一巴掌就拍在了白辞楼跟前的那张桌子上，“而且不是你成天把人当个宝贝一样手心里捧着吗？这都能给弄丢了？逗我的吧！”
　　白辞楼靠在桌边拿着什么东西正看着，头也不回地说着：“如果你就是来挖苦我的，那我建议你早点出去。”
　　“弔人，谁有那闲情逸致专门来挖苦你，要是被逮的人是你我头都能笑掉。”安鸥啧了一声，把手上的资料夹扔到了白辞楼跟前，“看看吧，你找我查的那个叫江典言的人。真服了，你们怎么就非要惹上这么个霉头。”
　　白辞楼这才偏了偏头，把资料夹拿了过去。
　　“这人来这游戏比我还早，不对，应该说是比我要早多了。”安鸥抱起了胳膊，“他在东边混的风生水起，按理说早该集满声望值出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要一直呆在这个游戏里。”
　　“为什么？跟你一直拖拖拉拉不想走的理由一样呗。”白辞楼翻了几页资料，“生存率这么高还没有时间限制，这种好事儿上哪去找。”
　　安鸥瘪下嘴，但也没再接话怼回去。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白辞楼低头看着江典言那花哨的资料，距离文瑜被人掳走有些时间了，他也冷静下来不少。
　　这个叫江典言的白辞楼见过，甚至还说过几句话。当时在扑克牌城邦的时候就是他刻意把人给引到文瑜他们身边，让江典言去当工具人的。
　　他是准备报复吗？
　　白辞楼拧着眉头。可是这有什么好报复的，江典言当时能活下来还是全靠文瑜抬了一手。
　　所以很快白辞楼就有了另一个猜想。
　　哐！
　　突然，房间的门再度被人给推开了。
　　“找到了！”也不管什么敲不敲门了，十万火急的事情，小弟进门就大喊，“老大我们找到人了！”

　　前一日。
　　江典言把文瑜的手铐打开了。
　　文瑜受伤的右手需要上药，总在身后拷着血液不流通对恢复也不好。
　　看着亲自动手给他换药的江典言，文瑜仍旧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规矩得很。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配合。”一边换着药，江典言一边说着，“我还以为光想让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话都会很困难。”
　　“现在想想，当时用十万代币换到你的消息真的太值了。”药很快就换完了。江典言抬起文瑜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
　　文瑜垂着眼睛。果然是因为刚进游戏时捡到的那些钱，那时候光听到江典两个字根本就没往他这方面想。
　　还真是，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大概是注意到了文瑜一直盯着他的目光，江典言笑起来，把文瑜的手放下，“当然你一直看着我的眼睛更好看了。”
　　闻言，文瑜并没有移开目光。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胳膊上一层鸡皮疙瘩。
　　太油腻了。
　　虽然白辞楼也经常喜欢做类似的事情或者说一些很恶心的话，但文瑜之前也没觉得有多少不适。
　　要不还是干脆掐死这姓江的算了。文瑜想。
　　“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完全不知道文瑜心理活动的江典言还在继续说着，“跟我一起一直留在这个游戏里，金钱，美食，权利，想要什么都有，也不用每天为自己的生存担惊受怕，这难道不够诱人吗？”
　　文瑜阖了下眼睛，张了张嘴。
　　傻逼，你光问问问有个屁用，老子还不能说话。
　　看到文瑜的动作江典言也意识到了，他轻笑了一声，出门叫了个人进来。
　　“那什么江老板，你的技能这两天还有次数对吧，我打算明天还要用一次我的技能。”
　　来人戴着个方框的眼睛，还在跟江典言一块边走边说着话。
　　“当然了。”江典言说，“我们早就说好的事情。”
　　得到肯定答复的方框眼镜哈着腰应了好几声，然后似乎是这人搓着手做了什么，文瑜忽然发现自己大概是可以说话了。
　　“辛苦了阿来。”看到文瑜的表情和揉嗓子的动作之后，江典言在那个方框眼镜脸前打了个响指。
　　“哦哦，好了好了！冷却结束了！”
　　方框眼镜推着镜框认真地确认完了自己的技能面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结束冷却？
　　文瑜在旁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
　　是能影响其他玩家技能的技能？
　　“你的，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文瑜的嗓子有些干涩，甚至把自己给呛了下，“你能清除别人的冷却时间？”
　　江典言回过头。
　　看表情，他似乎对于文瑜开口说话的声音很满意似的，“应该说是可以清除所有玩家技能的负面效果才对。”
　　“看来对比起我昨天废的那么多口舌，你对我的技能更感兴趣啊。”江典言再一次走回了文瑜跟前，拉过椅子坐了下去，“想要试试看吗？”
　　文瑜沉默着，随后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看到江典言有一次打了响指。
　　【被动技能：『一语成谶』】
　　【技能已修改，固定发动，无冷却时间】
　　真的变了？
　　看到技能描述都变了的文瑜刚想发动技能试试，却发现技能界面又瞬间改了回去，这让他不由得立刻抬起头看向了江典言。
　　“别这样看着我，现在我还信不过你。”江典言笑着，“怎么，你有什么一定要技能来完成的事情？”
　　“嗯。”文瑜应。
　　江典言还在盯着文瑜的脸。他缓缓眨了下眼睛，才接着说道：“……说实话你这个样子让我真的很想帮你。”
　　“可是……”
　　言下之意，是还有条件。
　　文瑜说：“我答应你，可以跟你一块一直呆在这个游戏里，只要你像刚才那样帮我把技能负面清掉。”
　　“哦？”江典言扬起了嘴角，不由得笑出声，“你知道这样说很假吗？昨天晚上你还差点把我胳膊折了。”
　　文瑜：……
　　激情动手确实是他冲动了，但那时候江典言老是动手动脚的他是真的烦了。
　　文瑜：“手滑。”
　　“没关系。”江典言看着像是接受了文瑜敷衍的道歉一样，“毕竟刚带回家的野猫会挠人也很正常，我能理解。”
　　“但先不说跟不跟我一块呆在这里，就光是想让我帮你这件事，”说着江典言站起身，伸出手去摩挲着文瑜的头发，然后把文瑜的脸捧了起来，“是不是还得拿出点诚意来。”
　　顺着对方的动作，文瑜也把目光抬了起来：“你要我做什么？”
　　“是叫白辞楼对吧。”
　　听到江典言这样说道，文瑜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人，在扑克牌城邦里我见过他。”江典言说，“听说你们的关系很亲密？那现在就是考验你的时候了，你要做的那件事，跟这个叫白辞楼的命相比，哪个更重要呢？”
　　江典言笑着：“对你来说应该很好选择吧，毕竟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文瑜看向了江典言。
　　他的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见波澜。
　　“我知道了。”文瑜说。
　　“杀了他就是了，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白辞楼见到文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兰索拉街9号。
　　白辞楼一个人进了那黑乎乎的巷子，因为这是文瑜要求的，让他一个人过来。
　　所以白辞楼并没犹豫就照做了。
　　文瑜也是一个人站在巷子的尽头。看到白辞楼气喘吁吁地跑来，他才微微抬起了头。
　　“瑜哥！”看到文瑜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白辞楼总算松了口气。他接着快步走了过去，“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但文瑜还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直到白辞楼已经站在他跟前了，文瑜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按到了白辞楼的胸口上。
　　“瑜哥？”白辞楼有些不明所以。
　　“想想还是很可惜。”文瑜似乎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
　　在白辞楼还搞不懂他瑜哥又在玩什么谜语人的时候，就看到文瑜忽然用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径直捅上了白辞楼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扎进去后，文瑜又把刀给抽了出来。随着他松开手，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刀也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白辞楼脸上仍旧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最后脑袋抵到了文瑜的肩膀上。
　　文瑜左手搭上了白辞楼的脖子，垂下去的右手偶尔还会往下滴下几滴鲜血。
　　“我说过的吧，”文瑜说：“你会步他的后尘的。”

　　几日后。
　　文瑜站在一处巨大的落地窗前。
　　繁华的都市矗立在他的眼前，好像真的回到外面一样，站在公司的楼顶，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不断的人群。
　　他已经不用继续呆在那个小房间里了。自从白辞楼的死讯传来，江典言就慢慢开始放开手让他在这栋楼里乱跑了。
　　江典言刚从这里离开。他是跟人再度确认过白辞楼是死在了那条小巷子里，才来给文瑜抹了技能负面效果。
　　临走，江典言给了他一根烟。
　　文瑜看着那烟。不过他很快就接过来叼在了嘴巴上，看到江典言拿出打火机后，文瑜探过脑袋去把烟点上了。
　　熟悉的味道滑进了肺里，那是一种来自五脏六腑的病态般的舒适。
　　江典言收起了打火机，笑着跟文瑜说：“相信我，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理解你，就像是你当时不告诉付林你是Joker的事情，我都能理解。人在为了能活下的选择面前都是自私的，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的不过都是些蠢货罢了。”
　　“是吗。”文瑜吐了口烟，仍旧看着外面的那些车水马龙，“那你认为，什么样算死了，什么样又算活着。”
　　江典言说：“我还站在这里，这就是活着。”
　　文瑜再没有回话了。
　　等到江典言离开，他才抚上了玻璃，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接着，他把嘴边的烟卷拿下来，摁熄在了身旁的木桌子上。
　　“可怜。”文瑜回身蹭了下窗户，把想要落在这边歇脚的鸟儿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