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30、出马二

　　六楼道住着一个李婆婆。
　　李婆婆腿不好，走路的时候总是一瘸一拐的，听说是年轻时候把腿给摔坏了。因为这个在平房改楼房的时候李婆婆就要了个一楼，为平日里能方便一点。
　　大家都说，李婆婆会些邪乎东西。
　　有一次，八十多的老太太自己蹬着个小三轮出门遛弯，路上被一辆出租给撞了个正着，结果小三轮都给撞散了架人却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折了根肋骨，很快就出院了。
　　他们说，这是有仙家庇佑。
　　但说的更多的，是邪鬼当道。
　　住在李婆婆家楼上的老张有癫痫，又或许是比癫痫还严重的病，一旦犯起浑来儿子女婿两个大男人都架不住，两个眼皮一翻就吐起来白沫，怎么个方法都不见好。
　　有一次病严重了，老张媳妇没有办法，就下楼把李婆婆请上来了，望着她能给看看，支个法子。
　　没成想李婆婆来了，看到老张那样子照着他脸上就是两耳光。
　　老张儿子那个气啊，但谁成想这一下还真给打好了，也不疯也不吐白沫了，规规矩矩的瘫在了椅子上。
　　看着老张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李婆婆说，这人年份到了，没得救了。
　　李婆婆还说，等他清醒了不要跟他讲被我扇过耳刮子，平静的来平静的去吧。
　　老张媳妇后来哭了整整两天，老张第三天夜里没了。
　　老张儿子说，为什么要听楼下那个老婆子的，为什么不送去医院，他爹明明还有救。
　　老张女儿说，送医院也没用，都是那个老太婆咒的她爹的死。
　　老张儿子说这就是个骗人的神婆子，老早就听说她靠着做法事净赚些丧良心的钱，他一定要给这个老太婆好看。
　　后来，老张儿子也死了。
　　警察查了那么多天，说是吊死的，自杀的。
　　警察不听那些仙家岐黄的说法，自杀就是自杀，结案了。
　　老张孙子不依，他觉得这儿的片警都是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实事儿，他一定要自己查个水落石出。
　　这天李婆婆的外孙又问起她，说为什么楼上姓张的那么坏，明明求着咱去帮忙的又没要什么钱，结果还到处说他们坏话。
　　李婆婆说，老张家只是这么一家人而已。
　　“姥姥，他们家大儿子的事不会真的是咱家做的吧？”白辞楼问，“难道你真的会什么仙家法事吗？”
　　对于这个问题，李婆婆却是笑而不答。
　　“算了，也没关系。”白辞楼说，“不管到底是不是我们做的，谁也赖不上我们家。”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
　　天也聊完了，白辞楼说要去找一下朋友，就从李婆婆家离开了。
　　看着白辞楼离开的背影，摇椅上的李婆婆佝偻着身子把椅子摇的嘎吱作响，她那枯槁的手掌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拍了起来。

　　白辞楼是准备去找文瑜的。
　　虽说为了剧情需要他这两天一直住在李婆婆家，但自从上次分开了就再没见到过文瑜这事属实离谱。要不是组队信息还在，他都怀疑他瑜哥是不是提前被系统清出游戏了。
　　想想文瑜那没人催着能三天不下床的消极状态，白辞楼有些头大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然而他才刚关上李婆婆家的房门，楼道里忽然刮来了一阵阴风，吹的人后颈发凉。
　　这地方，会刮进来风？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不过白辞楼也没多想，就准备下楼了。
　　咚。
　　但也就在他往前踏出了第一步时，楼上传出了一声奇怪的动静。
　　这里老式的楼房是没有单独的楼梯间的，出了自家屋子的大门正对着的就是折叠向上的水泥台阶，布满铁锈的栏杆间有不少因无人打扫而留下的蛛网，可能也只有扶手会光滑一些。
　　这动静似乎是从二楼传来的，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咚，咚。
　　吱吱嘎，吱嘎——
　　怪异的声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白辞楼转头顺着台阶往上看去。
　　终于，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啪嗒按下来了一只手。
　　那只手扭曲着扒在水泥台阶上，用力地往前拖出了一具更加扭曲的身体。这副躯干看着腰都折了，脑袋跟脖子扭成了个直角，嘴巴里的白沫顺着脸腮流下却又直奔着耳朵去了。
　　白辞楼皱起眉。
　　可就在他刚转回头，眼前刷得垂下来了一个倒吊着的青面狐狸脸。
　　狐狸翻着眼白，狭长的嘴角像是不停地嘻嘻作声。

　　文瑜站在楼下。
　　脚边摆着个小塑料碗，里面放着他中午没吃的两根火腿肠。
　　他的房子在五楼道，跟李婆婆住的那个六楼道是紧挨着的，而他站的那个地方又差不多算是张家儿子吊死的案发现场。
　　不过他可不是来缅怀逝者的。
　　文瑜刚挂了个电话，脸上挂着要杀人的表情。
　　又有人跟他讲，说不行啊，凶宅不能住人啊，你这屋子还正对着那个吊死鬼，指不定他的鬼魂就成天挂在树上盯着屋里头看啊！
　　文瑜说行封建迷信是吧，那你就去买那些一平七八万的房子去吧拜拜。
　　挂了电话文瑜就踹了踹路边的石块，开始犹豫到底是破罐子破摔还是证明一下自己不是个连套房子都卖不出去的社会废人好。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六楼道里传来了轰的一声。
　　在想起白辞楼就是去了李婆婆——也就是他剧本里的姥姥家时，文瑜立刻就往那个楼道奔了过去。
　　这里的楼道正对着外面，连个防盗门都没有。文瑜刚冲到楼道口，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猛得被一个人给扑住了。
　　白辞楼也被吓了一跳。
　　“小心！”不过一看是文瑜，白辞楼踉跄了几步，反手就压住对方的脑袋把人护在怀里，好像是在怕被后面追上来的东西伤到似的。
　　文瑜就这样被抱了好半天也没见发生什么事。他越过白辞楼的肩膀往黑黢黢的楼道里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喝假酒了吗？”文瑜拍了拍白辞楼的后背让他松手。
　　白辞楼闻言回过头，看到了空无一物的楼道。
　　错觉？
　　不对。
　　“喂，发什么呆？”文瑜伸出手又在白辞楼眼前晃了两下。怎么才几天没见人就变痴呆了。
　　“……啊没事，眼花了看到个两米的大耗子要跳出来咬人。”等白辞楼重新看向文瑜时，他又变回了个没事人的样子，“正要去找你呢瑜哥，干嘛呢这两天人都见不着。”
　　“卖房。”文瑜说。
　　“……”白辞楼噗哈一声笑了出来：“那还真是辛苦了啊瑜哥，下馆子去吗？”
　　文瑜说：“不想去，我要回去叫外卖。”
　　“别吃外卖了难得这游戏里还有正了八经的饭店，虽然难吃了点那也比之前吃即食食品要好啊不是。”但白辞楼才不是跟文瑜商量着来，他拽着人就往外走。
　　文瑜看着不太高兴，可他还是妥协了。
　　在二人离开之后不久。
　　文瑜放着塑料小碗的那地方，探出来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它先是看了看文瑜和白辞楼走远的方向，然后凑过去把碗里的火腿肠叼起来，几口吃了个干净。

　　第二天，文瑜大清早的就被嘈杂的人声给吵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又是六楼道那儿聚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干嘛。
　　烦，不想管。
　　文瑜原路爬回了床上。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脑袋上新买的被子给一掀，不情不愿地穿鞋下楼了。
　　李婆婆家的门不冲着楼道，但从楼下也能隐约看到一二。不少街坊邻居围在那里，又开始三两个一块议论起来。
　　文瑜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是还没等他打起精神来听听这帮闲人又在乱讲什么鬼话，就被人给拉到了一边。
　　是张崇滔和穿着便服的袁静。
　　文瑜看着这不知道为什么凑到了一块的俩人，只用耷拉的眼角问他们有事？
　　“哎别这么看着我啊怪吓人的。”张崇滔打趣了句，这小子不演戏的时候看着其实挺有趣，感觉跟白辞楼的路子有点像，“这不好几天没见了好不容易看到你，我们来分享分享情报呗，反正你的任务里肯定也有搞清楚事情真相这点对吧。”
　　文瑜很想告诉他没有我这儿就让我卖房，但他还是摆出了请讲的表情。
　　“我们张家的事儿你知道吧，就是我爸说都是李老太婆那一套迷信说法害死了我爷爷，结果我爸自己也死了，还是自杀，我就不服，我说要去查。”张崇滔说道，“不过我啥有用的也没查着，反而是李老太婆的事情被越吹越神乎。”
　　“当然查不出来，张家儿子的死我们这边又是搜人又是搜物的都几天了，给的结果就是自杀。”袁静在一边两个胳膊交叉端在胸前，“其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他爸死的很奇怪，但都在往什么鬼神上引，所以我们猜这个游戏可能确实涉及了鬼怪之类的东西。”
　　“对。”张崇滔也点了点头，“也就是李老太婆，她肯定会点什么。你看那边那个也是，他是隔壁村子郝家的外孙，说是妈妈疯了来求李老太婆帮忙的。”
　　文瑜看过去，这才看到了一直站在李婆婆家门口的那个人，是陈千栋。
　　陈千栋杵在那儿不停地说着些什么，还是颤颤巍巍话都讲不利索的样子，看着似乎很害怕屋子里神神叨叨的李婆婆。
　　但文瑜觉得他多半是被门口站着的白辞楼给吓的。
　　“还有李老太婆的外孙，”张崇滔接着说道，“反正就我们现在的剧情来看，李老太婆是个跳大神的封建荼毒概率很大，她外孙又是个一看就死站李老太婆一边的，我们很有可能不是一派。”
　　听到这儿，文瑜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转头看向了张崇滔，虽然眼睛里依然看不出什么兴致。
　　“就是说啊，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我们也没想着要动手或者怎样，但总归保持点距离没错。”张崇滔没注意到文瑜的眼神，他自己耸了耸肩，“我跟那个郝家的外孙也提过这事，可他好像不是很想听的样子。”
　　“嗯。”文瑜说着，眼神又转走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们分享的吗，一点点小小的能推剧情的也行！”张崇滔这时才扭头看向了文瑜。
　　“没有。”文瑜说，“我就是个卖房的。”
　　“这件事情，我真的帮不了。”
　　那边，李婆婆终于开口了，“你回去吧孩子。”
　　“别啊婆婆，您可千万要帮帮我啊，我妈那个疯病十里八乡的只有您这儿还有些门路，劳烦您就请仙家出马一次吧，就着一次往后您让我做什么都行！”陈千栋都快带上哭腔了，“求您了！要是您不去的话，我，我……”
　　我任务就做不了了啊！
　　陈千栋说着开始疯狂瞟向白辞楼。白哥！帮帮！Help！
　　而白辞楼在干嘛。
　　他在玩手机。
　　陈千栋：“……”
　　呜呼！吾命休矣！
　　“你是傻子吗？来求这个老太婆还不如带你妈去正规的大医院好好看看病！”突然之间，人群中有个人大喊了一声。
　　此话一出，就连文瑜也抬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
　　这女人看着非常愤怒，几乎好不掩盖自己对于李婆婆的厌恶之情：“就这冷血恶毒的老太婆，你去庙里烧两柱香都比来这里求她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