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叉》云冢

29、出马一

　　视线很模糊。
　　天上似乎在下雨，偌大的水珠打在眼睛上，让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难以辨认。
　　文瑜在第二次眨眼的时候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视角这么奇怪了，因为他躺在地上。脑袋又昏又沉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完全没有想挣扎着动弹一下的欲望。
　　好在周遭的人影慢慢清晰了起来，有人提着油灯有人拿着铁锨木棍，聚在这个看起来像个大院一样的地方吵吵嚷嚷。
　　恍惚间他还看到了几个小孩子，抱在一起在雨中不断哭喊着。
　　一个人此时走了过来。
　　他越过文瑜伸手揪住了旁边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就那样生拽着把人给拖到了大院的中间。
　　“啊！等下你们做什么！”
　　那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吓的大叫，开始拼命地想挣脱开脑袋上的那只手。然而这点反抗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他最终还是被拖到了人群中央，被人呵斥着跪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似乎早就等在这儿的人，对方手里还握着把生了锈的铁锨。
　　“等……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游戏还没开始！你们不能……！”
　　乓！
　　铁锹被狠狠地抡在了男人头上。
　　这一下还不算完，男人倒地之后，已经沾了血的铁锹被一次又一次地拍在了男人的脑袋上，直至那颗头颅逐渐失去了它原本的形状。
　　“好！”“好啊！”
　　“大快人心！”
　　在人群的欢呼中，文瑜看到他们再次过来从地上拉起来了一个人。这人耷拉着脑袋看着似乎还在昏迷当中，被扯着后衣领拖在地上也毫无反应。
　　文瑜终于从嗓子里发出了细微的沉闷声响。
　　被拖着的是白辞楼。
　　“这个醒了！”
　　没等文瑜来得及做些什么，他突然听到头顶有人说话。
　　一个穿着雨披看不清脸的人揪住文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一拳捣在了他的脸上。

　　【欢迎来到悬疑解谜类游戏——出马】
　　【请阅读个人身份背景介绍，并在游戏结束前完成相应任务】
　　【游戏进行中，玩家需遵照角色身份行动，出现任何被系统判定的过激脱离人物设定行为都会视为游戏失败】
　　【序幕结束，即将进入游戏正章，请稍候…】

　　文瑜再一次睁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并不算白的天花板。
　　身子下面就是个破板床铺了层床单，连个软床垫都没有，周围还有一股子很浓的木头发过霉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很怪，他感觉自己最近老经历这种，不知道在哪里昏倒又不知道在哪里睁眼的场面。
　　文瑜坐了起来，眼前还亮着身份介绍的任务板，在略微翻看了过后他很快就滑到了最后一行的任务栏上。
　　倒也不能怪他一目十行，这介绍本来就是没多少东西，他就是个小时候从这里搬走现在长大了要回来收拾老房子的人。
　　至于他的任务。
　　是卖掉这间老房子。
　　文瑜：“……”
　　兜里有块手机，能上网，甚至还有房产中介的电话，手机银行刷他的指纹就开了，账户余额还有四五个零。
　　说真的文瑜觉得他就算什么也不干，只在床上躺一个小时之后也能通关了。
　　不过在重新躺回到床上之前，他突然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尖叫声，跟着就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吵闹声响，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嚷嚷着快报警快报警。
　　文瑜于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就在他们楼下，有一颗郁郁葱葱的毛白杨，长的蛮高，枝繁叶茂的，看来是水肥喂的相当不错。
　　而在那粗壮结实的枝干上挂着根显眼绳子。
　　比绳子更显眼的，是下面吊着一个人。
　　“……”
　　文瑜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浏览器敲了「小区死过人房子还能住吗」几个字。
　　看了半天，他觉得这房子可能不好卖了。

　　文瑜之后拿了钥匙下了楼，看到除了一大堆围观群众外警察也已经来了，出警速度max。
　　“啊呀！这不是六楼道二楼的老张他们家的大儿子吗？怎么就吊死在这儿了啊？”
　　听到声音的文瑜看了看周围，发现是那些围观的人在小声的议论，有提着菜有牵着狗的，看起来应该都是这个老式小区的住户。
　　面上看着大家都一副于心不忍伤天害理的样子，但一个个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住地往毛白杨那瞟。
　　“你不知道？我跟你讲啊，这个事儿八成是李老太婆搞得哦！”
　　“别瞎讲，李老太婆都八十多啦，她哪里吊的起人来啊！”
　　“哎你搬来这儿的晚不知道，这李老太婆神着呐，她想杀个人哪儿用得着自己动手。再说这个张家的老大是自己嘴巴看不住，成天嚷嚷着要让李老太婆好看，这不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这个我知道，因为他爹的事儿？”
　　“对，对咯，你看着吧，这帮警察回头肯定什么也查不出来。给你忠告啊以后离那个神叨的老婆子远一点，万一惹恼了她这就是你的下场哦！”
　　李老婆子。
　　文瑜看向了不远处正处理尸体的警察们。
　　他在自己的背景介绍里见到过这个角色，在他这里的称呼是李婆婆。
　　“我说，别整天就知道躲在人家背后嚼舌根行吗？”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不算小的动静。
　　说话的那人没有具体对着谁，但更像是在对所有围观的人说着：“你们要说好歹也别让人听见啊！这姓张的自己不想活了跑这里惹人晦气，你们居然也想着赖到我姥姥身上？多少给自己积点口德吧各位！”
　　文瑜转头看了过去。
　　白辞楼手揣在口袋里，像个大爷。
　　几个本来还在聊天的人顿时不说话了。只是与其说是因为讲人闲话感到面皮上挂不住，大家看起来更像是在忌惮些什么所以才闭了嘴。
　　文瑜一早就知道白辞楼没死在序章，因为这边的组队信息还顽强的存在着。
　　不过在现场情况稳定一些或者剧情明朗之前他不准备跟白辞楼有互动，也不准备早早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毕竟不能保证这局游戏会不会有拿着凶手剧本的敌对方玩家，他们还需要利用玩家们在NPC面前的警惕性会普遍小这点来搜集尽可能多的情报。
　　而现在看来白辞楼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俩的视线刚才交擦而过，谁也没有停下来对视。
　　“积口德？这种话也敢说我看你才是缺大德的吧！”这边白辞楼的话音刚落，一个本来在警戒线外面嗷嗷哭的人猛地回头，朝着白辞楼就喊，“谁不知道李老太婆会那些神啊鬼啊的，就是她！肯定就是她害死了我爸！”
　　白辞楼看了说话那人一眼。
　　“哦，我知道你，张崇滔是吧，看你也不像是九年义务教育没念完的样子啊，怎么说话就那么像封建遗害呢？”白辞楼嗤了一声，“你让在场的大家伙听听，还神啊鬼啊，幼不幼稚丢不丢人，你妈听见都得给你塞回肚子里再来一轮学前教育。”
　　“你少人身攻击我！”张崇滔指着白辞楼，“你家老太婆到底是个什么样这儿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连你自己都不是什么好的就少在这儿装正义！”
　　白辞楼盯着对方，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表情问道：“行，我不装，我给你个正义的机会，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展开说说我姥姥到底怎么你爸了，嗯？”
　　“你还恐吓我？”张崇滔似乎异常愤怒，“你们一家子都是害人鬼！害人鬼！”
　　白辞楼挑着眉毛看向跳脚的张崇滔，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别吵了，这儿还处理命案呢。”一个穿着警服的女警察有些不愉快地插话进来，“改革开放多少年了就别讨论这些东西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会很快给大家一个答案的，所以不要围在这里了，都快点回家吧。”
　　说完，这女警察还皱着眉头回头又看了眼尸体，手捂在嘴上，似乎在强忍着想吐的欲望。
　　这警察应该也是个玩家。
　　文瑜站在一边用手指敲了敲胳膊。
　　不过她既然都这么说了，白辞楼和张崇滔看起来也没有想继续顶撞治安的样子，这一幕应该就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这样认为的时候。
　　“咦？瑜哥？白哥？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脑袋从人群中探出了头，甚至有些兴奋地朝着文瑜和白辞楼打招呼。
　　“哇！真的好巧哦又分到了一局！”陈千栋很快乐，连眼睛里都开始放光。
　　“……”不巧，不，应该是不想跟你这么巧。
　　请问你是什么品种的自爆卡车？

　　不过爆了就爆了吧，也没什么办法。
　　大家就干脆一块摊牌了。
　　女警察说自己叫袁静，她要抓紧时间查案去了等她的好消息吧告辞拜拜，然后跟着其他警察一块走了。
　　而张崇滔毕竟现在明面上大家还势不两立，只能偷偷摸摸跟白辞楼表达了一下你序章揍人真猛我直呼了两个小时的偶像但任务需要我得跟你杠你就原谅一下我吧，然后回家去处理他的破事儿去了。
　　陈千栋本来准备好好表达一下他的歉意，但任务里有事需要找张崇滔，于是只能在白辞楼的去吧去吧中往张家去了。
　　至于文瑜，他要去卖房。
　　但也只有在文瑜准备开溜之前，他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然后一把扯到了楼道里面。
　　“不是吧瑜哥，你不再跟我说点什么？”在阴暗的楼梯间里，白辞楼靠在墙边，把文瑜手腕抓的很紧。
　　文瑜：“我要说什么？”
　　“不是，我可是吃了整整五天的盒饭啊瑜哥！”白辞楼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整整五天！我们只出门了一个半小时！也不是所有下班时间都该呆在屋子里面睡觉的啊！”
　　文瑜说：“我不是说了你自己出门就行了吗？”
　　“那我能丢下你一个人去吃大餐吗？我不能啊！”白辞楼觉得自己心绞痛了，“进游戏吃的更差了我觉得我的积分都白赚了，刚开局还差点被人把脑袋开瓢了，安慰我一下吧瑜哥，我真的好需要安慰啊乌乌——”
　　文瑜看着面前这人一眼，叹了口气。
　　他把白辞楼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在对方的腕骨上蹭了蹭：“好啦，等这回出去了就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白辞楼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说道：“我觉得最少也要请我吃两顿。”
　　文瑜笑了笑，说：“好。”